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刺進去
“是艾倫.斯頓嗎?”格蕾絲曾這樣問奧麗莎。
那時候奧麗莎已經病得非常嚴重了,她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渾濁而遲鈍。
因着格蕾絲的問話,那雙呆滞的雙眼緩緩地動了動,她低嘆一聲:“要是艾倫少爺就好了……”
她的話只說到這裏,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過後,奧麗莎疲憊地望向窗外。
格蕾絲就躺在旁邊的一張床上,和她一起扭頭看過去——那是一整扇幹淨明亮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綠色的原野和蔚藍的天,是她們在地下室昏暗的小房間裏永遠無法見到的美景。
奧麗莎臨死前對格蕾絲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永遠不要相信男人還沒兌現的承諾。如果他們說以後會給你什麽,只是為了現在從你這兒拿走什麽。”
“賤人!是誰讓你這麽做的!”管家沃德死死掐着格蕾絲脖子将他摁到書桌上。格蕾絲的臉朝向一邊,眼睛盯着那封信。
此時這個氣急敗壞地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對威廉.斯頓和艾倫.斯頓而言,他無疑是個很好的人;但對奧麗莎而言,他又無疑是個很壞的人。
格蕾絲深深地疑惑了,會有人同時又好又壞嗎?如果一個同時又好又壞,那他算好人還是壞人?
壓在自己喉嚨上的手比剛才更緊了,格蕾絲徹底無法呼吸。
“說!是誰指使的你?威爾士那只賤狗?還是他的主人?”管家沃德看起來是真的暴怒了,并且不僅是為自己這段時間所受到的驚吓,而是為了什麽他看來更嚴重的事。
他松開一只手。喉嚨上的壓力小了些,格蕾絲剛要搶一口新鮮呼吸,一個響亮的耳光就落在他的臉頰上,“賤人!吃裏扒外的東西!夫人當初留你一條命,還收留你待在山莊裏,你就這麽勾結外人……”管家冷笑,掐着格蕾絲迅速紅腫起來的臉蛋,“是,我想起來了,伯爵來的第一天你就勾搭上他……你和你死掉的媽媽一樣,都是下賤的娼婦,專門勾引男主人……啊!”
壓在喉嚨上的手松開了,管家沃德捂住後背,痛呼着退了兩步。他幾乎是立刻意識到背上的濡濕感是什麽——這段時間他每天早晨都是在這種味道裏醒來,只不過這次是他自己的血。
他不敢相信這個女仆竟然這麽大膽,可由不得他不信,格蕾絲瘋了似的将他撲倒在地,鋒利的刀尖懸在他眼睛上方,反照着月光。
“救——”格蕾絲死死捂住他的嘴,刀刃橫在他頸間。
“閉嘴!”格蕾絲勉強裝出惡狠狠的模樣,因為發抖,刀刃在那層脆弱的皮膚上割下幾條口子。
管家沃德這個等級的仆人連殺雞都沒見過,他被自己這接二連三被刀割出的傷口吓破了膽,拼命點頭用眼神表示自己什麽都聽格蕾絲的。
門外忽然傳來巨響,随即是一聲呼喊:“格蕾絲小姐!”
屋裏的兩人俱是一悚,管家在格蕾絲的壓制下奮力掙紮。格蕾絲輸在體重,險些被他從身上掀下去,驚慌中,壓在管家脖子上的刀刃深深地割了下去,頓時血流如注。
“我……我……”管家恐懼地用手去撈從自己頸側流出來的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格蕾絲渾身劇烈顫抖,那把金燦燦的小刀從他手裏脫落,“叮當”一聲脆響掉到地上。
門外的聲響還在繼續着,沒等格蕾絲反應過來那是什麽,門被撞開了。
是威爾士先生。
這位伯爵留下的仆人見到屋裏這副場景,只腳下一頓,就立刻反身将門關嚴,同時大聲問道:“格蕾絲小姐,你還好嗎?”
“威爾士先生!救我!請救救我!”管家沃德近乎瘋癫地求救,失血讓他的聲音無比虛弱,被完全蓋在格蕾絲驚懼的哭聲裏:“我沒想到……我不是故意的!”
威爾士先生大步朝兩人奔來,潔淨的鞋子毫不遲疑地踩進血水裏,将那片嬰兒形狀的血布撿起來揣進兜裏。
“噓——”他在格蕾絲身前蹲下,神情嚴肅而冷靜,像極了他的主人,讓此刻的格蕾絲獲得巨大安慰,揪着他的袖子顫聲問道:“ 他會死嗎……”
威爾士先生安撫地拍拍格蕾絲的手背,将染血的刀子撿起來塞回到他手裏,然後才看向傷者:“請讓我看看您的傷。”管家沃德已經被恐懼和失血折磨得失去理智,對這話毫無反應。
威爾士先生握着管家的手腕,将他的手移開,露出皮肉翻滾的血口子,格蕾絲短促地低叫一聲,屁股蹭着地毯往後挪。
威爾士先生抓住格蕾絲的手,阻止住他的逃離,“請相信我。伯爵讓我保護您。”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發生了什麽?”“好像是從沃德先生的房間裏傳來的!”“我聽到有人喊格蕾絲!”
威爾士先生緊緊握着格蕾絲的手,刀刃沿着管家頸側的傷口飛快而用力地劃過,就像後院那些男撲抹雞脖那般幹脆利落。
一道半人高的血柱從管家的脖子裏噴出來。
随着屋門再次被推開,格蕾絲發出凄厲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