第75章 ☆、颠倒黑白
大廳內,方磊和老夫人坐于首位,難得的是,方皓威竟然也在廳內,只是他的身邊還站着鐘靈。
心妍走入大廳,在經過鐘靈的時候,雙眸冷冷地掃過她,而後者稍有不安的眸子,讓心妍更是明白了七八分。
“妍兒,為何要搶拿靈兒的那匹紅布?”方磊的聲音還算柔和。
“妍兒沒有搶,是鐘靈姑娘親手所贈。”
“贈?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到這份上還想欺騙你爺爺嗎?”方夫人出口反駁。
心妍擡眼看了下方磊,只是這會兒他的臉色已不像先前這樣和善,慢慢沉了下來。很久,她沒有見到過方磊對她有過這樣的表情了。記得,剛進方家的時候曾有過。
心妍定下心神,擡起雙眸:“妍兒說的是實話。”
方磊此刻的臉色卻已難看到了極點,突然手掌重擊椅背,低聲怒吼:“妍兒,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誠實可靠的好姑娘,可是今天我才發現你居然也是個謊話連篇的人,虧我這些年還這麽信任你。”
方磊眼中呈現出憤怒,然而還夾帶着許多的傷感,顯然是因為對她感到失望所致。心妍望着方磊,竟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一時間只能沉默的看着他。
老夫人的目光掃向心妍,語氣也顯冰冷:“這匹紅布布料精致,是從綢緞莊李老板那兒精挑細選來的,非常珍貴。是我送給靈兒,準備做嫁衣所用。如此珍貴之布,靈兒怎麽可能當禮物相贈?”
“嫁衣……”心妍聽得此語,心裏頓時有如食了苦棗,胸腔內一片酸苦。
皓威,你始終還是決定要娶她了對嗎?心妍的眼光微微轉向了他,只是他此刻卻垂睑淡視,沒有一絲表情。
心妍些許慌亂的表情落在了方磊的眼中,只道她是被拆穿慌話所致,心中更是确定了他的想法。
“妍兒,你要是想要做新衣服,和爺爺說便是,何必去搶靈兒的布呢?這麽做也太有失我方家的體面了,再怎麽說日後她也是你的大嫂了。”方磊努力平緩了自己的情緒,對她還是有着較深的感情,也不忍過于苛責。
心妍卻并未聽出方磊話中所給予的臺階,只是緩緩走到鐘靈跟前,眼神犀利地望着她:“為什麽要颠倒黑白?”
鐘靈卻往後退了幾步,作驚吓狀,躲入了皓威的身後,用怯懦的聲音說:“妹妹,不是我故意告狀的,是老夫人問起這布,我才萬不得已說了出來。妍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你……”心妍見狀又是一驚,本能地伸出手指指向鐘靈,卻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三小姐,求您別為難我們家小姐了,您強拿了我家小姐的這塊紅布,我家小姐在屋子裏哭了好久都不敢和老夫人說,她真的沒有去告狀。”小玉上前扶住鐘靈為她辯道。
“天哪,聽這語氣,妍兒,你不但強搶東西,還威迫靈兒不許說出去?沒想到你這麽霸道的一個人啊。”方夫人作驚訝狀,大呼小叫地嚷道。
方磊的臉色愈發陰沉,本來前面說着的話是想給妍兒臺階下,就此作罷,卻沒有想到妍兒還變本加厲的當衆給鐘臉色看,更是揭發出了她有威脅鐘靈的舉動。任方磊再好的容忍度也無法再忍受,終于爆發了出來:“妍兒,你說,你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對待靈兒?她可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
“我?”妍兒轉過身看着臉色陰沉、怒氣十足的方磊,眼神傷感的看着他。
她要怎麽說?她要告訴所有人因為鐘靈搶走了她最心愛的男人嗎?可是既便是如此,她對鐘靈從來都沒有加害之意。一直以來她都默默地躲在一邊一個人獨自忍受,可是既便是這樣還是要被人傷害。
“沒有,她沒有什麽對不起我。”心妍淡淡地說。
“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方磊認定了她搶奪東西的罪過。
心妍沉默不語,無論怎麽樣的回答,她都只是一個罪人。
小玉一步跨到前面,說:“老爺,老夫人,小玉再也忍不住了,小姐不肯說,我要替她說了。三小姐那天在小姐面前說,我們小姐來了就搶了方家對她的寵愛,所以她要在小姐面前逞威,讓小姐知道方家的三小姐才是老爺最疼愛的孫女。”
“啪!”心妍怒不可遏,甩手就對小玉一個耳光。
心妍再也忍不住了,被人冤枉是強盜不說,竟還辱沒她的人格。此番言語不是要向世人宣告她李妍是個妒婦嗎?方磊最忌的就是家裏人互相忌妒,小玉這麽說是要方磊徹底讨厭她嗎?鐘靈,你好過分。
“你為什麽要打小玉?”鐘靈立刻奔上前扶住小玉,卻止不住淚水往外流,一副被人欺負後楚楚可憐的樣子。
心妍正想說什麽,卻聽得方皓威一聲喝止:“夠了,不管怎麽說,那也是靈兒的嫁衣,你還她便是,不用再多說什麽了。”
心妍怔住了,呆呆地望着方皓威,只見他輕輕地扶着鐘靈坐在一邊的坐椅上,似乎在安慰她什麽話。
她被冤枉只是生氣,可是方皓威的這句話卻深深傷了她的心。她被任何人指責是罪人都可以,唯獨他,竟然連他都不相信她了嗎?她竟然失敗至此!
“妍兒,你太讓我失望了。現在,你去“水凝閣”前跪着去,不準吃晚飯,好好思思己過。我告訴你,鐘靈日後就是我方家的長媳,你去那跪着好好想想如何尊敬大嫂。”方磊擱下話便起身離開,在經過心妍的身邊時停頓了一下,看着她淡漠的表情,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轉頭離開。
衆人盡皆散去,心妍默默地走到方皓威的邊上,他停下了腳步。
“紅色于我,究竟意味着什麽,你應該很清楚。”停了很久,心妍淡淡開口。
方皓威眉心微動,卻依然不語。半晌,緩緩轉過眼神,凝視着心妍很久。
“接受處罰後,早些休息。”淡淡地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離去,留下心妍那顆受傷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她卻沒機會看到他那轉過身後的那雙眼眸,含着閃亮的淚光,眼底呈現的是不輕易出現在人前的傷感和不舍。
跪在冰冷的地上,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麽寒冷。祠堂裏又隐約飄來那種淡淡的味道,白色的幔帳微微擺動。每一次到這裏,異樣的感覺都會産生。不過今天的心妍無心去體會這些感覺,跪在這裏,只是覺得冷,身體冷、心冷,冷到心底。
思緒是這樣的混亂,不斷的回憶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回想着自從鐘靈回來後方皓威對自己态度的轉變,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渾屯,有一種舉足無措的感覺。
突然,想起方磊說的話:“鐘靈日後就是我方家的長媳……”,心妍打了個激靈。沒錯,鐘靈始終都是方皓威不久以後的妻子,不管她如何心痛也是改變不了事實,難道還要妄想得到些什麽?方離也早和自己暗示過,一個罪臣之女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為方家的媳婦,那麽她為何還要堅持?她到底在盼着些什麽呢?
手背上落下一滴水,是她的傷心淚。
她就這樣胡亂地想着,所以聽不見身後的腳步聲,直到人已走到了她的身邊。
“天涼了,披件衣服吧。”說話間,身上已經多了一件衣服。
擡起頭,正是方皓威。此刻天色已昏暗了下來,可是心妍仍然注意到他臉色的灰白,精神似乎也沒有白天的時候好,甚至有些萎靡。
方皓威似乎有些累,坐在了一邊的地上,背倚着桌子,淡淡地笑了笑:“你個性好像很倔。”
心妍看着他,淡淡的眸子,雖然有些關切的眼神,卻不似過去那樣有着那種深情。她的心裏再一次有些受傷。
“我的個性你不是早就了解了?”心妍淡淡地回話。
方皓威似乎很訝異她的反應:“你好像在生……我……的氣?”
這回倒是心妍吃驚了,今天方皓威的表現出乎意料的奇怪,她原本以為他早已了解她心裏的痛苦和糾緾,可是今天他說的話似乎什麽都不了解似的。
心妍怔怔地望着他,想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什麽,可是那眸子卻出奇的平淡如水。要說淡,真的很淡,平淡得讓心妍以為自己是和一個陌生人在說話,只是那張臉卻明明白白的告訴她,這個人分明就是自己朝夕暮想的戀人。
“我是冤枉的。”心妍說。
方皓威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妍兒,有時候表面看到的東西,實際上必未是真的。而有時候你認為是假的東西,也許事實上卻是真的。這個世界有時候用肉眼未必能分的清道的明。”
“我不懂。”心妍狐疑地看着他,對他剛才說的話一時間難以理解。
方皓威緩緩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那你信我嗎?”她又問。
他停頓下腳步,并未回頭,淡淡地說:“那看你的心怎麽看。”
心妍回頭看着他的背影,只覺得此刻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渾然不似一直以來的矯健有力,心裏不免産生一絲擔憂:“你病了?”
“你好好休息。”他并不作正面回答,慢慢消失在“水凝閣”的門外。
今晚的他,為何感到如此陌生。而他的話又是什麽意思呢?心妍在心裏犯着嘀咕,卻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