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坡頭村的河不少,幾條河流環繞坡頭村,沿途有些小的分支流過村裏。坡頭村的大部分村民利用老天賜予的資産,時常在河裏抓魚來為家裏添菜色。
可以說,坡頭村民個個都是游泳高手,小小的孩子都會在河裏嘩啦兩下子。
但這裏唯獨少了檀玲玉,她幾乎是一點水性都沒有,更別說在河裏撈魚了。
往常是她陪着弟弟去捉魚,在岸邊拿着籠子等着魚便行。不時提醒下弟弟注意別往深處游。
檀玲玉不放心張志與帶着弟弟,硬着頭皮說:“我去看着你。”
弟弟高興地拍拍手跑回房間,“告訴”了張志與這件好事。張志與“聽”完,揉揉他的頭發,從兜裏掏出方才贏的一疊紙牌。
“你都不要啊,你贏了我的,這是你的戰利品。”
張志與推給他,對他比了個大拇指,抱了抱拳。
男人不管年齡大小,遇見了合口味的人均有種英雄惺惺相惜的豪情。檀斌也抱了抱拳,學着電視劇說:“承讓承讓!”
弄得張志與“哈哈大笑”,嘴巴咧得比往常開。小不點不懂承讓的意思,還以為不管輸贏都能用承讓。
檀斌拉拉他的手,他蹲下來。
檀斌湊到他耳朵,小手捂着嘴說了一串話。他能感受到熱氣流的噴出,卻沒辦法聽到。譚斌說完了,笑得賊兮兮的。
他搖搖頭,聽不懂,可是情緒可以分享。摸摸他的頭發,也跟着笑。
檀玲玉走到弟弟的房間,見兩人湊得近近的,也不知商量什麽。
她咳了咳,弟弟發現了她,高興地邊跑下樓邊說:“姐姐,我先去拿魚叉和簍子,在門口等你。”
弟弟一溜煙跑走了,剩下尴尬的兩人。
檀玲玉的手心沁出了汗,她捏着剛才寫好的欠條,剛要遞到他面前,看見他笑得很開心。
張志與反感自己與他談論錢款的問題,要是自己這時候給他不痛快好似不人道吧?
檀玲玉松了松手心,像無事人一般,“走吧,弟弟等着我們呢。”
張志與驚訝她的變化,他都已經做好準備要“聽”一場冷言冷語什麽的。現在竟然有天晴的時刻,他心有疑慮跟着她走下去。
弟弟等在門口,檀玲玉接過簍子,弟弟的手脫了束縛,屁颠屁颠跑去牽張志與的手。
張志與的手很大,完全展開的尺寸可能比她的臉還長。看着很厚實,輕易地包裹了弟弟的小小手。檀玲玉跟在他們身後往河邊走去。
坡頭村的村民捉魚都是用魚叉,清澈的溪流聚集非常多的魚,搖頭擺尾的身姿。往往魚叉一叉進去就能串聯兩三條魚。
這是一種絕活,也不是誰都能練就的。弟弟經常下水游玩,捉魚也只能一次叉一條。
檀玲玉百無聊賴坐在大石頭上,抛着石子。
小時候與女同學玩的最多的游戲,抛石子。她對這個游戲真是又愛又恨,一來抛石子的姿勢和爽快她真的非常向往,二來,她根本就學不會!不管學了多久就是不會。抛到半空的石子,中間一剎那的時間,她總是抓不好地上的石子。苦練多年,她終于承認自己不是這塊料!
現下她無聊得很,弟弟在淺水區和張志與玩得很嗨,兩人根本忘了此行的目的。她參與不了作為局外人,無聊地抛石子打發時間。
一大一小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想起要捉魚。
而此時檀玲玉玩石子玩得眼睛累已經有點打哈欠了。
要不是張志與在,她真想舒舒服服躺在大石塊上,翹着二郎腿打一個盹。
弟弟擦了擦汗,興沖沖跑到姐姐跟前,“姐,你要捉魚嗎?哥哥教你。”
張志與在低頭觀察腳底的形勢,整個人仿佛定格了,突然發現了什麽,一根魚叉閃電般往下□□去。檀玲玉收回眼神,對弟弟教育道:“他多老了,叫叔叔,叫什麽哥哥。”
弟弟撓了撓頭,疑惑道:“可是媽媽說姐姐會嫁給他,叫我喊他哥哥。而且他也不老啊,看起來和你差不多大。”
張志與才來多久,弟弟叛變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什麽叫他和她看起來差不多大,檀玲玉暗暗地撫慰自己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莫生氣!他的年歲可擺在那裏,比她大了一輪!
檀玲玉還想教育教育弟弟,張志與拎着魚叉走過來。他撸了下魚叉,掉了三四條魚進簍子裏。
仿佛響應檀玲玉這邊的驚訝目光般,他擡了擡眼皮看向她這邊,見她微微張開的小嘴,心裏忍不住有點小自豪。
弟弟檀斌積極響應號召,做出實際行動,撒丫子跑到張志與身前,不吝贊美:“哇,哥哥你好厲害。你能一下子叉中幾條魚耶!你收不收弟子,師傅,請受我一拜!”
張志與好笑地揉着他的頭,溫和的望向檀玲玉的方向。
她一撞上他的眼神,立馬轉了個頭。真丢臉,幹嘛要對他做出崇拜的表情。不就是叉多兩條魚,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
弟弟不舍得自己一人獨享這門絕技,複又跑到姐姐跟前,道:“姐姐,哥哥要教我叉魚,你要不要學叉魚?來了,來了,快點!”
扯着他姐姐的手搖啊搖,檀玲玉禁不住弟弟撒嬌,說:“好了,別晃了。我就去看一下,不下水。我怕水。”
弟弟拖着姐姐跑,檀玲玉一臉不情願跟上步伐。
張志與站在河流裏,觀察局勢,對他們做出噓的手勢。不多時,手上的叉子利索往水中一叉,又有五條魚同時上鈎。
檀斌除了拍紅手掌,不斷發出哇哇贊嘆聲之外,沒法抒發他滿腔的崇拜。
檀玲玉關注的不是張志與手上的魚,而是他的肱二頭肌。随着動作一揚一頓,強健的骨骼和形狀漂亮的肌肉透過襯衫能看出個七八分。
她甚至有點想入非非,言情小說裏的八塊腹肌在現實中是怎麽樣的?還有人魚線,窄窄的人魚線是否真的存在?
檀斌跑了一回腿,放好了魚。提醒發呆的姐姐,“該下水了。姐姐,你一直盯着哥哥看做什麽?”
檀玲玉清醒過來,捂着微微發燙的臉,轉了下目光,“我不下水。”
張志與對檀斌揚眉,檀斌做了個放心手勢,表示他可以搞定姐姐。
檀斌走到了河裏,假裝玩得很開心,張志與時不時打量一下岸邊捂着紅臉蛋的檀玲玉。眼波一轉,發現檀斌跑離開了他的身邊。正要擡腳走過去,檀斌忽然發出一聲求救。
檀玲玉循聲望去,弟弟坐在了河裏,哇哇大哭。
河水沒到了弟弟的胸口。弟弟的位置離她是最近的,她只需要走兩步就能拉起弟弟,但她不敢下水!
張志與正大步流星從河裏往弟弟方向走去。畢竟是在河裏,有阻力走得慢。
她一跺腳,蹬蹬地下河,河水冰涼,她全身泛起了雞皮疙瘩。
她不敢看綿延不斷的河水,抱起弟弟就往岸邊走去。因為太心急,上岸時絆倒了,她借着最後一點力将弟弟安全放在岸邊。
而她自己低頭看了看漸漸湍急的河水,一片眩暈,脫力的身子垂垂掉下去。
趕到身後的張志與接住了她的身子,三步做兩步跨上岸,抱着她放置大石塊。她痛苦地閉着眼睛,全身哆嗦不停。
弟弟瞧姐姐情況不對,裝都不裝了,心急湊到姐姐面前。
張志與更急,他略帶責備地看了一眼檀斌。弟弟委屈道:“我就是想給你創造個機會嘛,剛才都和你商量過了,你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張志與這會兒才明白,在房間裏,檀斌笑得賊兮兮的,與他談論的竟是這件事。他不好再給檀斌添加心理負擔,騰出個手揉揉他的小腦袋。拍了拍他肩膀。
檀玲玉迷迷蒙蒙想起自己曾經有過的落水經歷,那次實在是太慘了,她都不敢回憶。
那時她讀鄉裏的小學,小學沒搬之前離家很遠,要翻山一兩個小時。天沒亮她就要起床,與同村的同學一道翻山越嶺去讀書。
有一次走到途中下了暴雨,她艱難地撐着傘,狂風吹得傘骨幾欲折斷。幾米遠的同學身影不甚清晰,她低頭艱難地辨識着路況,腳一深一淺。
走到了一個坎,同學們都跳過去了,等着她。她不敢跳,因為腳底下是怒吼的河流,下雨的緣故變得渾濁不堪。在她猶豫的片刻,她站的地方突然就塌方了!
她在空中無意識掙紮兩秒,下垂的速度實在太快,呼呼的風刮過她耳邊。掉下水的那刻她喝了好幾口黃泥漿,她不斷拍打着水面,同學在上頭着急喊叫,她掙紮着攀上水中浮木。
檀玲玉在水中沉沉浮浮,她覺得自己都堅持不下去了,手泡的發脹,大雨瘋狂地沖刷令她神志不清。眼前只有一望無際的洪水,豆大暴雨打得頭皮發麻。
後面好似遇到了救援隊,恍恍惚惚間,一雙大手拉着她上了救生艇。
她便暈死過去。這回她夢裏面又清晰體驗了一遍可怕的經歷,吓得差點沒叫出聲。緊緊拽着手中的浮木,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