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叫格拉茲的死神
青年邊給老人喂水邊輕輕地說,“小哲,對不起,我還是沒有找到他……”
說不出的古怪和詭異,鐘偐一時間實在不敢去想有那麽一種可能——竟然能讓青年對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叫“小哲”?!
老人皺成一團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分辨出的表情了,毫無光澤的眼睛,喉嚨裏發出含混的聲音。
“小哲,我不在家的時候有沒有乖?……”青年忽然哽咽起來,老人含糊的嗓音夾雜着一種痛苦,“相信我,小哲,覺得不會有事的,很快一切就都會恢複原狀了,我會找到他……一定會的……你會回到原來的樣子一定可以的……”
——這種寵溺的語氣是什麽?老年癡呆症的最新療法?……怎麽可能——一個和那個少年扯上關系了的人,身邊發生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想象中那麽簡單……
……那麽就只剩下兩種可能了——要麽這個青年用了邪術長生不老,要麽就是這個“小哲”——在很短的時間內突然老去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夠讓人背脊發涼——該是要發生過多麽可怕的事情,才足以讓時間這樣錯亂……
和那個少年有關系麽?……還是說,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倘若比死神還要強大的話,讓人迅速老去也不算什麽難事吧……
……畢竟和青年不熟,鐘偐想去問也是無從下手,只能轉身離開了這個幽黑的神秘角落——
寂靜的夜空蕩蕩的……湧動着太多未知也無法預測的危險……
……
……
寒夜的冷多少讓鐘偐清醒了一下,也勉強接受了現在已經被攪得淩亂不堪的生活——
誰都沒有錯,不是麽?……拉斐爾也只是盡了責去維護所謂的秩序……何況如果沒有他,可能自己早就淪為容器了……
修澤卡要殺掉自己,也無非是為了減少一個潛在的威脅……
何況與其成為行屍走肉,還不如死了比較直截了當……少一點被支配的痛苦而已……
……那麽鐘偐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所有的事情都這樣恰好地栽在他身上?有那麽多強大的生物,為什麽偏偏讓這個懦弱的人類來背負一切?
……
房間的窗子上微弱地透着客廳的燈光——拉斐爾還在麽?……這樣大鬧了一頓,他居然還願意留下來陪自己麽?
……鐘偐你開什麽玩笑,他當然不會走——一個被派來監視自己的人,果然還是職責會比較重要吧……
你算什麽?值得他去丢棄責任?……不過是一個被利用的軀殼而已,只是一個懦弱的人類,一個危險品……
……
鐘偐匆匆地上樓,遲疑着開了門——客廳內的燈光忽的滅了——還沒有來得及适應突如其來的黑暗,鐘偐已經被人扼住了脖子……
……
“又見面了哦,鐘偐……”鐘偐剛試圖掙紮,就被這個熟悉到讓人抓狂的聲音弄得放棄了,“雖然才這麽久沒見,但是能感覺得到你很想我呢……怎麽?我給的建議很管用?”
……管用你麻痹——已經沒有心思去吐槽那個坑爹的“建議”了,鐘偐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你怎麽在這裏?”扼住脖子的力度忽然松了,手指游走在頸間變成了一種暧昧的撫摸,“放開我!……拉斐爾呢?”
“親自趕走了他,反而來問我他在哪裏……”少年的指尖冰涼,然而無論鐘偐怎麽用力也無法動彈,“你不覺得略微過分了一點麽?”
“……放開我。”冰冷緩緩滑過臉頰,停留在了鐘偐輕顫的唇上,然後指甲狠狠地嵌了進去——
“可不要對我這麽冷酷哦,”鮮血溢了出來,意外地不是很疼——少年眸子裏的血色更是濃了一些,“你能從我這裏知道的,絕對比拉斐爾那裏多。”
“難道這次不是找我賭了?”鐘偐冷笑一聲,然而身子還是沒有恢複知覺,依然無法掙脫。
“啊……說來也是啊,好傷心,回去惋惜了很久呢……”少年滿是遺憾地語氣,松開了鐘偐——頓時感到身子一輕,被束縛的感覺瞬間消失殆盡,“畢竟你現在還不是他,如果老是贏的話,賭就根本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如果沒別的事情話,請你回去,”渾身沁出了一層汗,胸口的壓迫感絲毫沒有松弛,“我對那個人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你以為我來是跟你說他的事情的?”少年緩緩地湊近鐘偐,血色的瞳孔蛇一般收縮,“……不要不識好歹,我可是來幫你的,鐘偐。”
很讨厭這樣的感覺——似乎只要少年一接近自己,腦內就有某種模糊的意識翻攪着像是要掙脫出來……“開什麽玩笑?……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是一個能讓拉斐爾緊張成那樣的人……會幫我?”
“很可笑麽?……或者你以為你可以相信拉斐爾?”妖冶的血色裏面夾雜了一絲嘲諷,涼意沿着鐘偐的脊椎爬升,“是啊……應該相信拉斐爾——或許他真的對你說了他的實話吧……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相。”
“……”鐘偐微微怔了一下——拉斐爾的可信度……已經在昨天被歸零了吧——一個只是奉命在恰當的時候殺死自己的人,何必要對你說什麽真相……你不會知道,也根本不配知道……
看着鐘偐的遲疑,少年得逞地笑起來,“鐘偐,看清事實吧,只有我知道你是誰。”
深吸一口氣,在這樣讨厭的抉擇前鐘偐選擇了逃避,“我不想聽你廢話,請你離開。”
“難道人類都是像這樣愚昧麽?”少年聳聳肩,是鐘偐最恨的那種憐憫的語氣,“不願意接觸真實——但是你自己應該有所察覺,你的身體特質已經慢慢接近死神了,就連我在那個人身上做的記號……”
胸口猛地一震,鐘偐只感覺手腳有些冰涼——
“從這裏滾出去!”咬着牙,卻也只是勉強抑制了聲音裏的顫抖……
“你會後悔對我這麽兇的,”語氣雖然勉強能算嚴肅,但是少年輕松到不行的表情無疑是個漏洞,“……不過我也已經習慣了你的這個語氣了……只是太久了都快要忘記——”
“我不想聽你在這裏胡言亂語了,”打斷了這個說話毫無邏輯的少年,鐘偐轉身就要走——這明明是自己的家啊,居然就這麽走了,真是一種奇怪的不甘心……“希望永遠不要有機會再見到你。”
“你覺得你逃得了?”好死不死少年又在背後澆了鐘偐一盆涼水,“雖然拉斐爾不願意承認我這樣的敗類,但是我好歹也是個死神……就憑你現在從他身上索取的力量,還差了太遠。”
“……你到底要幹什麽。”無奈地轉過身,鐘偐的表情頗有一種認命感,“如果是為了那個人,那麽恕我不能奉陪,我不會讓自己成為傀儡的。”
“的确是為了他,但并不是要讓你成為傀儡,”少年很自覺地坐在了沙發上,順手拿過一杯茶,“……明明有更好的辦法讓他自己出來不是麽,何必多個人類的身體礙手礙腳……”
“……對于你這麽喜歡賭的人——這算是設下一個局等我跳麽?”鐘偐挑眉,然而手心微微地沁出了一層細汗,“……籌碼是什麽?”
“你可以不至于成為傀儡。”少年唇角微揚。
一個很具有誘惑力的籌碼,甚至……鐘偐輕笑了一聲,“……要我怎麽做?”
“很簡單,順其自然,如果想快點解脫的話就不斷向他索取力量,”少年說得輕松,鐘偐在一邊已經是聽得咬牙切齒了,“……等你夠強了,你就能去到煉獄裏将他裏釋放了。”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話,”鐘偐忽然也有了玩下去的耐心,冷着臉走到少年面前,“說不定還沒等我獲得了他一半的力量,我就已經變成容器了。”
“你以為你現在距離成為容器還有多遠?”嘲弄地看着鐘偐,少年瞳孔裏折射出一種冰冷,“一年?……最多不超過兩年……我只是和你做一個協商,而且,事成對你我都有好處。”
“那你為什麽不等到一年或者兩年後?”連死神也會有這樣可笑的漏洞,鐘偐也開始步步緊逼,“……讓我想一下,你在哪個階段說了謊呢?……”
少年皺了皺眉,“全是實話,只是我不想夜長夢多——況且人類的身體也沒有本身那麽好用。”
“……那你不是能夠預見未來麽?為什麽還為了這樣一個人類大費周章?”微眯起眼,已經掌握了主動權的鐘偐更是絲毫不肯放松,“……你難道不能看到最後的結果知道他什麽時候被放出來,或者說你可以試着看一下最後我答應了沒有。”
“鐘偐……沒有誰能夠預見未來,未來是瞬息萬變的,根本無法預測,”少年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目光也格外詭異地深邃起來,“我只不過比他們看得遠而已。”
“……”鐘偐真心無言以對——忽然在這裏賣什麽哲學……果然死神都是一群難以理喻的家夥……
“算了……我給你時間考慮,你自己權衡一下吧,”繞開了鐘偐朝着門口走去,順便還賣萌地揮了揮手,“……還有,最好別插手我的事——算了,說了根本沒有意義,最後你還是會幫他們的……就這樣吧,我随叫随到。”
……诶?!就這麽走了?!還是那麽莫名其妙神經兮兮……“你讓我怎麽叫?”
“是哦,都忘了最主要的目的了……還沒有自我介紹……”少年恍然大悟一般猛地停下來,然後回眸一笑,“我叫格拉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