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到底是誰
梓瑤垂下手,走到王府大門正中央,凝視了一會兒大門上那塊紅底燙金字牌匾,然後擡腳入府。
她按照昨晚的路線,途經石竹軒,繞了一個大圈子,最後才到達長平閣。雖然她知道,肯定有從大門直接通往長平閣的最短距離,但是她相信,靠她自己去探索的話,絕對會走成最遠距離。所以說,她這麽一個路癡在王府裏,還是不要輕易冒險的好。
剛踏進長平閣,就見到一身深色武裝的夕語,英姿飒爽,幹練非凡,看起來很是灑脫。
之前韓其弘在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梓瑤就聽到景離的一道傳音入密,說他已命一名喚夕語的手下來王府,在她的功力還未完全恢複之前,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屬下夕語見過郡主。”夕語見到梓瑤,恭敬地抱拳一禮,“人就在屋內,郡主是否現在問話?”
“早晚都是要問的,就現在吧!”
兩人一齊進了屋,夕語走到蘭杏身側站定。雖然主子已經廢了她的武功,但是為了防止她耍什麽把戲,還是要好好盯着她。梓瑤則是走到蘭杏跟前蹲下,靜靜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她。
“你是什麽人?”梓瑤開門見山,“我問的是除了蘭杏之外的另一個身份。”
“那你又是什麽人?”蘭杏此時已經沒有了之前膽小怕事的丫鬟樣,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平靜。
“我就是我。”梓瑤微笑道。
“你确實是你,但你并不是郡主。”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是郡主?”雖然被蘭杏道出了真相,梓瑤卻絲毫不在意。
之前在外面的時候她有想過,自己這具身子還是原來的郡主,并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唯一發生了變化的,是這具身子裏面裝着的靈魂。
這五年來,她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接觸的人屈指可數,其實根本無需擔心被人發現有什麽異常。就算是有人覺得她不對勁,也有她小時候的性格做底子,直接說自己是走出了低谷,恢複本色就好。
畢竟借屍還魂這種事,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幾乎沒有人會聯想到,或者是相信這麽玄乎的事情。
“因為你和以前的郡主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蘭杏肯定地道。
“兩個不同的人?”梓瑤挑了挑眉,看來她以為自己是在假扮郡主,“你跟了我不過才一年的時間,每日做的都是些端茶送水,伺候洗漱的事,并無多少深入的接觸。你如何能夠确定,我不是真正的郡主呢?”
“感覺。”蘭杏有些含糊地道。
“感覺這東西,有時候可信,有時候卻并不可信。你既然可以在我面前演上一年的戲,我又為什麽不能在你面前演上一年的戲呢?”梓瑤覺得她像是在回避着什麽,并沒有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既然如此,郡主為何突然間就決定不演戲了呢?”蘭杏依舊堅定地認為她不是郡主。
“那是因為你突然不演了啊!”梓瑤站起身走了兩步,“你昨晚确實是欣喜地迎我進門,可是你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卻是滿臉錯愕,好像我的回來讓你很是意外。你明知我不願讓人觸碰,卻一把抓住我的手,動作雖自然,但卻是将手準确地搭上了我的脈門。我睡下之後,你去屋外倒水,雖然有水聲掩蓋,但我還是聽到了暗哨聲。我夜裏下床的時候,你其實已經醒了,卻并不起身,一直在裝睡。”
蘭杏擡起頭望向她,“這麽說來,郡主今早異于往日的言行是故意為之了?”
梓瑤聽後笑道,“與其說是故意為之,倒不如說是本性使然。”
“蘭杏有一事不明,想請郡主解惑。”
“有什麽疑問就說吧!”
“過去一年裏,蘭杏的戲演得再真,也免不了會有疏漏。郡主的心思如此細膩,想必也曾察覺到蘭杏的某些異常。蘭杏不解的是,郡主向來都是沉默以對,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回複本性呢?”
“難道你沒聽過打草驚蛇這四個字嗎?以前我勢單力薄,不便與你攤開了說,現如今瑾王已回京,有他幫忙,我就無需再與你繼續周旋下去了。我本以為揪出你的狐貍尾巴要耗上一段時間,但沒想到你竟會那麽沉不住氣,明知瑾王已經懷疑你了,卻還在大白天裏放暗哨。”
蘭杏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右手,“郡主可否讓蘭杏把一把脈?”
“郡主,小心有詐。”夕語見梓瑤又回到了蘭杏身前,走上前來想要制止。
“不用擔心。”梓瑤蹲下身,伸出手來,“她若是想害我早就害了,不會等到這個時候的。”
蘭杏剛一将手搭上梓瑤的手腕,就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神情複雜地盯着她看了許久,“你是郡主!”
“我早都說了我是郡主,你偏不相信。”梓瑤收回手,“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了吧?”
她之所以和蘭杏繞上那麽久,就是要讓蘭杏相信她是郡主不假,這樣才好繼續問話,同時也能套出些其它的內容。她雖然已經對自己的處境有了個大概的了解,但畢竟不夠全面,很多事情都還不清楚。所以最好是能借此機會,從蘭杏這裏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以前的郡主應該是沒有發現蘭杏的異樣,不然也不會一直留她在自己的身邊了。梓瑤此時疑惑的是,作為一個早已被衆人遺忘的落魄郡主,按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價值,為什麽會有人将蘭杏安插在她的身邊整整一年呢?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蘭杏既然可以不動聲色地潛伏上一整年,說明她應該是個很有耐心的人,目的未達成前是不會輕易暴露的。為何自己昨晚回來之後,她會那麽沉不住氣,冒着被發現的危險,在短時間內連着放了兩次暗哨。而且她為何會那麽有把握,自己不是真正的郡主,卻在把完脈後又肯定自己就是郡主呢?
“我到底是誰,郡主昨日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蘭杏已經恢複了之前的平靜,“既然你是真正的郡主,那麽理應記得昨日發生的事情。除非你……”
她還未說完,就響起了敲門聲。
梓瑤看了一眼蘭杏,對夕語道,“你出去看看,我和她還有些話要說。”
夕語不太放心,但郡主的命令就是主子的命令,“她雖然武功全廢,郡主還是要當心。”
“我知道了。”梓瑤點了點頭,見夕語走出屋子關上了門,她才轉過頭來看向蘭杏,“你剛才想說什麽?你到底是誰?”
“看來我應該是沒有猜錯了。”蘭杏笑了笑,“屋外的那些人個個武功高強,郡主真的想讓我就這麽說出來嗎?難道不怕被他們聽到了?”
“那有什麽好怕的,你說就是了。”梓瑤一邊緩緩地道,一邊在蘭杏手上寫着字。
她沒有把握蘭杏會配合自己,正在想着要不要來點暴力,蘭杏就張嘴說了一句話,只有唇在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
這一次輪到梓瑤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神情複雜地盯着蘭杏。
“我剛才想說,除非你昨日沒有看到那張紙條,更沒有注意到當時我也在場,所以才不知道我是誰。”蘭杏拔出頭上的發簪,“郡主,往後的日子,您就自求多福吧!”她剛一說完,就猛地将發簪刺向自己的心口。
待梓瑤反應過來時,三寸多長的發簪已盡根沒入,只餘一朵珠花在她的胸前。
“郡主!”夕語聽到動靜,急忙沖進屋來。見倒地的蘭杏雙目圓睜,面色發黑,知道那根發簪上有毒,心裏不由一陣後怕。幸好蘭杏是自盡,若是刺到了郡主的身上,主子非把她扒了皮不可。
梓瑤站起身,看了看已經斷氣的蘭杏,朝後退了幾步,“把屍體處理了。”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黑衣人進屋将屍體擡了出去。
夕語見梓瑤面色凝重,對她道,“郡主,主子走之前說了,這個蘭杏很不簡單,亦真亦假,讓人琢磨不透。所以讓屬下轉告您,千萬不要把她講過的話放在心上,主子會命人好好調查的,您無需為這些事勞心費神。”
“好吧!一切就都交給哥哥了,我也懶得管這些麻煩事。”梓瑤又将笑容挂在面上,“夕語,你去把王府裏的人都叫到偏廳,我有話要和大家講。如果有人問起蘭杏,就說她是有事暫時離開了,不要告訴別人實情。”
“是,郡主。”夕語恭敬地道,“四皇子派來的暗衛都已到齊,郡主有事可直接喚他們。”她說完就出了屋。
梓瑤腦海裏一直反複閃過蘭杏未發聲的那句話,她就這麽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實在是理不出個頭緒來。最後她猛地晃了晃腦袋,像是想把什麽東西甩出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