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繁華都市,熱鬧喧嚣。
警局門口,秩序森嚴。
司想瘋了,全身急得冒汗。
“別急,曲笙那麽聰明。”朱卓言外之意是,她很可能在遛你。
一百多通電話她都不接,偷手機的都關機了,有電的也打沒電了,偏偏一直暢通着。
這說明什麽?
就這小子每次都吃她那套。
哪套都吃,還吃的毫不懷疑。
司想根本聽不進,嘴裏喃喃,“她長得那麽漂亮,肯定出事了。”
腦海中晃過社會新聞,頃刻焦慮心急地無以複加。
他攥着拳頭,要再去一次警局。
朱卓真是被這遇到曲笙就犯軸的傻子給氣壞了,一把拉過他,“能別給人民警添麻煩嗎?都說了24小時內的不接受失蹤報案。”
“24小時什麽都可能發生!”來不及了。
“她肯定好好的!”
司想用力地甩了她的手,覺得朱卓不靠譜,蹲在路邊劇烈喘息。
“司想,你自己說放下的。”
“你能不能做個男人。”
“我告訴你,曲笙這種姑娘如果不是你喜歡,我真的不會跟她做這麽久朋友,你大學那些傳言不全是假的,她就是水性楊花。”
“她這麽多年看過你幾回,這次來找你什麽意思,你別被睡了還給人數了毛。”
“朱卓!”
“你再敢說一句試試。”
“我不說你自己沒數嗎?”
“她是不是在耍心機,你給她一通電話就行了!”
“她肯定就在等你打電話!”
司想猩紅發怒的眼頓住兇光,喉頭一哽。
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朱卓。
他咬着下颌,揚了揚,示意他要打了。
朱卓抄起手,刺短的頭發反着路光,像個玻璃球。
她舔了舔後槽牙,樣子很不屑。
她了解曲笙,不是百分之百,但她勾男人的心機,她最懂。
那是她們一起琢磨出來的。
只是她是讨厭男人,曲笙是喜歡。
嘟了一聲,曲笙就接了。
像是在等着似的。
沒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除了司想。
他沒反應過來,表情僵住。
朱卓輕笑。
曲笙接起沒說話,等司想開口。
司想看着計秒的接通屏幕,也沒說話,因為說不出來了。
擔心都被喂了狗。
所有的心急如焚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和大學四年一樣。
他就是一個笑話。
喜歡曲笙的笑話。
“司想......”
“我喜歡你。”
司想猛地一吸氣,雙眼驟睜,一把将手機砸在了地上。
最新款蘋果手機摔在了臺階上,“咚”地一聲,彈起又飛到了柏油馬路上。
一輛輛車從它旁邊劃過,屏幕沒熄滅,還在通話中。
只是花了。
一朵炸花一樣的裂痕,橫陳在屏幕上。
他轉身走了,沒撿。
朱卓驚異他的怒氣,想攔他,但還是先将手機撿起。
電話裏曲笙在說話,帶着哭腔,朱卓心中冷笑,又在耍花招,不知是她們曾經說的哪一招。
她拿起手機,附到耳邊。
聽着聽着,臉色在半影霓虹下消去了表情。
十幾分鐘電話,其實司想只聽到了最無關緊要的一句。
即便這一句是他盼了多年的。
不對,他這麽多年都沒敢盼過。
曲笙再次來到中介,人家說6B只有一套房子,是三居室,不知她要嗎,一萬二一個月。
“算了。”
曲笙拉着行李箱,蹲在路邊,她說今天要走。
司想沒回她。
她告訴他車票時間。
他也沒說話。
她有點慌。
她拿起手機發了條短信,學他做騙子可真快。
可等了一夜,沒有回複。
這不是他,他從來不會不回她消息的。
就算再無聊的公事,說完了謝謝或是好的,他都要以自己的回複結束。
不管是一個微笑表情還是一句無關緊要的接續。
曲笙拉着行李箱走到新科電子樓下,在前臺問到他的樓層和工號。
她說她是他女朋友,想給他一個驚喜。
電梯直達十二層,司想沒上班。
她被一幫熱情的小夥子圍住,送到司想的工位上。
她坐在轉椅上,一邊觀察司想的小格子,一邊同同事打聽——
“他幾點下班?”
“你們經常加班嗎?”
“聚會嗎?”
“有女孩追他嗎?”
“那他怎麽說的?”
......
司想起床時已經日上了三竿,地上滾落着啤酒空罐幾十個。
他不喜歡喝酒,苦苦的。
後來每次都反複體味心裏的苦,味覺便沒什麽值得一提的。
他撈起手機,是昨晚拿的舊手機登的微信。
說是摔了手機,不過是意氣用事,半夜回來還是不放心系統的進程,等了微信看群消息的進展。
成年人的世界,連痛苦都是不純粹的。
他酒醉迷意的時候,還笑話自己,除非把自己的腦子砸了,不然怎麽可能忘得了她。
她的Q微信手機再到三.圍鞋碼,喜歡的食物和不喜的食物,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還記得她每個男朋友,甚至還知道進展。
殘忍得他想敲破自己的腦袋。
微信裏四五個同事震他:
【快來!】
【都幾點了!】
【老大叫你!】
【哈哈哈哈,你再不來就要後悔了!】
.....
司想皺眉,什麽啊,上班時間從來都是随機的。
老大從來不管工作時間,只管任務完成的質量和效率。
他慢悠悠地起床,絲毫不為這幫人說的話所動。
刷牙、洗臉、洗澡、看一眼仙人球、拿起車鑰匙門卡。
關門。
他喜歡中午上班,一半是懶覺,一半是人少。
他喜歡深夜下班,一半是安靜,一半是閑的。
徐湘讓他養條狗,這樣比較不孤單。
他拒絕,因為狗會讓他看到自己。
司嚴讓他養只貓,這樣比較不孤單。
他拒絕,因為貓會讓他想起某人。
一路暢通,電梯都無人。
他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今日來的真早。
要不是這幫人不知鬧什麽病瞎催,他能到下午。
走進辦公室,空了一半。
他掃了一眼,黑壓壓全聚在他的座位處。
笑聲說話聲此起彼伏。
?
他清了清嗓子,兩個同事回了頭。
趕緊轉頭告訴他們。
接着是那一圈人回了頭。
像是一層花打開,花蕊露了出來。
他看清她,心中一滞。
她沒走啊。
“我靠司想,你女朋友太可愛了!”
“我靠!你小子瞞的這麽厲害!”
“是啊!樓上蕊蕊要哭了!”
“別瞎說!我們司想誰都沒,只有曲美女。”
“就是就是。”
女朋友?
他看向曲笙。
她正沖他笑靥如花,手裏拿着他桌上的小電扇,對着臉吹。
他沉着臉,穿過人堆,将她從悠閑的轉椅上拉了下來。
她穿着他的T恤,下擺系了個結,露出小半緊實的腰腹,很是時尚。
只是,這個畫面他太熟悉了,他曾經就是人堆裏的一員。
小會議室。
司想将她拉進來,便松了手,背對她問:“怎麽來這兒了?”
“我給你發消息了,你沒回。”
“......”他想問發的什麽,又怕她問為什麽沒看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歡迎我?”
“沒。”
“那怎麽不看我?”
司想轉身,眼神冷淡。
“你走吧,我看你帶了行李箱,不是要回去嗎?”
“我不走好不好?”反正都辭職了。
“那在我這裏不好吧。”
她還指望他留她呢。
“唔......”她抓着衣擺想問,為什麽昨晚沒有說話,挂了電話也沒回消息,可想到他面對她一直是個悶葫蘆,便不問了。
“你走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啊?”她覺得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不喜歡你,你別來找我了。”
“什麽?”
“我說的不夠明白嗎?”
曲笙垂目想了會,沒懂這會的情況,她以為自己昨晚說完那些,他一定會瘋狂地回應她。
可怎麽也不是這般情況。
“......”
司想伸進口袋,從錢包裏掏出一百塊,遞到她面前,“辛苦你來跟我告別了,走吧。”
“......”
“我這裏不太方便。”
曲笙看着遞過來的錢,腦海中的雷暴比方才更甚。
她下颌微動,理了理思緒,嘴硬道:“我是來還你衣服的。”
司想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心想怎麽還啊
下一秒,曲笙屈辱上頭,憤恨地一把拎起下擺,輕一翻轉,單手卸了外衣。
那唯一的遮蔽。
霎時,外面響起了起哄聲和驚嘆聲。
司想往外一看才發現百葉簾沒拉,而此刻曲笙......
他都來不及避開眼神或是偷看兩眼,第一反應便是沖向窗邊将簾子拉上。
又是一道驚呼的起哄,伴着調笑。
曲笙胸口氣得劇烈起伏。
她這輩子沒對哪個男的這樣吐露過心聲。
而這個她勢在必得的男孩,她放下所有的手段,卻換來他的冷眼。
這讓她自暴自棄。
剛剛一百塊的畫面,是齊霄曾經喜歡做的事。
他大男子氣盛,喜歡什麽事都幫她包了。
不準她出錢,打車錢都要包。
有回她付了,他一定要給她,沖到學生會,把錢塞她手裏。
那會就是個幼稚鬼,後來也鬧得很幼稚。
只是沒想到,司想記住了。
是啊,他記性一直很好。
曲笙想着眼都要紅了,又憋了回去。
別丢人。
她步子一跨,作勢要出門,手即将碰上扶把。
天,她就穿了個bra,她瘋了嗎?
司想想都沒想,攔腰一把抱住,将她轉了個向,控制在臂彎內。
“你放開!”
“外面這麽多人!”
“要你管!”
“是啊,你一直都這麽會招蜂引蝶。”是我一直在多事。
曲笙掙紮的動作登時僵住,胸前的柔軟因着呼吸高頻抖了抖。
剛好在司想的目下。
可他沒了旖旎心思。
在心裏瘋狂抽巴掌。
我他麽說了些什麽?
吧嗒,兩滴熱淚掉在了他的食指上,滾燙的溫度。
淚水滑進指間的紋路縫隙,填滿,順着重力向下,滑進掌心。
“司想,你的真心話是吧。”
“我以為你不是這麽想的。”
不是不是,我從沒這麽想過。
他攔腰的手緊了緊,後悔在指尖刺着神經,痛到他皺眉。
“我以為,你是不一樣的。”
“原來,你和他們都一樣。”
吧嗒。
曲笙伸手抹了眼淚,說好不為男人哭的。
“你松手吧。”
“我要走了。”
“這樣......”他用目光描了一遍她的黑色蕾絲。
揣摩了無數遍的尺寸和幻想了無數遍的形狀,盡在眼底。
可他知道自己不配。
他怎麽能說那種話。
“我的行李箱在外面,你拖進來。”
“反正都丢了臉,就當送你一段緋聞吧。”
“其實,你就穿我這件好了。”
很好看。
比我穿好看。
“不要。”
“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