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蓉心端着餐點剛剛踏進夫人的房門,只見裏屋傳來聲音,“滾。”
想必是哪個不着心的丫頭惹怒了她罷,她搖頭走進去,卻看見湘兒跪在地上,滿臉的淚水,臉上還有一個殷紅的指印,“哎呀,小姐快起來。”蓉心連忙放下托盤去扶。
“不準扶!”夫人一聲令下,蓉心覺得好生過意不去,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湘兒決絕地揚起頭開口,“娘,我說過,從我成親之後,你再也不是我娘了!”
秦夫人也是被動怒了,“齊湘,你別忘了,是誰懷胎十月生下的你!”秦夫人大聲沖着地上的齊湘喊道。
齊湘慢慢站起身,“對,那我便用我終身的幸福來還你那十月。”齊湘頭也不回而去,留下秦問筠氣的發抖站在椅子旁,蓉心連忙去扶她坐下,“夫人,您沒事吧。”
“真是女大不中用,況且還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女兒!”秦夫人一生氣,藏了許久的秘密脫口而出。剛剛行至門外的齊老爺看見湘兒臉帶淚水的跑出去,正想進屋問問問筠發生了什麽,哪知卻聽見了這樣的一句話,他慌忙推開門,“問筠,你說什麽?”齊老爺質問。
秦問筠沒有想到老爺站在門外,驚慌失措地站起,“仲,仲天,我。”
“問筠,你剛剛說什麽?”齊仲天再一次逼問。
蓉心上前勸說,“老爺您聽錯了,夫人沒有說什麽話。”
“這兒是齊府,還輪不到一個下人說話!”
秦問筠微微挺直了背,依舊昂起頭一副高傲的姿态,“蓉心,退下。”蓉心應聲推出門外,拉上門嘆氣。
紙永遠保不住火,秘密終究有一天會昭然若揭。
那一晚,秦問筠永遠忘不了仲天的眼睛,忘不了他傷心的淚,忘不了自己曾經做的事……
仲天臨走的時候,只是輕輕的說一句,“待湘兒出嫁之後,你便走吧,生生世世我也不願見你。”這便是對秦問筠最大的懲罰了,她只是告訴了仲天湘兒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只是說了一半的秘密就是這樣生生世世不見,那麽如果另一半的秘密也被知曉,會不會生生世世天地永絕?
秦問筠緩緩坐在軟榻上,時日侵蝕着她的五髒六腑,劇痛難忍。
齊湘跑進自己的小院,小院被打扮地花枝招展,紅烈如火,在她眼裏,一切都是那麽刺眼,她把自己放的那麽低,去央求娘可不可以退了這門親事,她怕,從禁院之事便日日做惡夢,日日不得安寧,她怕。
娘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決,“你,齊湘,三日後必須嫁!”
時日過的太快,齊湘恍恍惚惚的過了三日,現在任憑丫鬟婆子們擺弄了許久,一襲紅衣,一頂鳳冠,珠翠金簾,紅唇佳人。
“小姐真是美啊!”一個丫鬟忍不住贊揚,齊湘微微苦笑,是啊,今日我便是死也不能死在齊府,她暗自藏了剪子在袖中。
紅蓋頭蓋住天地,蓋住滿臉的決絕。
十裏紅妝,氣質非同,兩家豪門大戶聯姻,古道旁全是看熱鬧的人群他們只當是喜事,只是震撼這浩大的隊伍和豐厚的聘禮,他們不知道成親的人是否心甘情願。
齊湘被媒婆背到門口,她想與爹道別,她知道爹一定站在旁邊慈祥地看着她,不知哪兒來的勇氣,齊湘掀起自己的蓋頭,往回看去。爹站在門口凝望着她,“爹!”
齊湘跑過去,“爹,女兒再也不能在您膝下盡孝,望爹保重!”齊湘含淚說道,齊仲天也是到了嫁女兒這日才知道不舍,待齊湘轉過臉的時候,齊仲天剎那的震驚,她的臉!她的臉,“雪茹!”仲天喊着。
齊湘不解,“爹,我是湘兒。”
誰知道呢,齊湘今日的裝扮像極了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美得驚心的人,“雪茹,雪茹!”爹一直叫着那個名字。這個時候,秦問筠剛好走了出來,她只是來看那個影子是不是永遠嫁出去了,卻沒有想到看見了就如她真人一般的容顏。
“啊,趙雪茹,你還活着?”秦夫人失聲尖叫出聲,蓉心也是驚訝,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那是當然,她本就是她的女兒。
齊湘覺得奇怪,今日爹他們是怎麽了,難道自己的容顏變了嗎?冰梅在一旁小聲說道,“小姐,老爺夫人都說你像一個人呢?”
“像誰?”
冰梅的聲音突然變了,“像曾經住在禁院的那個女人。”
齊湘轉過身去看冰梅,她一臉的詭異的笑,“冰梅,你怎麽知道。”冰梅笑着看着他們,“因為我曾經就是冷雪居的人。”
“湘兒,不,應該叫你夢兒小姐,那是趙夫人為你取得名字,卻被秦問筠這個賤人改了名字。”冰梅緩緩走到蓉心旁邊,“我今天好開心啊,娘,我們終于讓埋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在今日揭開了。”她叫誰娘?
蓉心也是點頭,“是啊,孩子。”
什麽?
蓉心居然是冰梅的娘?齊湘又覺得像夢一樣,冰梅走到齊仲天的面前,“齊老爺,你還想見趙夫人嗎?”
齊仲天忙不疊的點頭,“想,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秦問筠驚叫道,“趙雪茹還沒死嗎?”
齊仲天看向她,“雪茹不是走了嗎,想來也是如我這般遲暮了吧。”齊仲天看着自己蒼老的手,無盡遐想。冰梅拉着齊湘的手,“小姐,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之前你也見過她,她不能說話,可是她依舊愛着你。”
是那座禁院,齊仲天突然想起什麽,“是你,那晚在這裏我看見的人是你!”
“對,那就是我,對了忘記你們,這才是我真正的容顏。”說罷,冰梅從臉上撕下一塊□□,齊湘捂住嘴巴,是那個站在冷雪居門口陌生的丫鬟!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策劃的,我就是要讓整個齊府不安寧,我就是要害的趙夫人的人,一輩子不能安生。”冰梅扔掉那黏着她許久的面具大聲說道。
禁院緊挨小巷,而此刻迎親隊伍就在小巷,傳來喜慶的唢吶聲與這滿院的蒼涼形成天地的對比。“看,就是那口井。”冰梅指着不遠處的那口古井。
秦問筠不安的顫抖,原來那個在齊湘身邊的小丫鬟是趙雪茹的人!“不,不要去,仲天不要去。”秦問筠跪在地上哀求齊仲天。齊仲天厭惡地掙脫開,走向那口古井,“這下面是什麽?”
“趙雪茹的靈魂。”冰梅說道,“小姐,你在下面待過,你知道下面是什麽嗎?”齊湘哪還記的有什麽,“只記得有很多硌人的尖石頭。”冰梅一笑,“不,那不是石頭,那是趙夫人的遺體。”
“你說什麽”齊仲天疑問道。”“是啊,那是一具骷髅。”冰梅故意走在秦問筠面前輕輕說道。
“別說了!”秦問筠發瘋似得捂住耳朵,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噩夢,是她,是她親手把雪茹推進這座古井,是她親耳聽見雪茹的呼喊卻置之不理,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做的,她知道報應來了。“求你們別說了!”秦問筠現在不再是齊府高高在上的齊大夫人了,只是任人踩着,任人看着罵着的惡毒女人。齊仲天還是不解,“什麽意思?問筠她與趙雪茹的死有關系?”秦問筠看着仲天,她這一輩子花了那麽多心思去愛的人啊。
齊湘只記得井下面有許多硌人的尖石頭,沒想到那竟是人的骷髅。可是齊湘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在下面的那具骷髅才是她真正的娘親,她如果在世,一定會很愛很愛我。
秦問筠慢慢走到井邊,她,摸着井沿,她還記得。十幾年前的那個時候,雪茹在旁邊聞着牡丹的清香,她故意在井邊滑倒,雪茹連忙走來攙扶,可是她卻狠狠地把她推進那個深不見底的古井裏面,“噗通”一聲,她聽見她在呼喊,“問筠,救我!”可是秦問筠已經被愛沖昏了頭腦,她不允許任何人在仲天身邊!她回到趙雪茹的房間把她的孩子抱在自己屋裏,拉出肚子裏的衣物,是的,連懷孕她都必須得裝,因為齊仲天從來沒有碰過她。她懊惱,她必須怎麽做,她不停地告誡自己。
然而這個秘密就這樣被秦問筠隐藏了十八年。
家丁已經下去把遺體裝了上來,那是一具很瘦小的骨架,和齊湘的氣韻很相似。秦問筠看見那個骷髅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細細的寶石,那是她贈與她的,她落下了淚,卻依舊昂着臉。
“秦問筠,當年,你不是說兩廂情悅都是假,雪茹已經背我而去嗎?”齊仲天已經滿臉淚痕,“你這個騙子,她已經死了,就死在她最愛的姐姐手裏,她已經死了,我還以為她和我一樣是容顏遲暮呢?我還癡心妄想着。哈哈,秦問筠,你滿意了,這麽多年,你隐瞞的那麽深,幸好,我齊仲天從來沒有愛過你。”齊仲天拂淚甩袖而去。
喜慶聲已經在門口,齊湘被重新蓋上蓋頭,由冰梅牽着出去,“小姐,祝你幸福,趙夫人永遠會看着你的。”齊湘含淚點頭,一切發生的措不及防。
魏君傑在坐在馬上,看着齊家小姐走進轎中,微微期待。
夜深人靜之後,賓客盡散。
一雙腳慢慢走近,他拿起盤裏的挑子,慢慢挑起齊湘的蓋頭。
齊湘的雙眼已經哭得紅腫,她一擡眼,驚了一會兒,突發的欣喜,眼裏的燭光慢慢閃耀,她笑着出聲,“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