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二天,鈴木被生物鐘叫醒,她一開始沒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麽,還習慣地閉着眼睛短暫小憩,直到大腦慢慢開始工作,逐漸感受到溫熱的禁锢,另一具軀體的心跳……她猛然清醒。
睜眼後闖入視線的是宮侑的臉,他仍舊睡着,金色的發絲失去發蠟的固定,淩亂地灑落在額頭,眉目舒和,似乎帶着飽食後的餍足,讓這張看上去充滿侵略性的臉多了幾分單純柔軟的味道。
鈴木用手肘撐住床面想要後退,卻在行動的一瞬間差點□□出聲。
她皺着眉頭,小心地撐住宮侑的手臂避免驚動他,慢慢從他懷裏退出來,在他微皺眉時飛快地往他懷裏塞了一個枕頭。對方似乎也在提防她逃跑,下意識收攏雙臂緊緊抱住枕頭,無意識地嘟哝了兩聲。
終于到床邊坐起身,腳踩到地毯上剛站起來就感覺到一陣酸軟無力,鈴木咬了咬下唇,不自覺地想起之前西宮的話——在床上意外地溫柔?宮侑昨晚已經身體力行地證明了那句話是謠言。
找到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套上,禮服背後的拉鏈還有一段拉不上,還好可以穿外套遮蓋,她還是更擔心宮侑會突然醒過來,抓緊時間套上外套,撿起高跟鞋,打算光腳出門了再穿上。
距離走過磨砂玻璃牆到外間只差一步。
“……悠?”
背後傳來宮侑濃濃鼻音的聲音,伴随着還沒睡醒的朦胧與澀啞。
鈴木僵在原地。
“你怎……你要去哪兒?”
有布料摩擦的聲音,他似乎要坐起來了。鈴木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如何應對,下意識地往門口跑,宮侑還沒來得及下床,只聽到關上的大門帶起“砰”的一聲。
似乎門短暫開關時,從門縫溜進來了一只看不見的怪獸,張開透明的大嘴在瞬間吃掉了房間裏一夜的旖旎暧昧,只留下冷漠的空氣,與宮侑墜落到深淵的心情。
他倒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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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到家洗完澡換上居家服,鈴木整個人都在出神的狀态。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從手提包裏取出手機,又擔心來電的是宮侑,動作頓了頓。好在手機屏幕顯示來電的人是宮治。
“……治。”
“你在家嗎?敲了很久的門都沒反應。”
“在家的,抱歉沒有聽到,就來開門。”
門外的宮治挂掉電話,聽到門內傳來開鎖的聲音,下意識地向她抱怨:“侑那家夥還約我今天過來,結果自己不在家,電話也不……”
宮治看到鈴木的瞬間閉了嘴,表情古怪地皺起,欲言又止。
鈴木沒有注意到他的糾結心情,半低着頭讓開門口的位置。他先進門,反手關上大門之後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兩聲,視線略有飄忽:“那個,悠……”
“嗯?”
“你要不要……”宮治誠懇建議,“圍個圍巾?”
鈴木還沒問為什麽,瞥見玄關轉角處為了出門前整理儀容而安裝的鏡子上的自己,以及——脖子和隐約露出的鎖骨上斑駁暧昧的痕跡。
對方捂着脖子扭頭往室內跑,宮治覺得可能自己現在就告辭會比較好。
鈴木換了高領毛衣,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的宮治見她出來了,下意識地收好手機,氣氛頓時尴尬得令人窒息。
雖然他們已經是多年的朋友,感情深厚,自家兄弟崎岖漫長的追人史也為自己帶來了許多樂子,但總歸鈴木是女孩子,拿這件事調侃她明顯不太合适。宮治清清嗓子準備告辭:“侑在吧?你和他說一聲我先回去……”
“他不在……”鈴木還沒做好直接面對宮侑的心理準備,想要拒絕帶話。
宮治愣住了,難道不是他想的那樣?那卧室裏的是誰?!
看到他的視線指向,鈴木竟奇跡般地明白了他的意思,磕巴地解釋:“不是的,我剛從酒店回來,侑,侑他喝醉了……”
喝醉了?他原本以為他的兄弟只是不要臉,沒想到能到酒後強迫別人這麽離譜的地步,宮治難以置信:“他真的越來越不像話,這都……”
“不是的。”鈴木慌忙否認,“是我以為他喝醉了……”
她眼眶紅了一圈,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抱着膝蓋蹲到地上,聲音壓抑顫抖:“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哦、哦。”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等等……
原來他兄弟才是被動的那一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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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喜歡侑為什麽還要和他做朋友?”這是了解大致情況之後宮治的第一反應。
鈴木低着頭吸鼻子,雙手抓着毛衣衣擺沒有回答。
看她不願意說的樣子,宮治嘆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侑這個人毛病一大堆,如今對外成熟了很多,對親近的人還是不講道理為所欲為的,你喜歡他算是你瞎了眼……但是,兩個人的關系怎麽樣才是最好的,由你一個人來決定會不會太獨斷了呢?
“和他好好聊聊吧,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嗯。”
宮治把紙巾遞給她,等她接過之後看了一眼震動的手機,發現是宮侑的來電,他直接挂斷,轉而發訊息問他:【在家了?】
【在了】。
“我差不多要走了。”宮治隐瞞自己接下來要去找他兄弟的計劃,在鈴木送他到玄關換好鞋之後想想還是決定給兄弟使絆子,“對了,教你一個侑絕對會答應你的方法。”
鈴木看着他。
“他不答應你就哭,不論你提出什麽樣的要求,他都會答應的。”宮治說得信誓旦旦。
“……我不想……用這種方式。”
宮治愣了愣,随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似有深意地感慨:“所以你才會輸。”
“什麽?”
“沒什麽,我走了。”他說出告別,和鈴木揮揮手之後走出屋子帶上門。走到電梯間按向下的按鈕,進入電梯後按下5樓。電梯緩降過程中他再次回想鈴木剛才的話,果然還是覺得——自家兄弟爛透了!
等電梯到達,走出電梯,找到宮侑住的房間,按下門鈴,不一會兒門從裏面被打開,宮侑一臉頹喪的表情,他沒直接讓宮治進門,而是杵在門口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近乎絕望地說: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
宮治:這句臺詞怎麽這麽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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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侑的嘴裏宮治聽到了昨晚故事的另一個版本:宮侑裝醉耍流氓,鈴木礙于雙方的友情只好默認他的行為。和他從鈴木那裏得知的版本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宮治覺得很離譜:“哪個女生會為了維護友情做到這種地步,你長腦子了嗎?”
他完全不了解鈴木過去的事,宮侑也不能說。他頹廢地縮在角落靠着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不知道該怎麽辦?”宮治反問,走到他邊上硬把人拽起來,看他一臉半死不活的表情就覺得礙眼,直接照臉來了一拳,“去死纏爛打啊!你不也就這麽一個優點了嗎?!”
莫名其妙被打,宮侑的火氣也噌地蹿了起來,站穩後馬上還手:“你知道個屁!”
“你管我知道什麽,那麽久沒追到,你就是個廢物!”
“你行你中途放棄了?垃圾!”
早已成年,早已在各自選擇的不同道路堅持地走下去,早已不同于高中時期,早已成長為大人的兩兄弟再次你一句“廢物”我一句“垃圾”地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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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兄弟間的大戰終于結束,兩人各自躺在地板上喘着粗氣。
宮治擡腿踢他兄弟的屁股:“怎麽,打算放棄了?”
宮侑翻回身,一巴掌拍在他腿上,惡狠狠地:“我幹嘛放棄?!我就不!”
宮治悶悶地笑了一會兒,不由感慨他們兩個不愧是小學生級別的戀愛操作,菜得不相上下。他慢慢止住笑,認真地說:“雖然我經常說你有很多臭毛病是悠慣的,但她也有些壞習慣是你造成的。”
“悠能有什麽壞習慣?”
“想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就閉嘴。”
宮侑小聲哼哼兩句,最後還是閉嘴了。
“她原本就是被動的性格,正常人戀愛都會想辦法引導對方發現自己的感情,你倒好,天天要求這要求那的,模糊朋友和戀人的界限,上趕着給她送借口,全都是自作自受!”
被這麽說宮侑就不服氣了,但又舉不出什麽反例,只能梗着脖子:“那都是你自己認為的吧!”
“你真的是豬吧,自己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宮治又踹了一腳,在對方反擊之前說,“你沒發現嗎?有些要求如果是我或者丹羽提,悠答應或者拒絕,基本不會改變态度。但如果是你,就算是不過分的要求,她也總是先拒絕你,等你死纏爛打之後又會接受。”
“……幹嘛?揭人傷疤很有意思嗎?!”宮侑惱羞地坐起來。
“你這會兒怎麽不說是情趣了?”
宮治也撐着地板盤腿坐起來,看着兄弟逐漸意識到問題所在的恍悟表情,作出評價:
“兩個恃寵而驕的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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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宮治下樓之後宮侑飛快地說完“再見替我跟爸媽問好”就轉身回去搭電梯。宮治十分嫌棄這位達成目的之後翻臉不認人的兄弟,看着他消失在公寓大門口的背影輕輕啧了一聲。
他揉揉剛才打架蹭傷的嘴角,心想自己也是吃飽了撐的。
就該讓他兄弟打一輩子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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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有人搬家,電梯被大包小包和各色紙箱占據,宮侑沒有一絲停留,轉入邊上的緊急出口爬樓梯。
以往不曾注意到的細節一點點浮現在腦海裏,那是他從來沒有設想過的方向——
為什麽她只有面對他的時候才會大方地笑,因為他用那張粗糙的小卡片“許願”了?
為什麽他可以無所顧忌地提起她父母的事,因為她與他之間深厚的“友誼”?
為什麽她會選擇來到大阪,因為導師在大阪有研究團隊?
為什麽她會說出“無論發什麽什麽,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這樣的話,因為他們是朋友?
只是因為他們是朋友?
看到8樓的标識,宮侑推開緊急出口的門,順着熟悉的走廊到鈴木的房間門前,敲響她的門:“悠,開門!”
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這8層樓沖得太着急,仿佛能夠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血液湧向了胸腔跳動的心髒,導致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只是執着地敲着門想要見到她。
難道不是因為——
門從裏面被打開,對方的視線與他對上時有一瞬的閃躲,但還是盡量直視他的眼睛。
因為——
宮侑扶着門框深深吸氣:“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喜歡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4-15 00:57:34~2021-04-16 23:35: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葉子 39瓶;您與服務器已斷開連接、征魂歸家 5瓶;==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