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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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關于女主人公
我很喜歡寫性轉,因為性轉是個很tricky的題材,改變的不僅僅是主人公的長相,潛在交往對象範圍;性別的不同意味着在他人看待角色的眼光、對角色的印象發生改變的同時,角色自身的性格與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必然有所變化。我不認為一個人做男的和做女的時候能夠如出一轍。時尚品味,說話方式甚或更加關鍵的一些東西,全部将受到社會賦予各個性別的社會身份/職責/期待影響。理由什麽呢?男女眼中的世界截然不同,打個簡單的比方,十點左右這樣一個在大城市遠遠不算夜深人靜的時刻,女性走在路上如果感到有人在後面和自己走一條路總是難免感到不安,太陽落山後搭電梯發現有異性走進來時也是如此。男性會有同樣的感受嗎?當然有,但我想絕沒有擔憂得那麽深、那麽頻繁。巫師的世界男女相對平等,因為女性握有超越生理差異的暴力,魔法,許多情況下足夠與男性相抗衡。可如果巫師社會真的已經做到男女平等,布萊克家的財産怎麽會仍然自動傳給了被除名的西裏斯?只是因為他是唯一僅剩的【直系男性親屬】呢,法律就是如此規定的……不得不承認,繁衍是維系社會穩定和種族延續自始至終不可缺的手段,是生育的能力使得女性無論如何都會被社會視作“寶貴”的“生育資源”。
先前讀到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條漫,故事的世界觀是男女小時候以人類形态生存,達到某個年紀後則開始分化成狼和兔子。狼和兔子表面上和平共處,但也無法避免地存在一些暴力事件和階級差異。主人公十幾歲時成為一只兔子并離開家裏獨自生活,某天受到母親寄來的快遞,裏面是自己分化成狼失敗于是變成侏儒兔的弟弟。母親随快遞附上一封信要弟弟跟着姐姐生活,姐姐一直告誡弟弟在家必須拉上窗簾,免得被狼發現這戶人家只有兔子沒有狼,弟弟則不以為然。一次争吵後弟弟離開家上街游蕩,遇到有點奇怪地讓人害怕的過路司機,首次意識身為兔子的自己在捕食者面前如此羸弱毫無反抗力,且過去一向被自己認為“帥氣勇敢”的狼看起來多可怖。以姐姐作為敘述者的情況下漫畫一直是黑白色調,弟弟的部分則五顏六色十分鮮豔。直到弟弟意識到自己“不過只是個兔子”這個人生轉折點,由此所看到的世界也變成了清一色灰白黑,以這種色調改變來诠釋性轉的境遇實在太過貼切。
當然了,從自願變性者的角度分析性別轉化那是另一回事,與此處讨論的性轉無關。另外必須指出一點是與二黑和原著雷古勒斯的對應關系不同,我的另一篇性轉HP同人鴨嘴獸那篇中女主人公除了名字,長相性格都是另一個原創的角色,寫的過程中我從來沒有試圖還原原著哈利除了毒舌之外的形象。
黑家二少系列叢書中并沒有正面出場,談及他的內容也不算很多,電影裏甚至是完全删除了……這給了我很多自由發揮的空間。小說裏雷古勒斯是一個黝黑精瘦的前找球手,善待自家的小精靈,起初在伏地魔暴露恐怖分子真面目前為自己成為食死徒這件事感到“那麽自豪,那麽自豪(不是多打,是克利切為了強調重複了兩遍),那麽快樂”。黝黑這個問題我想着可以用【女生注重皮膚保養勤擦防曬産品很合理】解決;精瘦就是有肌肉嘛!不錯,我饞了,想象這樣的美女讓我眼淚從嘴巴裏流了出來。至于快樂和自豪,這兩樣二小姐無法感同身受。我的設定中,她與原著男性雷古勒斯最大的不同點大概就是缺乏家族認同感——在這樣的封建教條家庭中女兒最終總是會出嫁,冠上別人的姓氏成為外人。因此父母對她的那一點兒有愛也是具有時效性的,她只能不斷說服自己去“愛”父母,去奉獻和提供價值,才能維系自己想象中的“正常家庭”應有的親子關系。天下流傳最廣的謊言莫過于【父母對孩子的愛是無條件的】,普通人一旦成為家長難道就脫離普通人的範疇了嗎?既然有無私的人,那麽必然也有自私的人,他們中許多人【并非全部,為人父母的确是能改變動搖一部分人的人生觀和性情的】即便做了父母也依然會保持自私。
小說中提到二少死後母親傷心欲絕,父親一年不到就過世了,我想他們的親子關系應該是親近的。哈利見到二少的房間布置後得出的結論是,雷古勒斯對于自己生來作為布萊克的家庭成員這件事毫不掩飾地非常自豪。二小姐則不同,哪怕哥哥被從家族除名,在那個小家庭中她依舊是不受重視的邊緣人物。身為女兒的她根本不會被封建思想的父母抱以厚望,假如她是貝拉特裏克斯那種性格也許還有可能讓爸媽有所期待,可是二小姐是這樣一個人,so…
曾看有人說,洋妞喜歡寫西裏斯離家出走後他原本承受的家庭暴力或是精神壓力/虐待雙倍落到弟弟身上,而國內同人女普遍傾向弟弟本身受到偏愛,兩人皆無精神創傷經歷。我個人猜想趨于這兩者之間,認為十一歲前老大才是爸媽的掌中寶,逢年過節聚會上要拉出去在親戚面前賣弄一下的那種,畢竟是頭生子,魔法天賦極佳,而且經官方(哈利)認證的比弟弟臉長得更好(……);哥哥加入格蘭芬多學院與家族精神背離後,父母才開始着重培養二兒子。頭生子很多情況下受寵方面真的優勢極大,人養小孩的心态與養寵物有相通之處,第一個因為缺少經驗,咳嗽一下立刻懷疑是不是肺炎,撞到頭馬上擔心有沒有可能腦震蕩,後面由于深刻認識到幼崽的生存能力其實高于想象便逐漸敷衍。
其他兩個支持我猜想的理由還有兩個,首先是命名。很多同人都提到兩兄弟的名字是大犬座和獅子座最耀眼的星星,可是天狼星和軒轅十四(又稱大犬座α星和獅子座α星)兩顆星星其實有着極具對立意味的排行——一等星中的第一和倒數第一,也就是一等星中明度最亮和最黯淡的。我知道查閱族譜能看到西裏斯和雷古勒斯都是世傳名字,大少是西裏斯三世,二少是雷古勒斯二世,可是給一對兄弟這樣分配名字真的顯得很微妙耶……
第二個理由是房間配置。老黑家不差錢,兩兄弟的房間哪怕多年後哈利看了依舊覺得很華麗很貴很燒錢,可有個值得關注的細節是哈利發現二少的房間比他哥稍微小一點。既然這麽有錢家裏那麽多房間,為什麽還會這樣呢?我從個人經驗的角度來看會覺得這是父母最初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偏愛導致的。身為家裏第二個小孩,老大分到朝南的房間我的卻是朝北,加上窗外是圍牆和一排樹的關系平均日照度為零,又因為在浴室和洗手間的隔壁,黃梅天浴室隔壁卧室的牆會發黴鼓泡,大家進進出出期間也沒什麽隐私權。這些不算過分的差別如果真的和父母提出來反而顯得略小題大作,但小孩總是知道為什麽自己拿到的東西和兄弟姐妹不太一樣。
故事從二小姐十六歲時開始,她的童年形象可以由西裏斯的陳述以及同盧平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來,一個愛哭的有點頑皮的小女孩,因為笨手笨腳并且有緊張時嘬手指的習慣被爸媽不喜。哥哥是她最好的玩伴,是她的榜樣,他的背影在地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她怎麽追趕也無法從這片陰影跑出去。然後二小姐長大了,成了一個內斂的女學生,靠埋頭讀書和追求好分數來逃避究竟要做怎樣的大人這個問題。父母的嚴格要求令她變成一個很愛自省的人,不過說到底女人普遍就是比男人擅長反省自身,究竟是不是因為社會比起男的更愛訓誡女的學會謙遜?
二小姐私下有許多別的想法,這并不影響她身上挂着的傀儡線始終被母親提在手裏——她太渴望得到父母曾經給予哥哥的認可和鼓勵了,只要他們偶爾從指縫間漏下一點點誇獎或溫情,她便會繼續忍受他們沒有盡頭的索取;只要她還愛着他們并希望得到他們的愛,父母就總是能把她掌控在手心……婚後迫于壓力她開始酗酒,這其實和小說第五部 中的西裏斯類似。出了阿茲卡班又回到另一個監獄格力莫廣場十二號,同僚們出生入死自己卻無法陪同,教子又離開身邊去了學校……這導致教父的出場經常不是正在喝酒就是身上帶着酒氣。我喜歡寫煙草和酒精帶來的短期或長期效用,因為這能給寫作帶來雞零狗碎的現實生活風味,這次又借岩洞裏的藥水挑戰了一把描寫磕嗨的感受。
(2)關于男主人公
盧平是本文的男主角嗎?不是,他所處于的大概是傳統男性冒險故事中那個女忄生愛人角色的位置,在主人公遭受挫折的時候提供性激情和精神安慰,也适時作為主人公重獲勇氣的媒介。有一個我玩的小小把戲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就是只有盧平視角會出現二小姐較詳細的外貌描寫,這是為了說明他們二人之間的開始是青春期荷爾蒙催動下膚淺且流于表現的感情,主要靠年輕男女的感官支持,但是最終這段關系會因為雙方心境的變化而步入下一個階段。岩洞那一章的标題【讓她降落】正是盧平在故事中擔任的功能性和責任:let her land, be her land,他是港灣,是歸所,帶來安全感和生的希望。故事結束後他們能經受柴米油鹽的考驗嗎?或許可以,或許不能,可是無論如何兩人之間這段經歷都具有其價值。我沒有寫收集剩下的魂器和打沒鼻子老妖怪,這些已經有太多太多人寫過了,所以讓故事在這裏結束吧。每一個故事的終點也是另一個新的開端,大家想象自己想要的後續就好。
真正的男主人公自然是大少爺,出場不多卻幾乎每一章都被提到,可謂陰魂不散(。)童年時二小姐為數不多的愛大多從他那兒得到,但他也是妹妹童年陰影與諸多心理問題的來源,哪怕他自己并無此意。生下來是男孩,被父母區別對待,這他沒得選,所以除了最終幾章的逃避,這篇文中其實西裏斯并沒有做錯什麽,只不過是人與人之間由于心之壁的存在無法感同身受。他對盧平的不滿嫉妒可以說是來自于大男子主義受傷——弟弟和妹妹不一樣,無論年長的一方是女性還是男性都會對妹妹有保護欲,這不是因為女孩子比男孩子讨人喜歡,而恰恰是由于女性更容易遭受侮辱與侵害。想象一下弟弟/妹妹談戀愛後老大的反應,哥哥弟弟讨論戀愛大概就是“你們做到那個程度了?牛B”;姐姐會對弟弟說“try not be an asshole to girls, I beg you”;而妹妹通常會從哥哥姐姐那兒得到的話是“Be careful. Don’t make bad decisions or get pregnant.”
學生時期是個校園惡霸的西裏斯在大局上是二小姐的一個路标,告訴她究竟該怎麽去做道德的、正确的事。原著中促成雷古勒斯抛下父母最後策反的動力是什麽,是為了報複傷害小精靈的伏地魔?是對自己走上錯路的悔過和彌補?是為了大愛、為了無辜的巫師們?或是不願意兄長死于一個無法被打敗的黑巫師之手?有人認為原著中雷古勒斯這個抉擇與西裏斯無關,證據是他發現魂器的事情後沒向兄長尋求幫助,但我個人仍相信以上每個答案都是一部分原因。兄弟姐妹是血緣關系,血緣不像婚姻、戀愛和友情,一旦締結便無法退貨。雷古勒斯的獨自殉道,在我看來是他已經與哥哥漸行漸遠太久,站在不同的陣營之中無法百分百信任,彼此必然有所顧慮所導致的。然而不信任并不意味着不愛、不在意。本文中二小姐沒有聯系哥哥而是去找盧平也是出于這個原因。盧平曾經莽撞地冒死也想要帶她逃離。二小姐做了和一年前盧平相同的事:拿對方對于自己的感情賭博,在彼此身上孤注一擲——我願意相信你會為我豁出去,你不會棄我于不顧。這并不是盲賭。金幣的設置是很有必要的,金幣有了回應就說明盧平一直将信物帶在身上等着二小姐哪天來找他,也就是說明他對她還有感情,當時二小姐雖然感動,但更多是覺得【這男人,可以用!】(這是可以說的嗎)
盧修斯,啊這個男的在這個故事中也承擔着重要的功能性呢。很多朋友都看出來了他和納西莎是諾特夫婦的對照組,設立對照組是我很喜歡用的一個寫作設計。你寫一對夫妻,那就另外可以準備另一對夫妻,用鄰居/同事/朋友/親戚的關系把他們聯系起來。此外還要再輔另一條相對隐秘的聯系,比如其中一方的妻子/丈夫迷戀着另一對中的妻子/丈夫,或是這對夫妻向往着那對夫妻的生活。在這個故事中,我聯系他們的方法是讓盧修斯成為奇怪的哥哥代餐(笑)二黑對盧修斯一定程度上的依賴同時也是象征着女主對家人(父母)一種對人性的期望,結果最終和在父母那兒一樣,這種期望遭到背叛破滅。
總之主角組和對照組之間需要營造出需要凝視和被凝視的關系。随着故事故事上上下下,每一次“上”和“下”都圍繞同一個主題,這個主題在開篇就作為主角組的矛盾(conflict)抛出,接下來所有的描寫似乎乍一看是在說,主角組的不幸和他們之間的龃龉全部來源于這個矛盾——本文中開篇提出的矛盾就是封建思想嘛——然而這其實是有意引導的一種錯覺。女主角的悲劇真的完全應該歸咎于封建觀念嗎?并不是,最大阻撓她獲得幸福的是她缺少自愛自重,她認為自己不配過得好。這時候對照組的作用就體現了,當諾特們的婚姻關系覆滅時,馬爾福夫婦卻提供一個小小的肯定的聲音,他們從封建禮教下的婚姻幸存,甚至是很好地幸存下來了。
(3)關于信仰
細心的朋友會發現第三卷 的标題和內容都有許多天主教元素,整個故事主要出現兩種信仰的故事,古希臘神話(多神信仰)和聖經故事(唯一神信仰)。用真女神轉生系列游戲的術語定義多神信仰和唯一神信仰,那就是混沌(Chaos)對立秩序(Law),兩者各有利弊。混沌必定意味着存在弱肉強食,但萬物生靈是自由的;遵從秩序聆聽神谕剝奪了自由,這不一定是壞事,因為就像我在回複評論時說過的,有人相信只有離開他們居住的地方去別的地方才會幸福,事實總是如此嗎?自由意味孤獨,是令人恐慌的,因為你必須自己去承擔選擇帶來的風險。即便如此,我仍然認為我們該去追求自由,因此有了這個故事。為何整篇文強調自救?請允許我引用《知覺之門》開篇的一段話來回答——“受難者們雖然手挽手登上歷史的舞臺,但當他們被釘上十字架的時候卻總是孤獨一人。任何有精神的肉亻本注定要獨自忍受痛苦、獨自暢享快樂,這是人之本性。除非經過符號化的過程而間接的被他人感知,否則知覺、情感、洞察、幻象,凡此之類都屬私密,不能被傳達到外界。他人經驗的相關信息,我們可以共享,但他人的經驗本身我們是永遠沒有辦法體會的。小至家庭,大至國家,任何人類組織無非是一個個島宇宙的社會。”
(4)關于我的三篇HP同人
我寫東西好像從來寫不長,三篇都是二十章上下的中篇。之前和朋友說從第一部 現代巫師,第二部鴨嘴獸再到第三部摩托車維修藝術,盡管女主角開局時配置越來越難(i.e.有一個神經病老爸→沒有爸媽→有兩個神經病爸媽),得到的結果卻越來越好:古典覆滅式悲劇,落了白茫茫大地真幹淨那種的→小悲傷現實主義開放結局→純純HE。寫完鴨嘴獸我确定自己摸到了突破,摩托車維修藝術沒提供這種能坦言自己進步了的信心,但完結時我還是非常開心的,畢竟是全新的嘗試。之前沒能寫完過任何過一篇積極向上的故事,爆破大樓總比憑空打造建築要容易嘛。
要繼續寫嗎?隐隐感到想說的東西借這三篇HP裏已經差不多講完了,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有新內容了吧……那就有緣再見,感謝所有看到這裏的朋友,沒有留言我肯定無法寫完這篇文,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