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燭火
艾倫.斯頓從沒這般恐懼過,他的心髒随着馬兒的颠簸而劇烈跳動着,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膛。
從前在軍校的一次演習中,一名高年級學生的槍走火,滾燙的子彈貼着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鮮紅的擦傷。所有人都吓壞了,包括他們的教官,那名高年級學生甚至軟着腿跪到地上,痛哭流涕。倒是險些被腦袋開花的艾倫.斯頓本人并不覺得恐懼,用手抹了下臉上的血,對所有人爽朗一笑:“這不是沒打中嘛!”
他的勇敢與冷靜使他成為軍校裏的名人,可是此時他單手抱着昏迷不醒的格蕾絲,另一只執着缰繩的手心裏盡是冷汗,讓他必須要抓得緊緊的,使那僵硬的皮帶的邊緣硌着他的手心,才不會打滑脫手。
他縱馬飛奔在這寂靜無人的田間小路上,低頭看眼雙眼緊閉的人。那張小臉已經毫無血色,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落下的眼簾擋住她眼裏的光,卻又在他透白的皮膚上留下影子,如兩抹陰霾一般。
如果格蕾絲……如果……
艾倫.斯頓的嘴唇劇烈一顫,将馬靴在馬腹上用力一磕,他胯下的畜牲便更賣命地狂奔起來。
這條道路的終點就是楓葉林田莊。
他一直疾馳到田莊的大門前,抱着格蕾絲翻身下馬,邊往大門跑邊大喊着:“有人嗎?這裏需要幫助,有人受傷了!”
他抱着格蕾絲奔上臺階,用力叩響大門。
楓葉林田莊的管家聽到他的吼聲,忙過來開門,一看這情形,忙将人請進屋裏,并飛快地詢問着:“艾倫少爺,這是病人嗎?發生了什麽事?”
艾倫.斯頓抱着格蕾絲大步往屋裏走,“從馬上跌下來,被石頭磕到腦袋,沒有流血,但是一直昏迷,請幫我叫名醫生過來,要快!”
管家飛快地輪換着雙腿,在艾倫.斯頓前面帶路,他請艾倫.斯頓将昏迷的女仆放到會客廳的沙發上,對他說:“正好莊園裏有一位醫生,我去叫他!”
話音剛落,就有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紳士快步趕來,顯然艾倫.斯頓剛剛鬧出的動靜不小,已經驚擾了田莊裏的不少人。
趕來的紳士同艾倫.斯頓簡短地握了下手,“鮑威爾醫生。”然後便蹲下查看格蕾絲的頭部,再翻起他的眼皮,查看他的瞳孔。
“請幫我拿一支點燃的蠟燭。”鮑威爾醫生說道。
艾倫.斯頓立刻轉身,卻看到又有一名陌生男人出現在這莊園裏,手裏持着一座點燃的燭臺。
艾倫.斯頓忙迎上去,伸出手想将燭臺接過來,那男人比他高了半頭,視線越過他的肩部,落到沙發上那女仆的臉上。
擎着燭臺的手微微一偏,避開艾倫.斯頓,并向他伸出右手:“肯特.阿倫德爾。”
這男人氣勢非凡,見識過許多貴族軍人的艾倫.斯頓都因他的氣勢略一怔愣,随即匆忙地同他地碰了下手,“艾倫.斯頓。”就忙讓開位置,讓男人将燭臺拿給醫生。
這男人取下一只蠟燭,醫生從衣兜裏拿出一枚小鏡子,對這男人說:“麻煩大人幫我拿着蠟燭。”他則一手扒着格蕾絲的眼皮,一手調整鏡片的角度。
蠟燭上躍動的火苗通過鏡面的反射,神奇地照進格蕾絲沒有意識的眼裏。
醫生端詳片刻,又對另一只眼睛如法炮制,松了口氣道:“沒有大礙,只是暈過去了,睡一覺就會醒了。”
他松開格蕾絲的眼皮,那薄薄一層皮膚下的眼球卻自己動了動,随後那眼簾自己掀開了,露出兩枚碧綠的眼珠,閃着迷茫而朦胧的眸光。
那只蠟燭還在他的上方,那一簇火苗落到他眼裏,變作兩個,在他綠色的眼珠裏生機勃勃地跳躍着。
格蕾絲的眼睛在那燭火上漸漸聚起焦,随後便看到燭火後那個為他擎着蠟燭的英俊嚴肅的男人。
“阿倫德爾伯爵!”他驚喜地喊出來,兩手感動地搭在胸前, 貓一樣的眼裏立刻就蓄起感激的淚水,“是您救了我!”
阿倫德爾伯爵俯身抱起格蕾絲,對另外三人簡短地說道:“這位女士是我的朋友,我帶她去樓上休息。”
格蕾絲自發地擡手搭上他脖頸,眼睛一直望着他,低喃道:“伯爵大人,您又救了我一次,為什麽我受苦的時候,您總會恰到好處地出現?”
阿倫德爾伯爵抱着格蕾絲走上樓梯,俯首在這女仆耳邊低語了什麽,惹得那張蒼白的小臉綻出緋紅的笑靥。
艾倫.斯頓一直仰頭目送着他們,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恍悟,原來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就是哥哥在信裏提到的,“軍隊最可信賴的主戰派貴族”——阿倫德爾伯爵。
他忽然覺得腿腳酸軟,一直抱着格蕾絲的那條胳膊更是酸痛難耐,忙坐到離自己最近的單人沙發上,垂頭按摩自己過度疲勞的肌肉。
“艾倫少爺,請問您要喝茶還是咖啡?”
艾倫.斯頓的手上頓了頓,低聲回道:“咖啡,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