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放棄不是更輕松的選擇
鈴木完全懵了,甚至大腦一片空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一開始在和對方說什麽。
宮侑看着她确實一臉茫然的表情,心裏還有幾分怨氣,準備言出必行地再來一次,沒一會兒注意到對方不太對,連忙拍拍她的臉:“悠?!呼吸!”
鈴木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屏氣,在提醒下吸氣時被空氣嗆到,狼狽地咳嗽。宮侑扶着她的肩膀讓她靠着自己,另一只手動作舒緩地輕拍她的背幫着順氣。
咳嗽的聲音漸漸減弱,他感覺到額頭抵着他胸膛的人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到甚至有些發抖。
她忽然松開手:“一直……一直,做朋友不好嗎?”
拍她背的手似乎被那柔軟卻充滿韌性的淺栗色長發糾纏住,停了下來。
宮侑難以置信地抓着鈴木的肩膀将她推開一段距離面對她:“鈴木悠你再說一遍試試?!”
那雙淺色的眼睛逃避地垂下,視線落在他的衣領上。
“友情才會更長久不是嗎……大家保持一定的距離,就不會因為對方不夠好的性格産生摩擦,也不會因為長期過于親密而感到厭倦,也不會……”
“所以你現在對我感到厭倦了嗎?”
“……我沒有。”
“那為什麽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你想和我保持多遠的距離?!”宮侑注意到自己的口氣越來越暴躁,隐忍地皺了皺眉,再次控制着音量與語氣,“我和別人成為戀人也沒有關系嗎?”
她感覺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刺痛的感覺讓她再次逃避了對方的視線:“……這是你的自由。”
宮侑被氣得一下子甚至說不出話,握着她肩膀的手克制不住力度地收緊,看到鈴木因為疼痛皺起眉才如夢初醒般松手,他猛站起來,手掌不斷握拳又松開。
理智不斷告訴自己對方說這樣的話是有原因的,她父母的事對她産生了無法逆轉的影響,她會害怕親密的關系是正常的,她有太大的創傷,以至于早早地寫下了與世界告別的遺書。
但不論有多少無法動搖的理由,他到底還是失望的。
他終于明白了當初丹羽為什麽會對與鈴木的友誼感到不安,因為她不提出任何要求,不索取一分一毫,無所求地單方面地付出……也意味着可以随時單方面地切斷這份牽絆。
他以為自己早已切實在對方心裏牢牢占據一個重要位置,為自己的“特殊”沾沾自喜着,現在才發現自己依舊被拒于門外。
宮侑深深地吸氣,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
鈴木仍舊低着頭:“我習慣一個人生活。”
“……”
最終他還是沒有忍住,質問的話語像是奔湧的洪水一舉沖毀脆弱的堤壩:“習慣一個人生活?然後偷偷地再寫一封遺書嗎?!”
看到鈴木驚慌失措的表情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屋內霎時間靜了下來。
原先鼓噪翻湧的火氣全部在一瞬間偃旗息鼓,他懊惱地低垂眉眼,額前金色的發絲順服地垂落:“對不起,我……”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去你家大掃除的時候。”
“這樣……”鈴木不自覺地捏緊了抓着衣擺的手,她嘗試了兩次才控制着自己發顫的手互相交握,盡量維持自然的姿勢。
原來他那麽早之前就知道了,難怪從那之後他逐漸收斂為所欲為的脾氣,開始為自己的行為找各種各樣的合理借口,對她的态度也多了一些小心翼翼,原來是因為這樣……
“悠……”
“先回去吧,侑。”鈴木面對他,努力地牽扯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抱歉,我有點累了。”
宮侑還想說什麽,卻看見她維持不住表情深深皺着眉垂頭,低低的聲音甚至有些喑啞:“回去吧。
“求你了。”
·
“啊!明天就是年末酒會了!你們邀請到舞伴了嗎?”結束一天的訓練,在活動室換衣服的時候木兔突然想起這件事。
日向撓撓頭,頗有點不好意思:“邀請了高中時候的經理,木兔前輩呢?”
“我?我不會跳舞就不邀請舞伴了!”木兔說得坦坦蕩蕩,轉頭又問佐久早,“臣臣你會喊和音來嗎?我好久沒見過她了!”
佐久早确實邀請了七濑作為舞伴,但完全不想搭他的腔。
宮侑聽他們說了才想起這回事,他原本打算邀請鈴木,也提前知道了對方明天沒有工作,但是前兩天的吵架把一切計劃都打亂了,甚至他這兩天都沒有見到她,最後一次見面是鈴木幫他收拾好行李讓他去拿。
她房間的備用鑰匙仍在他手裏,他沒主動還,她也沒有向他要。而那天宮侑走之前将自己房間的備用鑰匙給她時,她也妥善地收好了。
根本不用猜測,他完全可以打包票,如果再一次和對方說自己忘帶家裏鑰匙,她依舊會幫他送到俱樂部,年末酒會舞伴的邀請她也會同意。只要他開口,還能像原先那樣在她家蹭床。
但這似乎是在默認兩人又回到了原來那樣的“朋友關系”,于是宮侑這兩天一直沒有主動聯系鈴木,而她竟也沒有只言片語,仿佛是兩人心有靈犀地開啓了冷戰。
于是日向問到宮侑年末酒會的舞伴問題時,他說:“我一個人去。”
第二天晚上,宮侑到舉辦酒會的酒店活動大廳,一個人無聊地坐在角落,手指一下一下輕叩暗着的手機屏幕,不一會兒就被端着小牛排香煎魚等食物過來的木兔打擾了:“侑侑!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幹什麽,不吃點嗎!”
這個和去年一樣把年末酒會當成自助餐會的家夥……宮侑還沒有張嘴吐槽他,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亮了,連忙把視線轉移到手機上,然而伴随着手機嗡嗡的震動,屏幕上跳出來的縮略信息顯示這是一條垃圾短信。
“……啧!”宮侑煩悶地倒扣手機。
活動大廳門口傳來說笑聲,木兔嘴裏還塞着食物,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怪聲提示宮侑回頭。他原本心情就不怎麽樣,不耐煩地轉身,一下子頓住。
門口挽着達也的左臂一同進場的,正是鈴木。她長發松散地绾起,碎發錯落有致地垂落在肩畔,剪裁合體的香槟色禮裙勾勒出纖秾合度的身形與纖細的腰身。
她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擡頭望來,在與她目光交錯的瞬間,宮侑像是視線被燙到一樣轉回了頭。
剛結束和俱樂部負責人寒暄的達也注意到身邊人的動作,帶人往廳內走時小聲關心:“怎麽了?”
“沒什麽。”
她回避的态度很明顯,但達也沒說什麽,裝作才發現宮侑的樣子:“是侑君,一起去打個招呼吧。”
“……嗯。”
達也是事務所投資BJ方案的總策劃與總執行,收到俱樂部年末酒會的邀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前一天以開玩笑的口氣邀請妹妹作為舞伴一起出席時對方答應了。
他原本以為她會回複自己已經答應宮侑的邀請,居然答應了?那就只能是因為宮侑沒有邀請她。達也本來還抱着“宮侑邀請了什麽女人能比自家妹妹好”的不滿心态,結果剛才一進門就發現宮侑根本沒帶舞伴。
所以是吵架了嗎?
他這麽想着,兩人已經走到宮侑和木兔面前,達也率先打招呼:“許久不見侑君,這位是木兔光太郎選手吧?賽場上的表現十分出色優異,很榮幸見到你。”
宮侑應和兩聲,見達也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木兔身上,便不時掃一眼他身邊的鈴木。
他們怎麽不打招呼也不說話?達也分心地想。正好和木兔的前一個小話題告一段落,刻意提起:“兩位怎麽都沒有邀請舞伴呀?”
木兔坦率磊落:“我不會跳舞就沒有邀請。”
宮侑?他說:“我也是。”
只是找個借口而已,在場的三人全都知道,只有木兔完全不會看氣氛地拆穿:“侑侑你去年不是邀請舞伴了嗎?”
宮侑轉頭面對他,咬着牙用氣聲說:“……你少說兩句。”
“我還有些工作要和負責人談談,先失陪,”達也适時找借口離開,“不然小悠你就在這邊?”
鈴木只猶豫了一瞬,達也就飛快地轉頭對宮侑說:“那小悠就拜托侑君照顧一會兒。”
“……好的。”宮侑應下。達也走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拉開小圓桌邊的椅子讓鈴木坐。
于是這個角落就形成了三人都不說話,鈴木和宮侑盯着木兔吃東西的奇怪場景。也只有木兔神經大條,在這樣的情形下依舊怡然自得,還十分有餘裕地問另外兩個人:“你們不吃嗎?餐架就在那邊,難得說今天可以不按照食譜吃,還能喝酒!”
另外兩人不約而同地拒絕了。
木兔也不往心裏去,繼續享受美食,不時喝一口甜果茶。
沒一會兒俱樂部負責人走到活動大廳中央,拿起麥克風說了兩句開場白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後簡短地總結一整年俱樂部的比賽成績、介紹今年新的贊助夥伴,最後讓大家放松一點享受舞會,舉起手裏的香槟杯向大家示意後一飲而盡。
大廳內響起柔和輕松的舞曲,有三四人率先拉着舞伴進入舞池的範圍,合着節拍跳起舒緩的交誼舞。
鈴木伸手拉宮侑的西裝衣擺:“前兩天……”
“那個是七濑嗎?”宮侑生怕她又提起“朋友”的事,馬上指舞池裏的人轉移話題,“臣臣的舞伴。”
鈴木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嗯。”
之後她又嘗試提了兩次相關話題,但都很快被他岔開。對方的抗拒态度只差明明白白寫到臉上,遲鈍如她也能明顯感覺到,只好暫時沉默。
七濑和佐久早跳完一支舞,被木兔舉高右手招呼到了這個小角落——佐久早完全非自願,但畢竟七濑和木兔不常見面,朋友間打招呼也正常,他還沒小心眼到連這都要攔着。木兔快樂地向七濑分享自己的美食吃後感,推薦了其中幾道菜,并蠢蠢欲動要帶她一起去取餐。
佐久早基本不吃外食,雖然不會強制七濑也這麽做,但總歸是不太高興的……何況還是木兔毛手毛腳地要帶着她一起去,登時眉頭一皺,眼見就要發生沖突——七濑靈光一閃,微笑着向鈴木伸出手:“我們去跳舞吧鈴木。”
“我不會。”
“沒關系我教你。”
然後兩人手拉手扔下另外三人跳舞去了。
一場争端也被消弭于無形之中,七濑和音,不愧是能夠安撫井闼山兩大究極麻煩人物的金牌經理人!
畢竟她們從高中開始就有通訊,大學同一所學校,還會一起上醫學基礎課,偶爾也會相約一起買東西,關系本就不錯,而且都是女孩子,于是佐久早和宮侑都沒做阻攔。
她們先在舞池邊上低聲交流,七濑給鈴木演示交誼舞基礎的慢三步慢四步,選擇樂曲的人估計也考慮到女士們穿長裙不适合跳快舞,全都是舒緩的舞曲,初學者瞎跳也能享受舞蹈的氛圍。
演示完畢之後是七濑跳男步引導鈴木跟着她小聲喊拍走步的實戰演練。
當七濑攬住鈴木的腰時,宮侑的眉尾上擡了一公分;當鈴木搭上七濑的肩膀時,佐久早的眉頭擰了擰。
七濑無疑是個好老師,即使鈴木不時踩錯步子與她撞到一起,湛藍的眼睛依舊溫和柔潤,帶着鼓勵意味地直視她,等對方熟悉了基礎步伐之後再加入旋轉的動作,兩個女生的舞蹈很快吸引了大廳內多數人的目光。
兩具柔韌纖和的軀體默契地随着音樂貼合分開,星海藍的細閃紗裙與香槟色的絲緞碰撞搖曳,裙擺層疊交錯,柔紗如袅袅煙氣。舞池裏兩人結束一曲,周圍人紛紛鼓掌,甚至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吹響呼哨大喊“再來一段”,氛圍十分熱烈。
只有角落裏的宮侑和佐久早面無表情。
宮侑:“我覺得你應該看好你女朋友。”
佐久早:“你怎麽不……哦,呵,還不是你女朋友。”
宮侑:“……”
這是事實他确實沒辦法否認,只能從恰好路過的侍者托盤裏拿了一杯葡萄酒,生着悶氣一口氣喝完。他把空玻璃杯放到面前。側過臉趴在桌子上,透過扭曲變形的畫面觀察另一邊的鈴木。
他自問,為什麽還要堅持下去呢?
到現在這樣的地步,難道放棄不是更輕松的選擇嗎——
七濑似乎真有和鈴木再跳一曲的打算,幸虧和久的電話來了,佐久早第一次覺得“另一位七濑”如此切合時宜,向七濑舉手機示意,主動過去把手機給她。
七濑去邊上接電話,鈴木還想着等她回來,聽見佐久早莫名地開口:“那家夥——宮侑,日常練習經常提到你鈴木小姐。”
鈴木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說這樣的話,愣愣地點頭:“哦。”
佐久早語氣恹恹聲音低沉:“基本每天都會提到,啰嗦而且煩人。”
他在說什麽?鈴木完全對不上對方的電波,思來想去大約是來抱怨的,于是代為道歉:“抱歉佐久早先生給你造成困擾了。”
鈴木剛說完話,發現剛在的小角落裏木兔正拽着宮侑搖晃,還不斷問着“侑侑你喝醉了嗎”,撇下佐久早,連忙提着裙子小跑過去。
宮侑沒喝醉都快被木兔晃吐了,正想掙脫開說自己沒喝醉,就看見鈴木一臉擔心的神情:“沒事吧侑,喝醉了嗎?”
他低垂眉目,似委屈地勾住她的手指,軟和地輕輕應聲:
“……嗯。”
——放棄個屁,他偏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4-11 19:32:31~2021-04-13 21:37: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征魂歸家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