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幕後大老爺(3)
她忽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揪着她的手不放,“我只有你,我不是個乖孩子,我做了許多壞事,你別不要我……”
看着她說得混亂,他溫柔一笑,把她的亂發撥整齊了,道:“你這小淘氣,盡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初進衣冠冢明墓那會,我差點就被你騙死,被石門口的火藥炸死,你的壞事做得還少嗎?!”
她一怔,可憐巴巴地看着他,怯怯地問道,“那,那是不是我做了任何錯事你都會原諒我?”
他正了正色,握着她的手,認真說道,“我會。”
後面還有幾個房間,其中一個院子裏用鐵門鎖着,毅然就是翡翠發給他看的視頻裏的那所小院落。盤長生也沒進去看,看着衣服也幹得差不多了,用外衣裹着她,登船離開小島。
“我們這一行看來得留多幾天,有一個人在蠢蠢欲動了。”
清陽擡頭看頭,他那種殺伐決斷的果敢神色是她很少見到的,那深邃的不見底的眸子,有時讓她害怕,他面對人時總會很自然的僞裝成另一個人,一個溫和謙遜的人。他為她裹緊了大衣的領子,“怎麽這樣看着我?”
她有些慌張失措,“我只是,”她在努力措辭,“只是覺得有時不是很了解你。”說完她低下了頭。他把她尖尖的下巴扳起,讓她認真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暗海的襯托下,黑如點漆,“我只是你心裏的普通男子,你我皆是那麽平凡,平凡得可以每日坐在海邊靜看日起日落,潮漲潮退。”
“你真的這樣想?”
他微微一笑,“當然。”
“那我們離開這,不管這件事了。你的家在江南,我們回江南?”她滿臉詢問。
“清陽,”他很艱難的說道。她眸子一黯,“我知道你放不下。”
“清陽講點道理好嗎?這件案子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只差一步,一步就可以找出真相了。幕後黑手絕不是錢劍鋒一個學生那麽簡單。”
“不是一切都結束了嗎?”清陽艱難地吐出了這句話。
“他已經害死了歸溷、陳晨和嚴心、據我們的推測連李可居也可能是他害死的。他甚至還要加害你,但我問他為什麽要害沈老板時,他眼神裏流露出來的那種驚慌、不信、疑惑我一直都記着,因為我想不通,他害了那麽多人,也不在乎承認再害多了一條人命。這樣一來,沈曉茹和小薇的自殺就更存了莫大的嫌疑了,所以……”盤長生遲疑了,最後還是說出了那句話,“所以我們可能冤枉了他。正因為這樣,我更不能讓真兇逍遙法外。我們一來到這,就險些出事,我估計幕後黑手也跟着來了。”
清陽眼睛一彎,露出甜美的微笑,“那我會陪着你直到查出真相。”
他感動地握起了她的手,她的手那麽冷,他細細地幫她揉暖和,她總是在他身邊默默地付出,她的情誼他都記在心裏了。清陽如同快活的孩子,把大大的眼睛湊到他臉上來,鬼靈精地說道,“我最喜歡看《幕後大老爺》,那沈君博長得和你多像,整天滿臉傲氣,其實是草包。那部片裏皇帝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幕後大老爺呢,連作為幕簾,聰明過人的男主角也不過是在皇帝的計算之中。”
一番活躍氣氛的話,在盤長生聽來卻是靈光一閃,她絮絮地說道,“我們分析案情的時候,為了不引人注意,就像在閑聊電視劇。我們就把這個行動稱為‘抓住大老爺’吧。這樣多好玩啊。你猜幕後大老爺是誰?”
“你就知道好玩,”他也認同這一提議,“還敢說我是草包是吧。”伸了手去癢她。她笑得肚子也痛翻了,流出了淚水,融在嘴裏,原來是那麽的苦澀。
大家在這裏住了好幾天,一直平安無事,盤長生不是不急切,他怕拖得越久,抓住幕後大老爺的機會越渺茫。清陽在一邊寬慰,“能拖這麽久,證明大老爺已經在部署了。”
進了村子後,大家都結束了艱辛的露營生活,住進了小旅店裏。清陽和盤長生的房間還帶了個小小的露臺,露臺下就是蜿蜒的小河,對面薄霧青山,漂亮極了。
清陽在衛生間洗澡,盤長生接到了館長的電話。原來經過十多天的開挖,學校明墓裏出土了許多文物,而在陪葬的女屍裏,解剖後她們的身體裏還殘留了西瓜籽和死前未消化的生杏仁,這一考古發現也證實了歸家紀事裏的關于明墓的交代是真實的。而且棺椁裏還有一具身着明黃的男嬰屍體,原本為母子合葬墓,但女墓主被丢棄在外面了。而甬道套神道,據推測,暫時得出的結論是,晚清民國時的歸家想修建明墓,但遇到了外事擱下了這個計劃,導致那條道不夠開闊,誤以為是甬道;再者,那裏還有一條逃生秘道就是隐藏在被誤解的“甬道”裏,應該是歸家拿來躲藏追殺或逃走的通道。這又是一次考古界的重大發現了。想着,盤長生又想起了和清陽在古墓裏看湖底游魚的情景,心底一片溫柔。
“長生——”他回過神來,忙道,“我在聽。”
“刑隊讓我跟你說,他們查了和錢劍鋒在論壇上商量做交易的‘嬰靈’的IP地址了,用的是公用網,也就是在網吧上的。”
盤長生早已料到會是這樣,但對方話頭一轉,“用的雖然是公用網,但上網的網吧卻是在廣播大學的附近,”館長停了停,意味深長地說道,“而且在清陽差點出事的那天晚上,‘嬰靈’留言讓錢劍鋒到904門口放下東西,他(她)會把錢劍鋒想要的東西準備好。更讓人意外的是,網吧裏的監視器雖然不能錄下網吧裏所有的人,但剛好在網吧大門處暗了個內置攝像頭,能錄下所有進出網吧大門的人,老板的本意是要監視收銀員會不會偷錢,連員工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盤長生一聽,來了精神,全神貫注地聽着話筒,“當晚的網吧進出人員,竟然有兩個我們大家都熟悉的面孔……”
放下電話,盤長生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他回頭,只見清陽只裹了浴巾站在那,浴巾太大了,越發的顯得被裹住的她嬌小可愛。雪白的肌膚,泛着柔和的光澤,臉上暈着嬌美的紅暈,她不料到他會回頭,一時急紅了臉,“我,我忘了拿衣服,喊了你好幾聲了,也不答應。只好,只好自己來拿……”她的羞得低下了頭,聲音已小得聽不見了。
他一把抱過她,轉了好幾個圈,“你猜誰是幕後大老爺?猜到重獎!”
“哎,”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夜都深了,該睡了,別吵醒了大家。”
一說完這話,她就發現了不對勁,自己又上他惡當了。
果然,他玩味着‘該睡了’這句話,只下一秒鐘,就纏綿地吻了上來,吻得她身體發軟。她嬌笑着推開他,輕聲道,“我從沒聽過你唱歌,你唱首歌給我聽吧。”
他一愣,紅了臉,“我只會說些文物的故事,不會唱歌。”
“唱吧,唱吧,”她軟軟地求着。他笑了,“那我唱首《江南》吧。”
他的聲音沉緩溫柔,其實是很好聽的,他唱得很輕,如江南的風,慢慢地、溫柔地拂過身體。
“愛有萬分之一甜,我也是情願葬在這一點的。”清陽看着他輕輕呢喃,手指撫在他眉心間,能撫平那皺起的眉,她是情願葬在這一點的。
他的吻覆蓋了上來,堵住了她要說的話,“傻瓜,別說傻話。我們很快就可以一起去江南了,這首歌,我永遠只為你一人而唱。”
第二天,是個明媚的好日子,陽光燦爛,越發地襯得一汪大海碎金墜銀,美麗而寧靜。
文博一班的學生浩浩蕩蕩的往各個村寨闖去,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而盤長生和清陽則問了村長關于谷氏宗親的一些事情,查看了當地的族譜和大致了解了一些風土習慣,果然是和歸府紀事提到的相差無幾,而成親穿冥服在這裏也不算稀奇的事。
盤長生致電當地的派出所,查與禮儀隊有關的事,這支禮儀隊盡管很神秘,但始終是人扮演的,這裏每到了晚上就會起霧,隔遠了看,就如沒有腳一樣,難怪會吓跑外來的人。
“聽村長說,海灣處的小島上還有座土堡,下午大家一起去裏面看看吧。”盤長生忽然提議。大家聽了都很興奮,清陽擡頭疑惑地看着他,他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她知道,他是想引蛇出洞。
由于土堡丢空許久,多少留了幾分陰森。進入堡內不久,一聲尖叫,大家都被吓着了,跑去看,林七月呆呆地站在那,而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清陽疑惑地揀起地上的相框,裏面是一張照片,一個清秀的女孩子,在微笑。
那是歸溷。大家顯然因這張照片,而感分外的陰森。盤長生把照片放在裏堂供桌上,“村長說起,歸溷從小就是住在這的,難怪會有她的照片。
立着的照片,裏面的人在陰暗的堂內,連眼神微笑都是詭異的。仿佛她就在那盯着你看,看得你心裏發毛。清陽打了個寒顫,昨天明明沒有這張照片……
由于傍晚時分海上起了風,不便出海,大家只能留在土堡住宿一宿。清陽趁着大夥兒都在,就和寝室的一起聊天,她也有好多天沒和舍友黏在一起了。
“你有了帥哥,還顧得上我們嗎?”稀月首先拿她開刷,開起玩笑,“不單你,連那小貓都失蹤了好幾天。”這一提,清陽才想起玲珑确實是失蹤很久了。
聊了一會,大家就分散在土堡裏逛逛。土堡很大,大家一分散後,就顯得特別的靜,幾個同學拿着相機東拍西拍的,有些就跑上閣樓去研究它的來歷。
正堂內沒人願意逗留,因為那裏立着歸溷的照片。
忽然,不遠處又是一聲尖叫。盤長生與清陽兩眼相對,立即去看發生了什麽事。“你叫那麽大聲見鬼了你,哪有那麽漂亮的女鬼?你看,她真美得像神仙一般。”
盤長生與清陽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去,晚風中,高大的石墩上立着一個袅娜的身影。她長長的雪紡披肩随風而揚,高挑的身段襯着一張柔和冷豔的瓜子臉,真真的谪仙一般雅致。他一怔,只覺心忽然就空出了一塊,只一出神的功夫,原本拉着的手,清陽突然就松開了。他想握住她的手,但她低着頭躲在了他身後。
那女子顯然也看到了清陽他們,含了笑,推着一部輪椅過來。“好久不見了,顧玲珑。”
是的,很久不見了。一只黑貓“噌”一下躍進女子懷裏,分外的親密。“哇,好美啊!”大家都被吸引了過來,翡翠确實是很美麗的。
他一笑,拉住了清陽,再不容她掙脫,“好久不見,子剔透也來了。”
“嗯,”翡翠微微一笑,“醫生說他現在的腦細胞很活躍,能醒過來的機會很大,還建議多帶他出去散散心,所以我就和他一起來了。”
她手扶着的輪椅上,坐着一個英俊的男子,他分明的輪廓,立體的五官分外的出衆,只一雙眼緊緊的閉着,似睡着了一般。
“清陽,看見你真高興,我們也好久沒一起聊天了。”翡翠說着伸出了手拉過她。她只比清陽大半歲,但清陽在她身旁就像沒長開的孩子,嬌怯怯的如可愛的洋娃娃。兩個女生站在一起,一個美麗,一個可愛真的是一道獨特的風景。清陽臉上讪讪的,笑容有些牽強,“好久不見。”
三人一時沒了話,看熱鬧的也就聰明地散開了。風吹起了子剔透身上蓋着的毯子,翡翠俯下身,溫柔地為他蓋上毯子,她的笑容那樣幸福,那樣滿足。盤長生嘆了一口氣,見她快樂,他也就放心了。
翡翠把子剔透推回房間,也就帶了盤長生和清陽轉進複歸堂,推開了那一道斑駁的鐵門。進入了一個抄手回廊,再來到小軒窗閣,進去看見一口古井,與盤長生看到的視頻一模一樣。他忍住了一探古井的沖動,跟着翡翠進入上房裏,“這裏是歸溷以前住的房間,她沒去讀大學前一直住這裏。”
那十二條屏呈現在三人面前,仍是那樣的詭異。“這個就是《晚清異聞錄》裏提到的魏瓷,裏面也暗含了大量《晚》的內容,這一段辟神舞所隐藏的信息是極多的,暫時我只研究出舞蹈裏融進了五禽戲的一些動作,但為什麽會和五禽戲有關卻一直想不通。”
盤長生想了想道,“五禽戲是我國最早的具有完整功法的健身體操,對後世的氣功、武術有一定影響,可謂是一切武學的源頭。它主要是針對心髒功能的,有益于提高肺與心髒功能,改善心肌供氧量,提高心肌排血力。常練此戲,就能腦清目明、延年益壽。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晚》的詛咒針對的是,提高對心髒負荷力的壓迫導致人死亡,如果練了五禽戲,會不會就提高了心肌的供血功能,腦部有了足夠的供氧量就不會出現幻覺,心神皆寧。”
“從醫學的角度來看,确實具有這樣的保健效果,而且這個房間處于‘複歸堂’內,也符合了破解了地藏菩薩的那句佛偈就能抵抗詛咒的說法。只是沒想到,答案原來是這樣。”翡翠點了點頭,也很認同這一推測。
看着兩人天衣無縫的配合,清陽感到無限的心酸,自己就好像多出來的一個人。盤長生瞧了瞧清陽,從內袋裏取出了一塊碎開的玉佩,遞給翡翠,“如果不是你提供了那麽多線索,這個案還真破不了。眼下,這件玉佩也該物歸原主了。”
翡翠了然,輕輕地接過了子剛佩細細摩挲。風吹開了她的披肩,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玉鷹,那玉鷹就如一枚小小的針,刺痛了清陽的眼睛。盤長生握了清陽的手,道:“我們打算回江南。”
“祝福你們,替我照顧好我這個小妹妹。”翡翠莞爾,互相道了別就回房休息了。
翡翠一離開,盤長生又恢複了冷淡的神情,清陽正要走,他一把拉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言,“留下來,看場好戲。”
她回頭,對上的是他溫柔的微笑,“相信我。”
夜越來越深,就在清陽開始打盹的當會,一道風打了過來,歸溷房間的門開了,一身白裙,長發遮臉的人突兀地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來人發了瘋般地沖向那十二條屏,想将它推翻在地。最後一條屏上貼的是歸溷的工筆畫,畫上的人就如真的人一般,明眸善睐。但在來人眼裏卻是最恐怖的畫面,忽然她就大哭了起來,“不是我,我真的沒心害你的。嗚——你們別找我。”風吹開了她的長發,原來是林七月。
她的面容扭曲,精神錯亂,整個人瘋瘋癫癫,她一驚之下,跑出了房間。盤長生和清陽悄悄地跟在她身後,距離隔得遠了,還被一堵牆隔着,清陽想跟上去,卻被他拉住。兩人慢慢地轉過牆角,躲在了一塊巨石後。“你別過來。”林七月揮舞着手,對着空氣說話,而身子一步步地往後退。
她已經退到了圍欄的邊緣,只要再退後兩步,她就會摔下海去,粉身碎骨。清陽正要上前施救,被他死死拉住。
林七月滿臉驚恐,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忽然停住了腳步,跪了下來,不斷磕頭,“求求你,放過我吧。”
一道黑影閃過,一把就把林七月往海推去。清陽忍不住一聲大叫,黑影惡狠狠地吼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