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責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不然叫他睡我和你爸兩夫妻的床?你弟弟那張床亂七八糟被單都沒收拾,家裏就你的窩最幹淨,招待人自然要招待好的了。”
“家裏不是有沙發嗎?”
母親生了火,眼皮微擡看向她,“你去別人家休息,人家讓你睡沙發你開心啊?真是,不就睡一睡你的床嗎?再說,人家免費給我們引進先進生産技術,你倒好,不給財神爺舒坦還是怎麽的?得罪誰也別得罪錢是不是?”
當時不管她怎麽說,好似都是母親有理,她小肚雞腸。
母親這态度讓她真的很受挫,那時她還想着要是家裏沒來個陌生人就好了,連一向引她為傲母親對她說了重話。高中的那個月假真是過得很不愉快!
檀玲玉稍作回憶,便想起了霸占她床鋪兩天的張志與!
那兩天,她真是遍嘗了母親不愛父親不理的滋味。全家人都争先恐後去抱他大腿,這讓她很不爽!
并且,他要是個公司的老總,有錢人幹嘛不到鎮上去住旅館?非要擠着她家那麽小的巴掌地不放,好似她欠他的似的,連進自己房間收拾衣物還要趁着他跟父親去田地考察才能偷偷摸摸進去!
這不是姿态的問題了,這個是尊嚴的問題,甚至于他占了她的床鋪都沒跟她說謝謝,走的時候連被子都沒疊,像是要弄出一點他住在她房間的印記一般!
檀玲玉想到這裏,沒什麽好氣,“知道。”
母親見她還沒忘記顯得開心的很,“記得就好,記得就好。他家的關系一點都不複雜,就他一個人,他爸爸在他小時候死了,至于他媽媽前幾年患病也死了。他就靠着自己的才智創辦了一個公司,才短短幾年,資産就有幾千萬了!他還挺有愛心,經常回到坡頭村幫助村民,人不錯,長得又高又周正。所謂人無完人,他還是有點小缺陷,不過對他影響不是很大,無非就是不太會說話,耳朵聽不見,這個不礙事。不是遺傳病,是他小時候發高燒不注意才燒壞了耳朵的。”
母親一大段話,檀玲玉聽着聽着味道就不對了。怎麽就給她介紹起了張志與?她對他一點都不感興趣!甚至于不想再見到他!
“行了,行了。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又不跟他相親。”檀玲玉打斷母親的滔滔江水綿延不絕的話。
“這孩子,說什麽昏話。你就是在跟他相親啊!噢,不對,是人家來提親了。我跟你爸很看好他,擅自替你做主,答應了。人家身家清白,靠自己雙手創業,錢也是清清白白的。你嫁過去少奮鬥十年知道不知道?你大學同學可能還在找工作呢,你都是他志遠公司的老板娘了,坐着數錢,到時候你就知道媽媽對你有多好了,替你找了個好人家!”
這什麽跟什麽!
檀玲玉:“媽,你幹嘛和爸爸替我做主啊!我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你別想着把控我人生好不好啊?還有,我不想嫁人。三十歲之前,我要是沒有自己的事業我都不會嫁人的!”
媽媽一聽就急了,拍着她腦袋說:“你看你想的都是些什麽,啊?三十歲都不嫁人,你要當老姑婆還是怎麽地?別以為你去了大城市念書你就沾染上了大城市姑娘們的壞毛病,整天想着事業事業,女人最終歸宿都是家庭,你要嫁個好男人你一輩子都不用愁了,再生個兒子男人就捧你在手心呢,懂不懂?”
檀玲玉自然不想懂母親這般的尊尊教誨,硬邦邦道:“還有好多女人生了兒子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鬧離婚的不在少數,你在村頭不都知道坡頭村誰家離婚誰家出小三?我有自己的想法,媽媽你別強加于我了!你別牽線了,沒用的。再說人家真要像你說的那麽好,該在大城市取個漂亮老婆了,也不會輪到我們家。我們家也飛不出什麽金鳳凰,你趁早看清楚一些。我讀書也不是為了嫁得好人家,我是為了我自己,我需要去看看世界,我需要知識去充實我自己,充實我的人生。”
檀玲玉的一番話下來,差點沒把母親氣死,直哆嗦地抖着聲音:“好好,你翅膀算是硬了,不用家裏的扶持了,不用家裏邊的一份錢了。你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人生了,我和你爸爸是多餘的了。你以為你是野生的啊?你以為你是垃圾桶撿回來的?花在你身上的心思我和你爸爸自問不比花在你弟弟妹妹身上少,你看看你對我現在是什麽态度,不要我管,去看世界?也不要我給你找的這門上等親事,我為你好你知道不知道?”
檀玲玉見母親怒氣大發,不好火上澆油,只得軟了點态度:“媽媽,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繼續讀書,嫁人什麽離我還太遠了。我今年才二十一歲,比我同級的同學要大上兩三歲,我比人家讀書要遲許多,所以不想輕易放棄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這個你是知道的。”
作為母親她當然懂女兒在學習方面有多刻苦,因為在農村,也比不得鄉鎮的孩子上學肯定晚了許多。她能理解女兒喜歡學校的生活和學習氛圍,但這個和嫁人沒什麽關系的,這個是可以共存的!
“你別犟了,這回先定親,過多兩年你畢業就結婚。你都說你二十一歲了,國家規定二十就能扯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母親不容置喙,一錘定音。
檀玲玉不能接受為什麽家裏面要一下子把她嫁出去,“總得給我個理由吧,他來提親我就嫁,你們說好就好?至少要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
母親聽得她問理由,臉色有些不太對,但也不好再隐瞞,實話實說:“你作為家裏的一分子,雖然去讀大學了,你說的我們管不了你了,但是家裏出了事情你是不是要幫我們分擔分擔?”
母親的瞥了一眼安靜聽着她講話的女兒,繼續道:“你也別想太多,身為媽媽,我自當是把你的婚事放在首位,首先我接觸這個張志與,他人很禮貌又謙和,懂尊重長輩,對鄉裏鄉親關愛有佳。這個是最主要的,我相信他能照顧好你。”
檀玲玉斂眉,淡淡道:“我只想要理由。”
“你也知道你爸爸帶着一個鎮上的建築工程隊,說好聽點是工程隊,說不好聽點就是做水泥的行當,幫人家起屋子修修路什麽。前個月,你爸爸的工程隊幫一戶人家起房子時安全措施沒做好,把路過的一個人砸了。頭頂出了一個窟窿,你說多可怕,家屬都追到了家裏面了。整天都要錢,我沒工作,沒錢。你爸爸又被那戶人家辭職了,工程款一分錢都不給,你說,哪裏還有錢賠人家?你弟弟妹妹又要生活費,你叫我們真的賣了田地賣了房子賠人家,然後露宿街頭嗎?”
檀玲玉又不傻,聽到這裏總算真正理清楚了頭緒了。她不敢相信電視上的劇情居然能在自己家裏上演。以往看到電視上的這些苦情橋段,她總是告訴自己,天無絕人之路,為什麽非得剩下嫁人拿禮金還債主這條法子呢?
女主就任由家裏人擺布嗎,她自己不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減輕家裏的負擔嗎,為什麽要把自己當作商品一樣賣出去呢?
所以檀玲玉說:“媽媽,你們要賠多少錢?只要不是一百萬一千萬,我都可以去賺錢還給他們,期限可能會有點久,但我會還他們!”
“哎呦,你以為賺錢很容易啊?你算是說對一點了,人家要一百萬,你怎麽給人家,恩?一百萬,你爸爸的工程隊砸傷的是那戶人家的獨苗,也和你一樣剛考上大學!命金貴得很,我們家要是賠不出一百萬,你就要嫁到那戶人家去當兒媳婦,照顧有可能醒不過來的植物人,還是你想嫁給張志與呢?”
檀玲玉不喜母親這樣的說話方式,“砸是你們砸的,黑鍋白鍋都我背,我不要!要嫁你嫁,反正我不嫁!”
丢下這一句話,檀玲玉拔腿就往樓上跑,她再也不情願跟母親在讨論來讨論去的了,沒意義也不會有結果,她不嫁就不嫁!誰能逼迫她?小心她跳坡河!
坡頭村有條河叫坡河,自她有意識起就聽說那條河自盡過許多女人,有被逼婚的姑娘也有被公婆虐待瘋了的寡婦,也有立貞潔牌坊卻堅持不下去的寡婦,無顏面對村裏的人就去投河。
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每次她走過那條河,總會感覺陰森森,像是有無數只手往上伸,要抓住行人的腳踝,拖下水。她都是深吸一口氣狂跑過河。
盡管坡河很恐怖,但是比得家裏逼婚的恐怖嗎?她可寧願去跳河,假如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她可是無所畏懼的,誰都知道她生性要強,來硬的就硬碰硬來個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