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61.
H市的失蹤案再一次遇到瓶頸。
警局連夜召開會議,負責案件的人不管位于何處,幾乎全都趕來了。
除了局長旁的位置是空的,不過沒有任何人會詢問是誰沒有到場。
開會的原因很簡單——他們的推論被打翻了。
失蹤的人到現在一共已經12名,前11位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性別不限,有男
有女。
可第12位就出現了問題。
第12位失蹤的人叫蘭高旻,今年32歲,無妻無子,和年邁的父母分居兩套房。
蘭高旻工作忙,晝夜都抽不開身,所以不常回家。
但到目前為止已經失聯近兩個月,父母這才去了兒子常出沒的地方,發現人就這麽
不見了。
他們到現在只确定了兩點:
一,失蹤者之間沒有任何聯系,兇手不是仇殺,随機作案,動機不明,大概率會再
犯。
二,失蹤者至今下落不明,存活幾率渺茫,但一具屍體也沒有發現,應當是被兇手
找了隐蔽的地方藏了起來。
62.
一人舉手:“這第十二個失蹤者會不會是個意外,和連環失蹤案沒有關系?”
有人點頭稱是,有人搖頭說不一定。
女警察憤憤:“這分明就是一人手段,前後不留痕跡,兇手一定有着極高的心理素
質,并且手法異于常人。”
女警察年齡不大,性子倒是出了名的潑辣,一時間沒人想開口惹她。
局長皺了皺眉,右手在粗粝的制服褲上擦了擦——這是他想抽煙時的下意識舉動。
女警察又說:“直接把他抓起來不就行了,抓了人,市裏肯定不會再有人失蹤。”
局長看她一眼:“小雯,注意言辭。”
這人不好動,沒有确鑿的證據,他們根本無法下手。
更何況,一個人能走到這個位置上,肯定給自己鋪足了後路。
事情根本不像女警察想的那麽簡單。
63.
局長沒有煙能解愁,只好喝了口被子裏的濃茶:“小雯,你來局裏也快兩年了吧。”
女警察點點頭:“是,從第一位失蹤者出現時,我就在局裏了。”
局長嘆了口氣:“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明白。”
抓人不是那麽好抓的。
沒有證據,搜查許可都拿不到。
并且就算抓起來了,還不到審問估計就要給放回去。
這個年代裏,買兇太容易了。
一個人有權,有錢,就可以讓無數缺少這東西的人甘願赴死。
到時候受指責的,也終究只會是他們這些“抓錯人”的。
64.
女警察不再說話了。
她忽然想起來,局長的兒子也是失蹤者裏的一員。
要不然,局長旁邊的位置不會空着的。
他們說白了是為人民服務,可局長不僅要心系人民,還在每天夜裏都在祈禱着自己
的孩子能夠平安無事。
房間裏靜悄悄的,大家不約而同地垂了頭。
65.
游佐并不知道他和他阚先生的家被警察造訪過,依舊乖順地在喜愛的人身邊,做溫
順的小兔子。
僅剩下幾張紙的日歷被換下,日期又向前邁了一年。
雖說這一年的冬季比以往都要寒冷,但初雪還是來得不早不晚,于一月初的一日深
夜造訪了陸地。
不知是不是阚先生不樂意他出門,從沒有給他早起出門晨跑的機會。
游佐是在樓下的交談聲中醒來的。
他沒有下樓,只是穿上了睡衣,輕手輕腳地站在樓梯口,翹首往下望了望。
他的阚先生坐在沙發上翹着腿,對面則是兩位穿着天藍制服的警察。
游佐眼睛閃了閃,抿着唇在冰涼的樓梯上坐下。
66.
阚先生神情帶着情事後的餍足,語氣說不上是高興與否:“總是挑深夜休息時到
訪,是貴局的習慣?”
男警察苦笑:“抱歉……我們……”
女警察聲音有些尖銳:“阚先生在市區經營公司吧,聽說貴公司一向繁忙,不知阚
先生為什麽要住在這麽偏遠的地方,上班豈不是很不方便?”
阚先生笑了笑:“我培養的人足夠保證公司的正常運營,我的愛人喜歡這裏,更何
況這是我自己的事情,這就不牢別人來操心了。”
女警察接着道:“您既然有愛人,就該為他多做考慮,為什麽還要做一些會害了他
的事情呢?”
男警察一緊張:“小雯!”
阚先生淡淡問:“這是什麽意思?”
女警察說:“您把您的愛人關在這裏,難道不是害了他?”
游佐愣了愣,指甲幾乎要鑲進肉裏。
他呆傻地一遍遍搖頭。
不是的,你們又不是我,憑什麽這麽說我的阚先生?
67.
游佐不知道警察為什麽會來到家裏。
他并不想看見警察,幾乎是克制住沖下樓把他們趕出去的本能,僵硬地坐在原地。
他聽到他的阚先生問:“這次來,就是問我為什麽住在郊區的?你們什麽時候還要
管公民的住房問題了?”
男警察說:“還是上回來的那件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在蘭先生的店裏并沒有找到
他以往的出貨記錄,只剩下失蹤當月的獨獨一張……您和蘭先生做了這麽久的朋友,
知道他經常與哪些客戶打交道嗎?”
阚先生搖頭否認:“抱歉,我和他在工作上沒有任何牽扯,他的客戶我從未接觸過。”
男警察頓住了,似乎不知道該繼續問些什麽。
阚先生說:“我也很難過,畢竟我和他相處多年,如果不是我的愛人一直安慰我,
我也不會這麽快從失去好友的陰影中走出來。”
68.
男警察問了阚先生許多問題,游佐看着男人臉上遮不住的倦意,愈發想要将人趕出
家門。
為什麽要問阚先生?阚先生和那個死人很熟悉嗎?
你們去問別人啊,不要纏着阚先生,還要讓阚先生露出悲傷的表情。
搞得似乎……
似乎……
那個死人才是阚先生的愛人一樣。
游佐抿着嘴,哪怕周遭的暖氣充足,他的手腳也冰涼。
69.
女警察表情不太好,推門而出時就差沒把門給摔在牆上。
看樣子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複。
男警察一邊賠笑道歉,再又一次表示不是故意打擾阚先生的休息後,目光略過牆
角:“阚先生喜歡收藏紅酒嗎?”
那是一處通往地窖的樓梯,不過常年關着門,濕度太高,阚先生不允許游佐踏入。
阚先生笑了:“是,醇香甜美,我想沒有人比我更喜歡收藏紅酒了。”
男警察目光不再停留,緊随着女警察而去:“真的很抱歉,我會讓局長将他收藏多
年的藏品送來,作為多次打擾您的賠禮。”
阚先生擺手:“不必了。”
大門關上,被從裏“咔嚓”一聲反鎖住。
游佐回過神來,連忙順着樓梯回了房間,縮進了被窩裏。
房門沒有關死,留下了一條縫,能夠模糊聽見男人一步步沉着腳步上樓的聲音。
縫隙被扯大了一些,屋外的光投在床上,将游佐半張臉都籠在其中。
游佐緊閉着眼,忽然聽到男人低笑了幾聲,說。
“壞孩子。”
游佐一驚。
他下意識從床上跳起來,膝蓋跪在床墊上,撲過去摟住了男人的腰:“我、我只是
半夜醒了,我沒有要偷聽您講話……”
阚先生俯身,摸着他有些發涼的腳踝,溫聲責備:“又不知道穿鞋,不是壞孩子是
什麽?”
70.
游佐很快就忘記了警察到訪過的事情。
他本還未自己下樓聽了對話的事情忐忑不安,卻被阚先生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帶過
了。
只不過男人第一次罰了他,以沒有穿鞋的理由。
罰他跪在床下,替男人口,又全部吞入咽下。
而後,游佐膝蓋上多了兩片淤青,還讓阚先生心疼地揉了好一會。
一周後,阚先生不在家裏,久違地去了公司。
門鈴被按響,門外人稱是送快遞的。
游佐狐疑,哪個快遞員願意跑兩小時的車程把快遞送到郊區?
他留了個心眼,讓人把東西放在門旁,遣着快遞員離開了。
過了半個小時,游佐才将門拉開,快速将盒子撈了進來。
快遞上沒有寫收件人,倒是寫了寄件人,H市警局局長——駱宏浚。
游佐抱着箱子愣了好一會兒,終于想起來上一回那個男警察說過要給阚先生送酒。
他把繁複的包裝拆開,抱起了沉甸甸的酒瓶,望向角落裏通往酒窖的樓梯。
過冷的天氣會破壞酒的口感,名貴的紅酒都需要用酒窖來進行儲藏。
他已經讓這瓶酒在門外呆了那麽長時間,再擱置下去,他怕他毀了這份禮物。
游佐想了想,向那個角落邁出一步。
當初問起酒窖時,阚先生說裏面太潮濕,對身體不好,所以不許他下去。
他站在狹窄的樓梯口,望着那扇門,表情有些糾結,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最終,他小心翼翼捧着酒瓶,朝着那扇漆黑的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