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中)
◎夜幕降臨,荒原上寒風凜冽。
回到軍中的裴月臣已換上勁裝,摒棄其他念頭,與車毅……◎
夜幕降臨, 荒原上寒風凜冽。
回到軍中的裴月臣已換上勁裝,摒棄其他念頭,與車毅遲一起湊在燭火下将行軍路線再次确定一遍。烏雲遮月,暗夜之中, 無星辰指引方向, 極易走失道路。
直等到過二更天, 王帳那邊靜悄悄的,他們方才悄然出發。
三百精兵, 由車毅遲和裴月臣率領,向天啓山脈南側進發。雖有夜色掩護,但擔心馬蹄震動會驚動赫努族人, 他們牽着馬悄悄行出二裏路, 這才翻身上馬,全速前進。
出發後不久, 夜空中便開始灑下零零星星的雪粒子,雪勢雖不大,但挾在寒風之中, 打到臉上生疼生疼。
王帳之中,祁楚楓做出旅途勞累的模樣,早早便滅了燭火, 聽着外頭的風聲,計算着時辰, 心中暗暗猜想着他們此刻行到何處。阿勒躺在她身邊, 閉着雙目, 但呼吸不勻, 顯然并未睡着。
“阿勒, 在想什麽?”祁楚楓輕聲問她。
阿勒翻了個身, 黑漆漆的帳內,把臉朝向她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阿爹、阿娘,還有阿弟。”
這是她在雙親亡故之後,頭遭再次回到赫努族。所有眼前的這一切,無一不在提醒她,她曾經擁有過卻已然破碎的所有。祁楚楓心底有點自責,她心思幾乎都放在軍務上,忽略了阿勒。
祁楚楓靜默片刻,輕輕道:“你阿弟若是還活着,現下也能幫着你打架了。”
阿勒在黑暗中笑了:“我幫他打架,我來保護他。”
祁楚楓笑道:“行,像咱們将軍府的行事。”
“我也要幫你打架,保護你。”阿勒又道。
在阿勒的心裏,已經是将自己和她的同胞弟弟擺在一樣的位置。祁楚楓心中暗暗感動,伸出一只手,去握住她的手。
********************************************
風愈發疾,雪花已有巴掌大小,劈頭蓋臉地打在身上臉上。
裴月臣與車毅遲率兵頂風冒雪前行,已至天啓山南部,接下來便要進山。山中路本難行,加上無星無月,風雪又大,前路茫茫一片,已叫人難以分辨去路。車毅遲雖然經驗豐富,但眼下這種狀況,即便已經知曉東瀛人的老巢所在都很難不迷路,更何況他們還得冒雪尋找。
“軍師!軍師!”車毅遲艱難策馬,頂風冒雪,行到裴月臣旁邊,“風雪太大,若是迷路,反而繞遠,而且容易暴露行蹤。不如等雪稍緩一些,再繼續前行?”
裴月臣看向前方,思量片刻,道:“這樣,老車你率兵稍候,我去前面去探路。”
“你一個人?”車毅遲皺眉,“這裏應該距離東魉人的老巢不遠,咱們算是進了他們的地界,若有陷阱,你太危險了。”
“我會小心行事。”裴月臣道,“這趟機會難得,将軍再三交代,務求一擊即中。”
車毅遲知曉裴月臣武功頗高,但是他孤身一人,終究讓人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眼下不是客氣的時候。”裴月臣道,“據我的判斷,青木哉的老巢應該距此不遠,你等我的信號。”
事态緊急,确實容不得猶豫耽擱,車毅遲只得點頭:“軍師,千萬小心再小心!”
裴月臣點頭,策馬而去,轉瞬便沒入風雪之中。
“……軍師!”車毅遲遲疑一瞬,忽然想起一事,再想要問裴月臣,卻早已看不見他的身影,連聲音也被寒風撕扯地零零落落。裴月臣讓他等信號,卻未說信號是什麽,若在往日,一般以響镝為號,但這次是偷襲,用響镝便會驚動東魉人,軍師不會不考慮這點,那麽信號會是什麽?
車毅遲焦灼地望着風雪肆虐的黑暗前方。
***********************************************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林中積雪已沒過馬蹄,裴月臣伏低身子,避開樹枝,艱難潛行。風雪,盡管增加了搜尋難度,但同時也降低了被東瀛人發現的危險。
從地勢上判斷,東魉人的大營必定設在靠近水源的山坳處,而溪水已經結冰。厚厚的一層冰殼,屏蔽風聲,仔細去聽,能聽見流水在冰層下湧動的聲音。裴月臣在水邊站了一會兒,此時雪勢已稍緩,暗夜之中,山型起伏,猶如一頭靜靜蟄伏的巨獸。裴月臣很快判斷了山坳的方位,牽馬往左側行去。
積雪已沒過馬蹄,朝前行出一小段路,好不容易山路稍稍平坦些許,馬匹才行得快些,卻突然踩了個空,整匹馬掉入陷馬坑中。裴月臣反應甚快,馬匹掉落之時,便已旋身躍起,卻想不到有一張網當頭罩下,将他籠在其中。
這是山裏人逮野獸的陷阱,裴月臣落到坑底已然意識到,平日裏分辨此等陷阱不是難事,但雪夜之中确實難以安全避開。馬匹焦躁不安地嘶鳴,他輕輕噓了連聲,摸了摸它,安撫馬匹,然後用随身匕首割開繩網,躍出坑外。
馬匹一時半會出不了,只能讓它先暫且留在坑內,等到車毅遲的人馬到了之後再想辦法把它弄出來。
裴月臣剛要前行,便聽見風中挾帶了些許煙味,是荒原上特有的煙草味,拿紅汲草葉曬幹烤制而成——有人過來了!
他藏身在一旁樹叢中,靜靜等待,一會兒之後,便看見暗夜中有一明一暗的光亮,有人拎着燈籠過來,暗紅火光是叼着的煙鬥。
然後是說話聲,是東魉話!
裴月臣目中掠過一絲冷光,這個陷阱顯然設了機括,只要繩網落下,附近的東魉人就能收到提醒,趕來收獲獵物。
自從去年搜尋無果,衡朝的人馬已經很久沒到過天啓山脈南麓,這些東魉人已經十分放松,完全沒有戒備心理,在雪夜裏大咧咧地相互聊着天,慢吞吞往這裏逛過來。
裴月臣冷眼旁觀,見其中一名東魉人湊到坑前往裏看,另一人尚在後面叭叭地抽煙葉。他悄無聲息地閃到其身後,捂住此人口鼻,匕首割喉,在煙鬥落地前探手接住,然後将人輕輕放倒。
另一人渾然不覺,提着燈籠往坑裏照,看見馬匹上還有馬鞍,頓時愣住。衡朝的馬鞍與荒原馬鞍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區別。此人呆愣片刻之後,立時警覺起來,轉頭剛想要往四周張望,一柄尚帶着血的匕首自後架上他的脖頸,觸感冰冷……
“青木哉在何處?”裴月臣低聲問道。
這個東瀛人是個亡命之徒,壓根不聽他說話,盡管匕首就架上脖頸上,張口就疾呼:“有人……”
沒等他再喊出第三個字,裴月臣手上用勁,無奈而幹脆地割破他的喉嚨,溫熱的鮮血噴出,濺到衣袖上。
這兩人來得很快,裴月臣估算青木哉的老巢應該就在距此不遠的地方,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收刀回鞘,往他們來的方向掠去。
**************************************
赫努王庭。
祁楚楓靜靜躺在帳內,聽着外頭呼嘯的寒風,心中暗暗擔憂,這場風雪來得不是時候,裴月臣與車毅遲這一路只怕是不順。
忽然,帳篷上傳來一聲細微的撕拉聲,像是有人正用什麽利器劃開帳篷厚布。阿勒睡得警醒,一下子就睜開眼睛,身體緊繃。祁楚楓緊握了一下阿勒的手,示意她莫要害怕,随即悄無聲息地起身,拔出不曾離身的匕首,循聲伏在撕口處旁邊。
阿勒在黑暗中緊張地瞪大眼睛,緊盯着她。
緊接着,帳篷的另外一邊也傳來撕拉聲。
來者不止一人!
祁楚楓皺緊眉頭。
阿勒反應甚快,拔出她的彎刀,學着祁楚楓的模樣,悄無聲息地潛伏到另一邊撕口處。
祁楚楓避在帳篷撕裂口一旁,手持匕首,安靜而沉着地等待着——
很快,有人從帳篷撕裂口探身進來。
祁楚楓借着破口的微光,冷眼看去,此人身着荒原服飾,身着荒原服飾,光看看身形,竟有些許眼熟。
祁楚楓操着匕首,快捷無比地自來人身後出刀,擦着他的後脖頸而過,劃出一道薄薄的血痕,徑直架到他的脖頸下。
“別動!”她低喝道,用的是荒原話。
匕首冰冷堅硬,來人頓時僵住身形,一動也不敢動。
與此同時,阿勒那邊的撕裂口也有人進來,身量不及前一個高大,但同樣也是穿着荒原服飾。阿勒雖然心裏有點怯,手上卻一點都不遲疑,撲上去徑直就是一刀劈下……
那人察覺耳後刀風,反應甚快,伏身躲過,反手一揚,三枚六星镖激射而出。
兩枚釘在帳篷的木柱上,另外一枚則擊中阿勒。她低低地悶哼了一聲。
“阿勒!”
阿勒受傷!祁楚楓一下就急了。被她所制的荒原人居然趁機想要脫身,被她幹脆利落地一刀紮進肩部,捅了個對穿,悶聲慘呼。
另一人完全不管同伴的死活,聽見祁楚楓的聲音,又是三枚六星镖破空而來。祁楚楓騰挪閃躲,一枚六星镖落地,另外兩枚全數打在他的同伴身上,又是一聲慘呼。
帳內一片漆黑,誰也看不見誰,只能聽見受傷荒原人粗重的呼吸聲。阿勒忍着疼,屏住呼吸,蹲在衣箱後面,緊握着彎刀。對來人的暗镖也有幾分忌憚,且不知曉镖上有沒有抹毒,祁楚楓亦是十分謹慎……
帳外行過舉着火把巡邏的人,經過之時,火把的光從破縫中透進來,短短一瞬,祁楚楓與偷襲者同時看清了對方所在——
刀光如霜。
銀镖勝雪。
帳內叮叮當當,兵刃相擊之聲不絕于耳。
阿勒趁機爬出帳外,大呼:“偷襲!有人偷襲!”
聽見阿勒呼救,雲甲玄騎最先趕來,緊接着是本就夜不能寐的博日格德,還有大公主等率一衆赫努勇士趕來。王帳外圍本就有埋伏在四下預備接應青木哉的東魉人,聽見事情敗露,盡數沖出來,一時間四下裏皆交上了手。
雲甲玄騎三人率先沖入帳內,帳篷破損,外頭火光映襯,帳內的偷襲者再無處遁形。祁楚楓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正是青木哉本人。
“青木哉!”祁楚楓厲聲喝道,“還不束手就擒!”
青木哉冷笑,手腕一抖,又是一枚暗镖射出,與此前不同的是,這枚暗镖是一枚回旋镖,且還帶着一根極細極細的銀絲,從兩名雲甲玄騎腦後一繞,銀絲立時兜住他們的脖頸。
祁楚楓尚未看清,回旋镖已回到青木哉手中,他用勁一拉,兩名雲甲玄騎立時被他拖拽過去。那銀絲線也不知用何物制成,極為堅韌,兩名雲甲玄騎稍一掙紮,它立時嵌入脖頸之中,鮮血直流……
祁楚楓用匕首劈砍,眼看銀線細如發絲,卻半分劈砍不動,氣得她徑直将匕首朝青木哉一擲,從腰間抽出軟劍——之前黑燈瞎火,她生怕誤傷到阿勒,不敢用軟劍,始終施展不開,現下抖開軟劍,劍花一挽,攻向青木哉。
祁楚楓攻勢淩厲,青木哉不得不将兩名大漢鮮血淋漓地拽倒在地,手持銀絲招架。軟劍擊在銀絲之上,叮叮當當,居然甚是好聽。外間數十名東魉人鬼魅般出現在赫努王庭,與雲甲玄騎交上了手。
◎最新評論:
【捉蟲:一會東瀛一會東魉…】
【啊啊緊張】
【溫柔男主都姓裴】
【應該是都解決了危機,勝利會師。】
【好緊張!】
【不會楚女主這沒事男主那出了意外吧:D】
【糟了,雙線危機啊!
裴月臣孤身犯險,深入敵營,老車啊,要不你別想啥信號不信號的,你快去追上軍師問一問吧~~~老車啊,你急死我了!
楚楓這裏勢必有危險,将軍目前都還安全,可架不住青木哉他們裏應外合啊!這也兇險着呢,還得救出老族長呢,□□無術啊!我還猜想,楚楓要是看見月臣滿衣身的血的時候,會不會哭得梨花帶雨,哭着表白心意?讓裴月臣心疼不已,卻全都聽見了還得假裝不醒?會不會?目前能看到的都是獅子大大的存稿,獅子始終保密!保密到明天~~~
我們的阿勒這邊中毒了嗎?沈唯重,你不是還會看病嗎?你咋沒來呢?!哎呀我急啊!
今天好精彩!雙線齊進,各表兩邊,各有各的戰場,各有各的敵手,各有各的危險,各有各的本事!這一看啊,這個亂啊~~~之前就是大戰前的平靜,現在才是序曲,明天是一個高潮啊!韓劇結局定格三個畫面:夜色下染血的裴月臣!劍光寒氣裏的祁楚楓!握住暗器受傷的阿勒!今天,很精彩!】
【灌溉】
【這是不是以日本人為原型寫的,太殘忍了】
【青木哉手段好殘忍,東魉人老是讓我聯想到倭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