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81.
警方在阚稷的公寓和別墅都拍了許多現場照。
他們一張張篩選着,最後只拿走了地下室的那一部分,其餘的留案保存着。
說白了,其餘的生活照警方并不感興趣,因為那對案情來講并不重要。
他們不需要知道阚稷喜歡穿什麽衣服、床單都是什麽顏色、碗筷有多少副、書房裏
的字畫有多值錢。
他們只需要抓到人,随後審問,再将人押進牢裏或者宣判死刑。
82.
那些被遺棄的照片攤在桌上,游佐——或者說,駱時,正漫不經心地瞥着照片上的內
容。
無論是公寓還是別墅,不僅有着阚稷生活過的氣息,也有他的。
兩年前,第一位失蹤者出現,當時并沒有引起關注。
直到出現了第二起、第三起,局內才召開了一次會議,開始調查這件事情。
兇手手段高超,從未露出過馬腳。警方尋找不到有關嫌疑人的足跡,但失蹤者卻越
來越多。
家屬報案、立案、承諾調查……再無進程。
直到駱時一年前來局裏聽到了他們開會的內容,來了點興趣。
他決定仔細研究一下。
83.
第八位失蹤者出現時,駱時摩挲着照片上那張英俊溫和的側臉,篤定地和自己父親
說:“案件與他有關。”
原因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這個叫阚稷的慈善家,總是會和失蹤人巧合般出現在同
一段範圍內。
可他們沒有任何證據。
阚稷身上的光環太足,若不是出現次數太多,哪怕破案經驗頗多的局長也不敢妄自
猜測到他頭上去。
他們需要證據。
可是要安排誰去那種心理扭曲的人身邊做卧底?
衆人為難間,一只細白的手從局長身側豎了起來。
駱時說:“安排我去。”
“給我半年時間,我會拿到證據回來。”
駱宏浚看了他兒子許久,又翻來覆去整整兩個晚上,才像一位上司一般下令道:
“給你半年時間,拿不到證據也要回來。”
84.
半年後的冬季,是歷年最冷的冬。
駱時邁入酒窖,将手中昂貴的名酒随手放在了空架子上,随後轉身打量片刻,推開
了角落中的暗門。
拿着自己“沒舍得”丢的手機拍下照片,平靜地收拾好床鋪,換上來時的衣服,朝暗
中的隐形攝像頭瞥了一眼後,他将門鑰匙放在鞋櫃上,空手離去了。
就像他來時那天一樣,什麽都沒有帶。
85.
室外空氣還是有些冷,半個冬季都被關在溫暖牢籠的駱時哈出一口白氣,蹙蹙眉鑽
回了車上。
良久,他将車窗拉開一條縫,對着自己的父親說:“爸,我想出去走一圈。”
他不愛出門,但被阚稷關了太久,憋得也有些難受。
他想要看看維多利亞的海景,想要看看西雙版納的風土。
想要離開這片有着阚稷氣味的陸地,忘記一些想要忘記的事情,到其他地方去住一
段時間,不談歸期。
駱宏浚眼角的皺紋盤起,像是在後悔,又像是在自責。
他知道他兒子的聰明,也知道他兒子的性格。
自從妻子過世之後,自己又工作繁忙,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駱時就成了這副不愛
說話的冷淡模樣。
駱宏浚想要問兒子要不要人陪同,又想起自己沒有假期,根本無法同去。
想要讓兒子等結案後在行動,勸阻的話又說不出口。
最終他只是隔着玻璃,把手放在駱時肩膀的位置上,“好,我給你買票。”
然而他的兒子只是神色恹恹:“不,我自己買。”
86.
登機當天,H市的上空久違迎來了一縷陽光。
天氣良好,飛機并未晚點。
駱時隔着玻璃望着空曠的飛機場,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
其實他的脖子上所有痕跡已經消退,但他總有一種無時無刻都帶着阚稷所留印記的
感覺。
駱時被阚稷養了半年,好不容易多出了一點肉,短短幾日又瘦了回去。
他沒有帶什麽行禮,只有一個随身的小提包,還有口袋裏的兩張照片。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後,他頭靠着椅座,将口袋裏的東西掏了出來。
檔案袋裏的照片很多,他只拿了其中兩張。
一張是阚稷的衣櫃,灰黑暗色的正中間,突兀地挂着一件深藍的居家服。
另一張是阚稷別墅三樓卧室的床,被自己伸手撫平的床單上,多了一個他離開前不
曾見過的蛋糕盒。
一件是他送給阚稷的,一件是阚稷送給他的。
而這兩樣禮物,他們誰都沒有帶走,全都留在了那棟藏着屍體的“家”中。
87.
警方沒有抓到阚稷,還是被他給逃了。
不過H市總共就那麽大,逃的話也逃不到哪裏去。
駱時有些累了,他握着照片微微合上眼,腦海裏想着最近發生的事情。
失蹤的那位蘭先生也找到了,屍體就在阚稷常用車的後備箱裏,被泡在高濃度的乙
醇桶中。
經過檢測,并不是窒息而死,而是被注射了乙醇導致的死亡。
手法與其他十具屍體一樣。
駱時垂下眼簾,嘴角微微動了動。
也就只有阚稷會心安理得每天開着裝有屍體的車出門了。
88.
駱時睡着了。
醒來時窗外已經飄着朵朵白雲,飛機正在朝着他的第一站目标——維多利亞而去。
他晃了晃僵硬的脖子,這才注意到剛才是不小心靠上了旁邊乘客的肩。
他坐直身體,開口道歉:“對不起。”
那人輕笑:“對不起什麽呢?”
駱時愣了愣,忽然瞳孔一縮。
面前的乘客穿着一件深色西裝,頭發梳在腦後,露出英俊出色的一張臉。
他記得這件西裝,阚稷最喜歡,他也經常會替男人熨燙。
親手觸碰過多次的衣服,淡淡的青藤香水,一股儒雅又清冷的味道。
完全陌生的臉,和……
無比熟悉的聲音。
89.
男人還在笑着看他,表情溫柔。
“主人把肩膀借給自己的寵物,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駱時一剎那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發不出聲音。
周圍沒有其餘乘客,整架飛機似乎只剩下他們兩人。
男人伸出手,輕輕挑起駱時的下巴:“半月不見,啞巴了?”
随着他的觸碰,駱時渾身開始顫抖,不安,又像是身體自主地開始期待着什麽。
男人在他唇上狠咬一口,就着血腥氣息冷笑:“就這麽碰你一下,你就開始興奮了?”
90.
駱時眼角泛紅,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滾。”
阚稷眯着眼:“小兔子,你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麽吧?”
“我舍不得把你漂亮的腿折斷,畢竟我喜歡你盤在我腰上的模樣。”
“所以也許你可以試試,被我拴在床上的滋味。”
“我會讓你只懂得不知廉恥地張開腿,求我弄壞你。”
駱時被掐住脖子,呼吸變得困難,随着周遭氣壓的變化,耳邊的聲音似乎都逐漸遠
去了。
阚稷微笑着,手上力氣大到青筋突起:“兵不厭詐?”
尾音有些上挑,像是在嗤笑駱時離開時發送的短信有多麽可笑。
作為一個心思細膩的變态,他怎麽可能會犯下忘記鎖酒窖的這種低級錯誤呢?
他看着駱時眼角墜下的眼淚,面露遺憾:“錯了,是先禮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