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公!”池霁和迫不及待撲到他身上,“你剛剛真的好帥啊!”
“但是,會不會給你惹麻煩啊?”
“不會。”李鋒遒身上的壓迫和戾氣全然收斂,“今天你去衛生間,還發生了什麽嗎?”
“沒什麽啊。”池霁和一件件回憶着,“我原本坐在那裏吃東西,後來有個人過來聊天,我上樓看了看,又下去了。”
李鋒遒若有所思。
剛才池霁和沖出來時,表情分明不對勁,像是壓抑着更大的痛苦。
“但是,我覺得我很奇怪。”池霁和皺着眉,“我是不是失憶了?”
“你看,我不僅記不得那個胸針,我還記不得自己會畫畫。而且,我感覺自己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說得有理有據,自我邏輯融洽,期盼的眼睛緊盯着李鋒遒,就等着從他口中聽到一句肯定的話。
失憶會比記憶置換讓人容易接受得多。如果池霁和真是由于自我保護機制才會這樣,強行把記憶改正過來可能會起反作用。
于是他點點頭:“嗯。”
池霁和一臉“我就知道的”“看我猜出來了吧”的小雀躍:“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醫生說,需要慢慢想起來。”
“哦。”池霁和了然,“怕刺激我?”
“嗯。”
“那你現在也不能告訴我嗎?”池霁和心癢癢,大腦裏每一個細胞都在好奇。
“你想知道什麽?”
“很多啊。”池霁和飛快地開口,“比如說……”
他頓了頓,疑惑地偏了偏頭。
他以為自己能夠飛快說出來一大串的,比如說家裏人啊,工作啊,朋友啊。可這些,似乎都不是他很想要問的。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有一個最想問的東西。
李鋒遒沒聽到他繼續的聲音,餘光注意着他:“怎麽了?”
“沒什麽。”池霁和迫切地回憶着那個想要得到答案的問題。
“我想不起來了。”他聲音帶了哭腔,“我忘記了。”
連自己想要問的東西都忘記了。
李鋒遒停下車,解開身上的安全帶,過去抱住他:“慢慢就會想起來了,不要着急。”
“可是,可是……”池霁和緊緊抓着他的衣服,“我有點害怕。”
“別怕。”李鋒遒沉默了幾秒鐘,“乖小池。”
池霁和在他懷裏安下心來,扭扭捏捏地說:“你能不能,再喊一聲啊?”
“小池。”
“不是這個。”池霁和吸了吸鼻子,“剛剛那個。”
“乖小池。”
“嗯。”池霁和從盒子裏抽出紙巾胡亂擦完眼淚,然後又問李鋒遒:“你幹嘛這樣叫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是多麽受用。
李鋒遒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那樣哄池霁和。他只是本能的想要讓池霁和不再掉眼淚,不再惶恐害怕。
而這也不過是他第二次這麽喊池霁和。
池霁和大學畢業那一年,他們領了結婚證。
那時整個李家上下已經全然握在他手中,要處理的事務和文件一沓接一沓,準備将婚禮推遲到第二年。
他和池霁和商量的時候,池霁和問:“您想辦婚禮嗎?”
這些對于李鋒遒來說自然可有可無。
“不用為我考慮什麽。”池霁和說,“反正池家怎麽樣,我一點兒都不在意。”
“如果您不喜歡我……”池霁和把新鮮的花插進花瓶裏,“那就不用辦婚禮了。”
于是婚禮最後也沒辦,池霁和把東西搬到李鋒遒的住所。
比起一般的新婚夫婦,他們更像合租室友。李鋒遒總是加班到很晚,池霁和忙着籌備工作室,兩人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
等到并購終于告一段落,李鋒遒勉強沒超時太多下了班,拿上外衣走出辦公室,給池霁和發消息,邀請他一起吃晚飯。
消息少有的沒有得到回複,李鋒遒想到對方這段時間不輸自己的忙碌,沒有打電話去打擾他。
近冬的天總是黑得更早,他把車開進車庫裏再出來,黃昏的夕陽搖搖欲墜,周圍景物只剩朦胧的輪廓,路燈似有所感,全部都在剎那亮了起來。
屋內顯得更黑了。
李鋒遒徑直上了樓。
他已經沒什麽胃口了,只打算先洗個澡,睡個覺。
床上一小團包裹似的鼓包,李鋒遒打開床頭的燈,看見池霁和蜷在床上,雙眼緊閉,唇色發白。
他伸出手碰上他額頭,立刻被灼熱的溫度燙到。
“小池。”李鋒遒把他叫起來,“小池。”
池霁和勉強眯起眼睛:“先生,您回來了?”
“你發燒了。”
“發燒?”池霁和喃喃重複,扯起一點笑容,“沒有,我就是有點困。”
“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池霁和搖着頭,十分抗拒,“不用了。”
他難受地縮得更緊了:“我睡一覺就好了。”
李鋒遒拿體溫槍測了他額頭的溫度,39.3攝氏度。
池霁和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去醫院,生病讓他流露出了平時從不曾表現出來的脆弱,得到李鋒遒對他沒有辦法的無奈之後變本加厲,含糊哼唧着眼淚就要掉出來。
李鋒遒只好給喂他退燒藥。
“苦。”
池霁和深深皺着眉頭。
“咽下去。”
“唔。”生病的人萬分不配合,腦袋一扭,視而不見。
李鋒遒從來沒有應對過這種情況,拿着藥束手無策,打開手機搜索,然後笨拙地模仿着,将他抱在懷裏輕輕拍打他的背:“乖……”
池霁和燒得迷糊了,恨不得貼進他的骨頭裏去汲取微涼的溫度,乖乖地張開嘴,讓他把藥喂進去。
李鋒遒折騰出一身汗,才把他哄睡了,洗完澡出來,半醒不醒的池霁和流着眼淚,眼睛緊跟着他。
直到他過去重新摟住他,才肯把眼睛閉上好好睡。
而第二天,池霁和除了臉色不那麽紅潤,體溫已經恢複了正常。
他對李鋒遒表達了歉意和謝意。
這個晚上卻被他們不約而同的被擱置在無數個成疊的晚上,像舊文件裏最不起眼的那一張,沒人會主動拿起。
池霁和看他突然一臉沉思,轉而問起別的:“那你之前說我的上司,她很兇嗎?”
“她對待工作很嚴肅。”
池霁和腦補了一個穿着職業西服套裝、塗着大紅唇的職業女性形象,再憶起那天電話裏的咆哮,深深地想:可以辭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