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中)
◎“今日冒昧來訪,是為了荒原上的一樁事情。”祁楚楓朝楊銘笑道,“赫努族族長的小女兒近日……◎
“今日冒昧來訪, 是為了荒原上的一樁事情。”祁楚楓朝楊銘笑道,“赫努族族長的小女兒近日即将大婚,少族長特地來下了帖子,想請您去參加婚禮。”
“他請我?”楊銘揣着明白還得裝糊塗。
祁楚楓也不拆穿他, 笑道:“眼下他人就在官驿中, 只要您點個頭, 他立即登門來請您。”
“這……”楊銘轉頭和趙師爺交換了下眼神。
趙師爺陪着笑問道:“在下冒昧問一句,他為何自己不來?”
裴月臣解釋道:“楊大人新上任不久, 還未和荒原各族打過交道。畢竟衡朝中有不少人對荒原人不熟悉,他也不敢貿貿然登門,所以請我家将軍替他引薦。”
祁楚楓笑着朝楊銘道:“正是如此, 原本今日我想帶他一起過來, 但轉念一想,還是應該先來問問您的意思。再者, 您這裏是府衙,不像我将軍府裏頭都是些粗人,規矩也得再教教他。我也擔心他莽莽撞撞的, 沖撞了您,那可就不妥當了。“她成心想讓楊銘掉坑裏頭,這一席話只管捧着他, 說得甚有誠意。
裴月臣唇邊含了一絲笑意,聽着她說。
楊銘果然聽得頗為受用:“祁将軍說得哪裏話, 盡管讓他來便是。我初到北境, 尚在熟悉公務, 對荒原人雖不熟悉, 但并無偏見, 便是禮節上與衡朝不同, 我也能明白的。”
祁楚楓做驚喜狀:“如此說來,楊大人也願意前去參加婚禮了!荒原氣候多變,大人不妨與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這個……”楊銘遲疑半晌,“好意我可以心領,荒原我還是不去了。一則此間公務繁多,二則我與将軍不同,出關須得請示聖上,不甚方便。”
祁楚楓理解地點點頭:“這倒也是,是我考慮不周,那麽……人還是要見一見吧?”
“他大老遠地來了,又是一番好意,自然是要見一見。”楊銘含笑道。
“如此甚好,今晚上讓他沐浴更衣,明日讓他來拜見大人。我等就先告辭了。”祁楚楓笑着起身,裴月臣也跟着起身。
見她說走就走,只字未提那張告示,楊銘心下詫異,又不好主動問,便也起身相送道:“将軍軍務繁忙,我就不強留了。我送将軍。”
“留步留步,你我同在北境,原就該常來常往才是,不必與我客套。”眼見他掉進套裏,祁楚楓笑得又親切又真誠。她拱手作別,行出廳外,忽然剎住腳步:“對了,我差點忘了,還有一事!”
“将軍請說。”楊銘道。
“今日我在歸鹿城中抓到兩人,在城中張貼假告示,被我當場拿住。”祁楚楓皺眉道,“這兩人十分狡猾,居然冒充是您的府兵,我特地将他們拿來給您發落。”
楊銘和趙師爺面面相觑,都未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人呢?”
“正在府衙外頭跪着呢。”祁楚楓看了眼裴月臣。後者會意,朝楊銘有禮道:“楊大人允許的話,我去把人領進來。”
楊銘看着祁楚楓,面色怪異,不明白她葫蘆裏究竟賣什麽藥。
“楊大人,”祁楚楓滿臉都是誠懇,“這些宵小之徒,唯恐天下不亂,您若不想見,交給我處置就是。”
旁邊的趙師爺有點急了,話中有話地提醒楊銘:“大人,還是見一見吧,萬一是祁将軍誤會了呢。”
這批府兵都是千裏迢迢從中原跟随他來北境的,楊銘也不能放着不管,任他們落到祁楚楓手中,遂道:“行,帶他們進來吧。”
裴月臣轉身出去,不一會兒,便與阿勒一同帶着那兩名府兵進來。
兩名府兵一見楊銘和趙師爺,口中嗚嗚直叫喚,可惜塞着布條,說不出清楚的話來。
畢竟是跟随多年的家臣,見到他們這般狼狽模樣,頓覺是被人欺上門來,楊銘怒意上升,直接了當道:“祁将軍,這兩人的确是我的府兵,不知他們何處得罪了你,竟要這般待他們?”
祁楚楓佯作驚訝道:“他們果真是府兵……這怎麽可能?楊大人,他們擅自在歸鹿城中貼假告示,動搖民心,其罪當誅啊。”
裴月臣在旁語氣平和地補充道:“楊大人想必還不知情,此二人貼了張告示,上面寫着荒原人每筆交易須上交一成稅金。此舉無異是想挑起荒原人對衡朝的敵意。衆所周知,歸鹿城的交易,中原的商家賺取利潤極高,因為考慮他們須得翻山越嶺來到北境,路上還得交關稅。荒原人用一只羊才能換回一小盒鹽巴,若再對他們加收稅金,無異是逼他們回到搶掠的路上。”
他這番話,竟把楊銘原本打算好的說辭也給堵上了。
楊銘本想說東南戰事吃緊,朝廷缺錢,加收稅金是不得已。但裴月臣直接告訴他,加收稅金會導致荒原人反叛,反而是火上澆油。
祁楚楓見楊銘愣神,又笑道:“不瞞楊大人,去年北境的軍饷就沒給足,我也能體恤朝廷艱難,勉力維持着。但若邊境争端再起,兵戎相見,銀子花起來可就如流水一般。聖上追問下來,我總不能把這事怪到楊大人身上吧?”
楊銘剛要說話,裴月臣已接口道:“将軍,此事定然是誤會,楊大人是絕不會做這等給朝廷添麻煩的事情。”
兩人這般一唱一和,将其中厲害關系說得清清楚楚,楊銘已然聽明白,若邊境當真生亂,眼前這位祁将軍是打算把這賬直接推到自己的頭上。他沉默片刻,轉頭定定看了趙師爺一眼,微不可見地晃了晃腦袋……
趙師爺一時未能會意,詫異地歪着腦袋看他。
見狀,楊銘皺眉,用力地将腦袋往府兵方向一晃。
趙師爺愣神,片刻之後,恍然大悟。
見他會意,楊銘這才緩緩轉向兩名府兵,沉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府兵愣住,看看楊銘,又看看趙師爺,再遲鈍也意識到苗頭不對,一時沒敢說話。
畢竟當了多年門客,于察言觀色上趙師爺是一把好手,不僅也聽懂了祁楚楓和裴月臣那番話,也從楊銘眼色中明白他的意思,當下跨出一步,朝楊銘請罪道:“大人恕罪,此事皆因小人擅作主張,小人甘願受罰。”
“怎麽是你?”楊銘擡高聲音。
“商隊稅銀遲遲沒有增收,小人見大人日夜憂愁,故而自作主張,領着他們去貼了這張布告。小人該死!”趙師爺雙膝往地上重重一跪。
祁楚楓與裴月臣相互交換了個眼色,心下皆知楊銘主仆在做戲。祁楚楓只覺得好玩,挑挑眉毛,意思是不如再吓唬吓唬楊銘,裴月臣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她只得遺憾作罷。
“此等大事!你怎能擅自做主。”楊銘佯怒,又朝祁楚楓道,“讓将軍見笑了,此事我也有錯,我确是與師爺商讨過如何增收的事宜,但還未确定出真正的可行之道,沒想到師爺太着急,竟然未經我應允,便去張貼了這張告示,鬧出了這等誤會。”
“既是誤會,再好不過。”祁楚楓盯了師爺一眼,“此人……罷了,相信大人會妥善處理,這兩名府兵也一并交由大人發落,我等便先行告辭。”
“等一下!”
楊銘喊住欲轉身的兩人,面上的神情帶着幾分古怪。
“如今東南戰事吃緊,”楊銘目光掃向裴月臣,“古鴉城失守一事,想必祁将軍也已知曉了吧?”
聞言,祁楚楓怔住:“古鴉城失守了?何時失守的?”
“大約在十日之前,我也是昨日剛剛得知。”楊銘搖頭嘆氣,“聽說龍顏震怒。”
祁楚楓轉頭擔憂地望向裴月臣。後者面上無甚表情,只是靜靜而立,心中卻已如翻江倒海——盤旋在古鴉城上空的喧嚣複席卷而來,撕心裂肺的厲聲慘叫在他耳邊激蕩……
“哎呀,我差點忘了,十多年前收複古鴉城一戰,裴公子就在其中,如今聽到這個消息,定是不好受吧?”楊銘故作遺憾道。
祁楚楓此時方明白過來,他是不甘此番被占了上風,有意扳回來一局,故意拿此事來刺激月臣。
裴月臣淡淡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在一城一池。”
楊銘僵了僵,随即皮笑肉不笑道:“還是裴公子想得開,果然是經過大風浪的人。”
“在下還有軍務在身,就先行告辭!”
祁楚楓不想看見楊銘這副嘴臉,草草拱手作別。裴月臣與阿勒也朝楊銘施禮,而後随她離去。
府衙前院中,楊銘獨立當地,身前的三人依然跪着。趙師爺偷偷轉身朝往後瞧,直至祁楚楓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這才爬起身來,抖抖衣袍上的塵土。兩名府兵見狀,也想跟着站起來,無奈雙手被捆在背後,起身甚是艱難,搖搖晃晃地一時站不起來。
“丢人現眼的東西!”楊銘惱怒地看着他們衣衫不整的模樣,又瞪了眼趙師爺,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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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帖重發)目前讀到第十一章 (中),感觸最深的,是獅子筆下這些人物間的互相尊重。
1.祁家軍對荒原人的尊重
可能因為自身專業的原因,看文時總是不自覺地想到我國處理民*族關系的三項原則。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個跨越長時段歷史、橫跨廣大地域的過程。我們現階段總結出的民*族平等、民*族團結、各民*族共同繁榮的處理民*族關系原則,是從歷史經驗中歸納總結而成的。在漢人與周邊少數族群漫長的相處、磨合、相融過程中,不管是漢人還是少數族群,一定有一些不為史書記載的人物,在處理與周邊少數族群的關系中也或多或少地遵循着這三項原則;他們之中一定有一群這樣胸懷大格局、真心尊重其他族群的人,窮盡一生以維護不同族群之間的和平,締造融洽的族群關系。且不談古人當時的想法,也不論這個架空的故事發生在什麽時期,看到祁家軍心懷大義,将荒原人的生存狀況列為行動準則,将軍府上下包括沈唯重對阿勒的真心相待(之後的故事應當也能看出荒原人對衡朝普通百姓的尊重),我心中莫名地感動,覺得這是中華民*族形成的歷史過程中一定發生過的故事,一定有過這麽一群有血有肉的人,用他們的生命在中華大地發光發熱。
2.月臣與楚楓的互相尊重
女将軍祁楚楓對軍師裴月臣的愛也是基于尊重的。有一章寫月臣偶然碰到曾經定親的鄧黎月,他想起那段不願記起的回憶,心潮翻湧。楚楓将他的表情看在眼裏,知道他重視這位女性,吃醋歸吃醋,還是處處為鄧黎月考慮周到。兩性感情裏哪有愛屋及烏,只是因為愛他,尊重他的一切,才會連他在意的異性也一并護下。在古代乃至當代,感情中有這樣的尊重也是難能可貴,不得不佩服楚楓的胸襟與深情。
到第十一章 (中)為止,月臣還沒捋清自己對楚楓的感情,但他依然會在楚楓不願意被賜婚時,尊重楚楓的決定,堅定地支持她,不讓她淪為掌權者固權、奪權的工具,讓她做她自己。不物化女性,這是當代的價值觀。獅子在書中塑造月臣這樣尊重女性的男性角色,也是當代價值觀在文學中的體現,非常有現實意義,也非常正能量。希望愛看獅子小說的女性們,都能遇到那個真正尊重自己的另一半。
3.沈唯重對阿勒的尊重
阿勒是荒原人,不識字;沈唯重出身于書香門第,也并沒有因為阿勒“沒文化”而看不起她,而是耐心、細致地用活潑生動的方式去教她識字,同時發自內心地誇獎她、鼓勵她。從書中的描寫可以看出來,沈唯重認真教阿勒識字,并不是屈于将軍的威嚴,而是真心、純粹地想要教好這個學生。孔子曰“有教無類”,我認為這既是對不同身份的人的尊重,也包含了老師對學生的尊重。沈唯重對阿勒的尊重,應當也是如此。
還有獅子提到的,車毅遲、趙春樹、趙暮雲、吳嬷嬷等人對沈唯重的尊重也是如此。雖然沈唯重是佟盛年的賬房先生,按照世俗眼光來看,屬于“同犯”,但祁家軍、将軍府對他并沒有偏見,依然是平等對待,實屬難得。
獅子的文風清新隽永,筆下的主角、配角都很出彩,故事裏的一些片段也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真的很用心。期待接下來的故事~】
【這個楊銘好賤】
【一國一土,一寸都不能少,以後一定要收複的。】
【這章,我反複看了三遍,太逗了。哈哈】
【這章,我反複看了三遍,太逗了。哈哈】
【這章,我反複看了三遍,太逗了。哈哈】
【這章,我反複看了三遍,太逗了。還來】
【看完這章,我反複看了三遍,太逗了。還來】
【看完這章,我反複看了三遍,太逗了。還來】
【楚楓和月臣兩個人默契無間,但是月臣怎麽在感情上不開竅呢~】
【相親相愛一家人】
【
【其實相處這麽多年,月臣心裏也有将軍吧,只是成習慣而不自知了吧。兩個人多麽的心有靈犀】
【很期待看到裴月臣到時候會怎麽收拾楊銘】
【撒花撒花!這楊銘真讓人厭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