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縱酒宴飲暗湧忽起
一股悍勇強烈的真氣帶着罡風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潮水般朝着嵇徹襲來。
如今在朝的世家子弟雖然精于騎射,但是內力微薄,在如此浩瀚的內功籠罩下,都覺得胸口一陣發悶,氣管像是被堵住,說不出話來。
夏侯巽本就有內傷,現下又被此內力壓迫,胸口一陣發疼,便靠在樹上慢慢調息。
嵇徹正站在這風暴的陣眼裏所感受到的壓迫應該勝過他們百倍,但是他表情自然,仿佛絲毫感受不要這駭人的壓力。本不欲理會這次挑釁,但見夏侯巽靠在樹上,似乎承受不住地樣子,他微微蹙眉,衆人見他甩了兩下麈尾,瞬間覺得那威壓消散,一陣輕松。
只聽得一個女聲冷然道:“倒是有些內家功夫!”
衆人循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嵇徹五步開外站着一個身着素白僧衣的女子,那女子看上去不過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生的俊眉修目,十分英氣。
眼前這位師太衆人都不陌生,乃是陛下跟前如今最得寵的僧人——靈嘉寺的支妙音。
支妙音走武道,修小乘佛法,因此并不像她師兄支道林一般超然物外,她為人十分冷淡,性子也直,不知如何便得了司馬曜的喜歡。
雖然世家子弟們對她十分熟悉,但她卻從未在衆人面前顯露過自己的武功,此番她雖然小露一手內家功夫,但卻引得衆人對她更加好奇。
嵇徹不欲與她多加糾纏,卻未想到那支妙音見嵇徹如此輕視他,二話不說,纏鬥上來。
當今亂世,強者為尊,為了保命,下至民間上至宮廷,習武成風,因此比武也成為一種風尚。
嵇徹不欲與她多做糾纏,閃避開來。
支妙音見嵇徹避而不戰,以為他輕視自己,非常憤怒,便拿出自己的劍纏鬥上來,嵇徹有些不耐煩,他已經将自己的意願表達得很清楚了,他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人還是不依不饒。
為了徹底擺脫她的糾纏,嵇徹不僅沒有躲避,反而迎着她的劍鋒,衆人眼見支妙音的劍要劈到他的頭上,頓時心都提起來,剎那間卻見她的劍在半空中停下,再下不去一寸,定睛一看,原來嵇徹已經用雙指夾住她的劍。
支妙音眼中浮現出惱怒的神情,在江湖鬥武中,被人夾住劍鋒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情,支妙音是靈嘉寺公認的武學奇才,就連師父也說江湖同輩無人是她對手,并預言再過十年她的武學造詣一定會超過他的師兄,在靈嘉寺的時候她便是衆星捧月,入了江湖之後更是難逢敵手,聽聞她師兄和一個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比武之時輸了,她這才動了要迎戰的心思,如今若是在此折劍,豈不表示他靈嘉寺無人?
因此她暗中運用內力推動劍,卻未想到只是劍身動了動,卻分毫也下不去。
嵇徹并未想折斷她的劍,欺負一個姑娘也不是什麽光彩之事,因此他便放開了劍鋒,明确道:“我不想比武。”
支妙音豈能放過他,喝道:“小子,今日若不分出個勝負來休想離開!”
嵇徹轉頭用古井無波的眼神看着她,淡淡道:“難道眼前勝負還未明嗎?”
他不通人情世故,一句話說的支妙音臉色通紅。
衆人:“……”
此時,卻聽得小回廊方向有人鼓掌,夏侯巽轉頭看過去,只見阿珏伴着一行人站在廊下,為首的人穿着一件明黃色的五爪金龍常服,饒有興味道:“早就聞嵇先生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武功高絕,風采卓然。”來人正是晉國的國主司馬曜。
衆人見他出現,紛紛跪下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就連支妙音也行了佛家禮,低眉順眼垂手而立。
只有嵇徹鶴立雞群站在院中央,夏侯巽擡頭看了嵇徹一眼,只見他在衆人間風姿卓然,忽而覺得若是要他跪下便是折辱他,他也不去管那司馬曜生氣不生氣了,左右這晉國皇帝如今手裏沒權,也就是個傀儡,就算冒犯了又如何?況且阿徹武功卓然,在場無人可奈何他。
那司馬曜見嵇徹卓然而立,倒也不生氣,笑容不變道:“嵇先生武功如此高絕,不若留在我晉國效力,将那氐人趕出中原,恢複/宗廟社稷,建立不世之功,先生也可青史留名,受萬人敬仰。”
他方才說完,嵇徹便淡淡道:“沒興趣。”他倒也不是故意拆司馬曜的臺子,只是他已修道,自認為是方外之人,對這些建功立業之事确實無甚興趣。
王謝兩家子弟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出了“敬嵇徹是條漢子”的信息,雖然如今世家勢大,皇帝無權,可名義上還是晉國/最/高的統/治/者,因此不管他們心中如何想,起碼在表面上都非常尊重司馬曜。
大家紛紛窺視司馬曜的表情,卻見他探究地看着嵇徹,不發一言。
忽而旁邊的齊威侯夏侯珏道:“陛下,聽我義兄說,嵇先生乃是方外之人,恐怕不好介入俗世紛争。”
司馬曜聽他如此說,回神一般,道:“倒是朕唐突了,嵇先生莫要見怪!衆愛卿們都不要在庭院裏站着了,快随朕進去縱酒宴飲罷!”
晉國風氣向來放/浪形骸于外,自然從上至下皆是如此,聞司馬曜之言,衆人振臂高呼,前呼後擁簇擁着陛下進去了。
夏侯巽本來靠着樹幹,聞言便站直了身子,卻未想到胸口劇痛,他輕輕抽氣,不想被人發現,卻未想到嵇徹耳力驚人,發現了,走到他跟前問道:“發作了?”
夏侯巽雖然胸口疼地要炸了,但在皇宮,他不欲多生事斷,便搖搖頭道:“無礙,只是有些胸悶罷了。”雖是如此說,但這身體仿佛和他作對一般,未經他控制便咳出一口血來。
夏侯巽趕忙拿帕子擦掉了,故作輕松笑道:“哎呀,現在舒服多了。”
嵇徹卻并未因此露出輕松的表情,反而面色變得更冷淡了。
夏侯巽悄悄在他耳邊道:“我們快進去吧,左右這幾日便要離開了,不要多生事端。”他和嵇徹打算等這幾日查清楚阿珏的事情之後,便南下去苗疆薄霧谷根治他的內傷。
嵇徹聞言,只是皺眉不贊同地看着他,倒也未說什麽。
夏侯巽本以為他曉得了其中的厲害關系,卻未想到他主意大得很。
他二人進去之時,被安排在夏侯珏的旁邊一桌,嵇徹的桌隔着空地正對着支妙音的桌子。
只見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對支妙音道:“早聽說你們晉國人喜茶,今日我請你喝一杯茶,你,敢不敢接。”
支妙音本就年輕氣盛,聞言柳眉一豎道:“有何不敢,放馬過來!”
嵇徹便輕輕将那茶杯推過去,之間那茶杯穩當當落在支妙音的桌子上,一點茶都未撒出來,衆人正驚嘆,卻見支妙音忽而捂住胸口,吐出一大灘血來。
衆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懂嵇徹為何突然發難,主動挑釁支妙音。
夏侯巽:“……”支妙音是司馬曜的人,如今嵇徹已經數次駁了司馬曜的面子,現下挑釁支妙音沒有一丁點好處,反而還會讓司馬曜多想。可是……為什麽他會覺得睚眦必報的阿徹特別吸引人???
那支妙音也是光風霁月之人,舉着那杯茶一飲而盡,對嵇徹道:“來而不往非禮也,理應為先生敬一杯茶,只是貧尼技不如人,不若便先欠着,等貧尼練好了本事,再來找先生喝茶,先生以為如何。”
此次是他先挑釁的,因此算是欠支妙音一次比試,嵇徹聞她言,溫和道:“随時恭候。”
嵇徹與支妙音說話間,夏侯巽不經意間瞥見司馬曜意義未明的眼神,心中一顫,再看過去的時候司馬曜已經恢複了滿面和煦的樣子。
宮人擊缶,宴會開始。
……
酒過三巡,司馬曜狀似不經意問道:“侍中說,夏侯公子和嵇先生已來建康數月有餘,可否習慣在建康的起居。”
夏侯巽笑道:“建康繁華,令人眼花缭亂,雖已來數月,但仍有些地方未曾去過,不免讓人遺憾。”
司馬曜道:“聽聞你和阿琰阿遏關系匪淺,你要去哪裏便要他們帶着你去吧。”
夏侯巽道:“是啊,和阿琰阿遏他們認識以來非常開心,想起馬上就要分別不免有些傷感……”
司馬曜驚訝道:“夏侯公子這是要走了嗎?是否我晉國招待不周,若非如此還請多留些日子!”司馬曜當然關心他們的去向,夏侯巽倒是無所謂,他身上蜃雲圖已經消失,毫無利用價值,只是這嵇徹身懷絕世武功,若是前往北地,為苻堅效力,只怕他們南朝該要頭疼一陣子了。
夏侯巽苦笑道:“建康風土人情讓人沉醉,只是瑤光那妖女用弄月掌重傷于我,若是不盡早拔出寒毒,只恐有性命之憂!我此行便是要去薄霧谷根治內傷,若是此行順利,待來日再來建康與諸君同聚。”說着,他舉起酒杯。
司馬曜也舉杯示意,只要不是去北地便好。本來他對夏侯巽和嵇徹同謝家兄弟走的近很是提防,但眼前的大敵還是秦國,若是他們不去大秦便已是好的結果了。
筵席結束之後,司馬曜便留夏侯巽和嵇徹在宮內小住,夏侯巽急着想問夏侯珏的事情,自然求之不得答應了。
嵇徹和夏侯巽同住一個小院,本想與他一起過去,豈料齊威侯道:“我與阿檀數月未見,他如今馬上又要離開建康,今夜便同我一同/睡吧,許久也未好好聊過了。”
夏侯巽眼睛一亮,拉住他的手,道:“我正有此意。”
嵇徹見他心急的表情,只好将“阿檀內傷未愈,不宜長談”這句話吞了回去,那表情仿佛吃了一個大癟一樣不痛快。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真是喪的一逼……感覺水逆沒有盡頭,躺平哭死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