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延禧攻略」白月光
二&重生
容音如一只飛翔的鳥兒,可落在冰冷的石磚上時,那鑽心刻骨的疼,可,遠不如她心中的痛錐心蝕骨。
血,漸漸染紅了青石板,富察容音的眼角留下此生最後一滴淚,閉上了眼睛。
容音睜開了眼,耳邊傳來一聲喪鐘響,她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屍身被染成紅色,看着明玉伏在身邊哭成了淚人,低身想摸摸可憐的明玉,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明玉的發髻。
容音苦笑一聲,她已經死了。這就是古人常說的留魂吧,只有七天,她要好好看她最愛的人。
容音先飄回了富察府,她的額娘雙目近乎盲了,阿瑪李榮保也滿頭白發,容音伏在額娘的膝頭,啜泣一聲,“阿瑪,額娘,女兒不孝。”
李榮保攙着夫人的手,顫巍巍的,安慰他的結發妻子,“夫人,該進宮了,你收收淚啊。”
富察老夫人眼中含着淚,“我苦命的女兒,你是要額娘白發人送黑發人吶!”
“去請三少夫人和福康安去。”李榮保擺擺手,對身邊的老管家道。
老管家拱手而去,很快便請來了三少夫人喜塔臘氏和福康安小少爺。
容音看着爾晴敷衍的行禮,眼底暗藏的不耐,低嘆一聲,她果真看錯了喜塔臘爾晴,她骨子裏就是一個愛慕權貴的女子。
呵呵,容音苦笑,她又何嘗沒有發覺,只是她太善良了,太相信人性了。
容音随着阿瑪額娘的車飄進了皇宮,再看一眼傅恒,璎珞,還有……弘歷,她就可以安然離去了。
進了紫禁城,容音的魂魄不自覺被一陣念經聲,哭泣聲吸引到了長春宮,她想要離開,卻被困在長春宮,只能在這長春宮飄蕩。
容音只能坐在殿內的宮燈上,看着殿內外的人哭喪,就這樣看了一天,夜晚悄悄來臨,瞧着安然無恙的璎珞,容音也就放了心。
璎珞守着她的靈柩,外邊忽然傳來花旗鞋的聲音,容音和璎珞回頭一看,是黑白蓮花旗服的純貴妃,璎珞行了禮,純貴妃朝她揮手,“你下去,本宮有話單獨和皇後娘娘說。”
玉壺叫了一聲,卻聽純貴妃冷聲,“你也下去!”
“是,”玉壺只能不情不願地随着璎珞一塊下去。
純貴妃撫着棺椁裏面容破損的她,眸光裏含着歉意,那輕如雲絮的聲音也飄入容音的耳中,“容音,對不起,我本沒想要你性命,我為沒想到你竟會選擇如此慘烈的死去……”
容音的表情僵滞,她想過娴妃,舒嫔甚至愉嫔,卻唯獨沒想過她,她的閨中密友,這追随幫助她整整十年的女子。
靈堂下純貴妃的低語還在繼續,“容音,我知道這是娴貴妃挑撥,可我不甘心可我的永不比你的永琮差,為什麽要屈居人下?憑什麽占一嫡字,就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
容音神情苦澀,她從未想過要永琏去掙奪皇位,可奪嫡,這是皇子逃不脫的宿命。
“何況?”純貴妃忽然擡起頭,目光狠辣“富察傅恒他辜負了我的情意,他竟然愛上一個辛者庫賤婢!這是對我天大的侮辱!至于對你的虧欠,我追随了你十年,也足以彌補了。”
純貴妃起身,擦擦臉上的淚,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嘴角勾起冷笑,“對了,你的永琏,可不是偶感風寒,永琏身體健壯,怎會因小小風寒而逝?”
純貴妃慢慢走着,低語緩緩傳來,“黃泉路上,冥府國度,有兩個阿哥你的好兒子為你作伴,也足夠了。”
容音的腦中如五雷轟頂,她以為,永琏是因病而逝。
直到璎珞走了進來,容音的腦子才慢慢轉動,她想了許多,她想過她的一生,再善良寬容賢淑又有何用?卻護不住自己的孩子,讓她屢為奸人所害,她愛皇上,可是他是天下之主,大清有萬千子民要他愛。
她求得一份真心,終究是奢望。
容音哭着,為她自己,為她的孩子,為她的妄想哭喪,殉葬。
容音看着長春宮人來人往,後來則飛至紫禁城上空看盡宮中人心善惡,善良平容的面龐下卻醜态畢露……
直至她的靈魂慢慢透明,在陽光下消散不見。
富察容音再次醒來時,正躺在床榻上,睜眼是金絲繡鳳的帳子,她翻身下床,環顧四周看着長春宮內熟悉的擺設,愣了許久才大聲喊,“來人!來人!快來人!”
外殿守夜的小宮女急忙進來,看着容音赤腳走在殿內,慌着磕頭,“皇後娘娘,您快坐床上,奴婢這就叫爾晴姐姐來。”
容音顧不得地涼,蹲下身拉着小宮女核桃的手焦灼地問:“現在是多少年?多少年?”
“皇後娘娘,是乾隆三年吶。”核桃怔怔的,但還是立刻回答了。
容音一聽,神色一喜又一凜,急着問:“幾月幾日?”
“是九月初二,”核桃想了想才回,又猛改口,“不對,是九月初三。”
“無妨!無妨!”容音高興地跳起來,只要不是十月就好,她終于可以見到永琏了,她的孩子。
“永琏呢?”容音又問,她問着就想走出殿外去看二阿哥。
“二阿哥已經上學去了,”核桃蹙眉想了想,正想說什麽,門外爾晴掀了簾子進來,先行了禮,又斥責小宮女核桃,“你就讓娘娘赤腳打地,還不去外邊跪着?”
核桃癟癟嘴,委屈地磕頭就要走出去,被容音招手,“你留下給本宮更衣,爾晴,你去喚明玉來梳妝。”
驟然受到冷落的爾晴一愣,瞪了核桃一眼,“好好侍候娘娘,”就掀簾子帶着怒氣走了出去。
核桃猛地被皇後點名,樂滋滋地給皇後更衣,若是比起侍候人來,她又不比爾晴明玉差,只是老被她們壓着,永無出頭之日。
容音穿上衣服後坐在鏡前,明玉端了溫水進來,搶過小宮女手中的活兒,帶着怒氣問娘娘,“娘娘,您怎麽讓她來侍候您?”
容音笑了一聲,眸色深深,“又是爾晴叫你來說人家?”
明玉理虧不說話,容音卻沖惴惴不安的核桃道:“核桃,你下去吧,去讓爾晴給你取一兩銀子。”
“謝娘娘。”核桃一喜,磕頭謝了恩,皇後娘娘記住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還有銀子拿,然後便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娘娘今日好像不太一樣,”明玉梳着妝,看着娘娘紅潤的氣色,由衷贊道。
“哪裏不一樣?”容音看着鏡中笑靥如花的女子面容,勾了勾明玉的手指問。
“氣色紅潤,又多了活力,還更年輕了。”明玉撓撓頭,她素來不多讀詩書,也想不出什麽詩句形容來,只能磕磕絆絆說,“娘娘就像出閣前一樣美。”
容音笑着,當然和出閣前一樣,未出閣時她多麽自由奔放,“明玉,繼續梳妝。”
明玉點點頭,繼續為皇後簪帶發飾,換了又換,惹得容音又催她,明玉卻振振有詞,“娘娘要打扮華麗雍容,才豔壓衆妃,尤其是作妖的高貴妃。”
容音搖搖頭,“挑着簡單的,本宮要去上書房看永琏,九月十月都免了衆妃嫔的請安。”
“娘娘,”明玉大驚,拿着手中的玉釵說不出話。
“本宮是正宮皇後,不想見她們就不見,沒有那麽多理由。”容音笑容如燦爛午陽,爽快道。
明玉被這一番話說服了,也跟着點頭,容音愛憐地摸摸她,想起明玉的慘劇,愛憐地摸摸她,“明玉,以後謹言慎行,否則本宮就把你放出宮去。”
明玉哭喪着臉,“娘娘,我記住了。”說完還示意性拍了嘴巴一下。
容音被她逗笑了,笑個不停,最後才勉強肅容,“以後離爾晴遠一點。”
“沒有為什麽!”容音看着明玉張開的嘴巴,一句話堵住了她。
“跟本宮去上書房,”容音起身,聽明玉又道:“奴婢派人去準備轎辇,”容音爽利一擺手,“不用,我們走路去。”
容音走在長長宮道上,她在市井時常聽老人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笑一笑,十年少。”可進宮後,為了皇後的規矩體統,她坐着儀仗轎辇彰顯自己的皇後威儀,她含笑不露齒,失了多少精彩。
從長春宮的路不算長,容音還走得意猶未盡之時,已經到了上書房,容音沖着明玉噓了一聲,明玉跟着容音往上書房的偏門走去。
容音還記着,弘歷以前談起康熙爺往事時,常說康熙爺會從偏門進去看他認真學習沒有。如今,她也想看看她的小永琏上學時何等模樣。
容音和明玉站在偏門的陰影裏,上書房裏只有兩位阿哥,大阿哥永璜和她的永琏,其餘則是宗室子弟和重臣公子,容音瞧着她的小阿哥,滿心滿眼都是他。
當容音的目光落在其他同齡子弟身上,忽覺得永琏過于老成持重,坐得端端正正,英俊的小臉兒上一絲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失去了同齡阿哥應有的活潑。
容音覺得,即便永琏未來仍要繼承大統,可仍不該失去小孩兒的歡樂,她以後,不應該向教導未來皇帝那樣教導永琏了,她會保護好他,讓她快快樂樂長大。
夫子仍教着,容音卻目不轉睛地盯着永琏,怎麽看也看不夠,想盯着永琏一輩子。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明玉打哈欠,夫子才拱了拱手,“各位阿哥貝勒公子,今日的課業便是如此了。”
等夫子一離去,容音便從角落裏溜了出來,等着小太監收拾書本的永琏看見自己的額娘,眼睛一亮,“額娘!”先拱手行了禮,便歡喜地撲到容音懷裏。
容音高興地抱着永琏,不舍得松手,生怕在把她的永琏弄丢了,笑着笑着,眼角卻沁出淚來,最後還是明玉勸着,“娘娘,阿哥貝勒公子都跪着呢。”
“瞧我,”容音擦擦淚,對一群孩子道:“你們都起來吧。”
一群孩子呼着,“謝謝皇後娘娘。”
容音和藹地笑着,“你們都快些回去,想必額娘阿瑪都等急了。”
小孩們都作揖告別,領着小厮出宮去了。
“永璜,你額娘挺想念你,你有空去看看她。”容音忽然叫住了最後離去的永璜,對他道。
永璜雖是乾隆長子,可生母出身低微,又被聰明的弟弟襯得不起眼,所以一向懦弱,此刻得了容音的囑咐,倒是受寵若驚,應聲後便匆匆離去了。
“額娘,”永琏等着衆人散完,才又歡喜地叫了一聲,“您怎麽來了?”
“額娘日日來看你好嗎?”容音摸着兒子的臉,問他,“而且,額娘給你帶了你最愛的櫻桃酥。”
“我要吃,”被櫻桃酥圈粉的永琏此刻才顯出孩童的天真來,跳着喊。
“明玉姐姐,櫻桃酥在哪?”永琏抱着容音的手臂,看着雙手空空的明玉,好奇地問。
容音摸了摸頭,“哎呀,或許是你明玉姐姐忘帶了呢。”
“想吃,答應額娘一件事。”容音忽然正色。
“什麽?額娘。”永琏回過頭好奇地問,又戳戳小手指道:“永琏不吃也答應額娘。”
“保護好自己,任何時候。”容音莊重嚴肅地說。
永琏也繃着小臉點點頭,他可要活到長命百歲,看着額娘永遠美麗,永遠年輕的。
“那我們回家,給小饞貓做他最愛吃的櫻桃酥。”容音用指尖刮刮永琏的鼻尖,嘲笑他。
“額娘……”永琏跺了跺腳埋怨額娘。
“哈哈!”明玉也毫不客氣地放聲大笑。
漫漫宮路,撒落笑語歡聲,大清的皇後,從今天開始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