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上)
◎歸鹿城,西城門處,兩名守着告示的府兵被寒風凍得直跺腳。他們常年在府衙中當差,身子骨不能骸
歸鹿城, 西城門處,兩名守着告示的府兵被寒風凍得直跺腳。他們常年在府衙中當差,身子骨不能和烈爝軍中的兵士相比,從站姿上就能看出來。
城中不便馳馬, 祁楚楓從進了城後便已下馬, 牽着馬匹, 徑直行到西城門前,面無表情, 微眯了雙眼,仰頭去看那張告示——兩名府兵是楊銘自己帶來的人,随着楊銘剛從京城過來, 并不認得祁楚楓, 加上她只穿着尋常衣袍,更加認不出她的身份。
目光看見告示上的殷紅大印, 祁楚楓發出一聲冷笑,上前一步欲撕告示……兩名府兵連忙持戟相攔,祁楚楓一手拿住長戟, 另一手重重打了府兵一巴掌。這巴掌甚重,打得府兵眼冒金星,長戟不由自主脫手而出。
另一名府兵見狀, 正待出手相助,脖頸一涼, 已被阿勒的彎刀牢牢抵住, 頓時動也不敢動一下。
“這是……府尹大人親命張貼的告示, 你們不能撕!”見她們這般直橫, 府兵已隐隐猜出她們的身份, 不敢再與之沖突, 只敢口中呼喊。
話音剛落,又是重重一記耳光打上來,府兵立時不敢再言語。
“明明是爾等假冒府尹之名,”祁楚楓将告示撕了個粉碎,冷冷道,“還敢用府尹大人的名頭來吓唬我。阿勒,把他們都捆起來,今日我就替府尹大人出了這口氣!”
阿勒應聲,一抽一拉,手法熟練地将府兵所系腰帶解下,将他們雙手往背後一架,拿腰帶密密匝匝地捆起來。
“不是,我們、我們……沒有!”府兵急道,“真的是府尹大人……”
話音未落,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然後有腳尖疾點他們的膝蓋彎,撲通撲通兩聲,兩名府兵皆跪下。
“還要說是府尹大人的意思嗎?”祁楚楓冷冷問道。
府兵這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道:“不、不、不敢。”
“很好!”祁楚楓道,“你們就跪在這裏,只要有人路過,就向人家解釋那張告示是假的,是你們假借府尹之名炮制出來的。”
“小的哪有這個膽子……”
“耳朵!”
祁楚楓淡淡道,随即看了阿勒一眼,阿勒會意,彎刀斜斜劈出,眼看就要将其中一名府兵的耳朵割下來,斜刺裏突然飛來一枚銅板,将彎刀彈開。
“楚楓,不可!”
裴月臣終于趕到,情急之下,也并未口稱将軍,而是舊時喚慣了的“楚楓”二字。地上跪着的兩名府兵聽見這兩字,也明白過來,眼前的人正是烈爝左将軍,皆暗暗心驚。
祁楚楓轉頭看向裴月臣,面上寒冰依舊:“月臣,你可知曉這兩人做了何等膽大包天的事情嗎?”
裴月臣道:“我剛剛見過孫校尉了……将軍請借一步說話!”
祁楚楓盯着他,目中是未消的怒氣,裴月臣懇切地望着她。片刻之後,祁楚楓才率先行到一旁,裴月臣也跟過去。
“你不必緊張,我把整件事情都推到這兩名府兵身上,就算作是他們假冒府尹、炮制假告示。”祁楚楓悶悶地道,“算是給楊銘留了餘地。”
她盛怒之下,還知曉給楊銘留餘地,确實不容易。裴月臣暗松口氣:“楊大人為何連一句商量都沒有,突然貼出這種告示?你可想過了?”
“他必定是想給我點顏色瞧瞧。”祁楚楓冷哼,“不可能是朝廷的意思,這麽大的事情,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
“我也這麽想。”裴月臣道,“可他為何會突然發難?”
祁楚楓想了想:“……除了上回吓唬他,我最近可沒再招惹他。”
裴月臣提醒她:“赫努族的婚禮,博日格德是不是只請了你,沒請他?”
祁楚楓理所當然道:“請他作甚?就算請了他,他也不可能進荒原,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你和楊銘官階相同,博日格德請了你,卻未請他,他必定覺得丢了面子。”裴月臣道。
祁楚楓不解:“我在北境多少年了,和荒原人比他要熟悉得多。他一個新任府尹,人家恐怕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曉,他犯得上争這種面子嗎?”
“楊銘此人心胸狹窄,将名利看得極為要緊。”裴月臣頓了頓,“眼下這個時候,咱們不宜與他起沖突,不妨讓一步……”
他話未說完,祁楚楓眉頭一皺:“怎麽讓,難道從一成降到半成?絕對不行,一旦開了這個頭,後患無窮,這步我一分一毫都不能讓!”
見她氣惱,裴月臣微微一笑,解釋道:“我指的不是這份告示,而是讓博日格德給他下個請帖。”
“博日格德……”
祁楚楓怔了片刻,似想到了什麽,臉上不僅怒氣頓消,還慢慢漾開笑意,挑眉看向裴月臣:“軍師這個主意甚好!不光要讓博日格德下帖子,還得讓他備份禮才行。”
裴月臣已然明白她心中所思所想,含笑點頭:“将軍想得周全。”
博日格德有勾結東魉人的重大嫌疑,此事祁楚楓知曉,但楊銘并不知曉。楊銘若收了博日格德的禮,等于是自己給自己找了麻煩。祁楚楓成心挖這個坑讓他往裏頭跳,來日若當真與他起了沖突,手中也好多個拿捏他的把柄。此舉可謂是一箭雙雕。
心中主意已定,祁楚楓返過身,笑吟吟地行到那兩名府兵面前。
兩名府兵見不過一會兒功夫,方才還兇神惡煞的祁将軍便轉成了笑臉,也不知那位軍師究竟和她說了些什麽,竟有這般奇效,心中皆暗自慶幸。
“阿勒,把他們押上,咱們到府衙走一趟!”祁楚楓朝阿勒道,順便踢了府兵兩腳,“起來,快起來!別跪在這裏丢人現眼。”
方才叫跪的也是她,現下說丢人現眼的也是她,兩名府兵沒奈何,雙手都被捆在背後,掙紮着站起身來。其中一名略膽大的求饒道:”将軍,我們就是底下當差的,告示上寫什麽,我們哪裏管得到,您就……”
“閉嘴!”祁楚楓瞪了他們一眼,吩咐阿勒,“把他們嘴都堵上。”
阿勒手邊也沒有趁手的物件,遂拿刀割下府兵衣一角,再一撕為二,分別塞進兩名府兵的嘴裏。
祁楚楓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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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府衙之中,楊銘一手執白子,凝神看着棋盤,久久不落。他的對面坐着去趙師爺,正是今日到歸鹿城中貼布告的人。趙師爺知曉楊銘此刻心思并不在棋盤上,故而也不出言提醒,只是安安靜靜地等着……
他們都在等祁楚楓。
他們心裏很清楚,告示一貼出去,歸鹿城的孫校尉必然會去通知祁楚楓。快的話,中午之前祁楚楓就能得知此事,她趕到歸鹿城,看見告示,依照她的性情,下一步便是到府衙來問個明白。
應對之詞,楊銘早已想好。
朝廷如今正在東南用兵,正是缺銀兩的時候。商隊的稅金至今沒有一個明确的提高,自然應該往別處想想辦法。楊銘絲毫不擔心聖上會因此事而怪罪他,東南戰事拖了多年,将朝廷財力耗損甚巨,現下只要是能弄到銀兩,聖上都不會怪罪。
從說辭上,自然是他占了上風,只是……楊銘始終記得初見祁楚楓時,她殺人不眨眼的模樣,聽說她打小在北境跟着祁老将軍,是在軍營中滾大的,言行舉止實在不能以常理推斷。萬一她闖到府中動粗,該怎生是好?雖也有些府兵,但只怕都不是她的對手。楊銘愈想愈發忐忑。
“禀大人,祁将軍求見!”家仆來禀。
終于來了!持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白子掉落棋盤,楊銘重重咳了兩聲,努力讓聲音顯得鎮定些:“她一個人?”
“兩個人,祁将軍,還有她的軍師。”
裴月臣也來了?!楊銘與裴月臣是舊識,知曉他的武功頂尖,心不由又虛了幾分。
趙師爺看出他的心思,追問家仆道:“他二人什麽模樣?可否來勢洶洶?”
家仆微愣,如實答道:“他二人臉上帶着笑,說話也甚是客氣有禮。”
這下,輪到楊銘與趙師爺一頭霧水。
“大人,見不見?”家仆試探問道,“小的打發了他們?”
楊銘伸手制止,吩咐道:“帶他們到內堂等候,說我正在更衣。”
家仆領命而去。
“大人……”趙師爺也不甚放心,“我去吩咐府兵到堂外候着吧。”
楊銘皺眉,思量片刻,仍是搖搖頭:“不必,我畢竟是堂堂府尹,她再無禮,我也不相信她敢對我動手。”
“我陪大人一同前去會會。”趙師爺道。
“好。”楊銘贊賞地看他。
待楊銘換上待客的衣袍,帶着趙師爺,來到內堂時,卻未看見祁楚楓和裴月臣。
“人呢?”他用目光詢問立在一旁的家仆。
家仆沒敢出聲,用手往院中指去。楊銘看向院中,立時大驚失色,急道:“祁将軍,不可!不可!”
祁楚楓正半蹲在一株綠菊前,手拈着花,頭湊近了細瞧……楊銘一叫喚,她轉頭看過來,笑吟吟道:“楊大人,你這些花開得甚好啊!”
“小心,小心!”楊銘緊張地看着她拈花的那只手,生怕她一不小心把花給掐下來,“這是綠莺歌,千萬小心!”
看他确實緊張得很,祁楚楓收手起身,笑道:“當真是綠莺歌?月臣也這麽說,說在北境可是個稀罕物兒。”
何止在北境是個稀罕物兒,可着整個中原都是稀罕物兒,楊銘心道,看向一旁立在樹影下的裴月臣。後者微微一笑,向他施了一禮:“楊大人。”
看這二人的模樣,全無殺氣,倒像是來鄰裏家串門般随意,楊銘心下暗自疑惑,口中招呼道:“祁将軍,青苔滑,還是快進來坐吧。”
祁楚楓笑問道:“楊大人,您是不是怕我摔一跤,壓着您的寶貝花兒?”
“将軍玩笑了。”
楊銘做了個“請”的手勢,将他二人請入廳堂落座,讓家仆看茶。
◎最新評論:
【好看好看】
【少年人不能太沖動】
【哈哈嘴巴子打的好,想到那個畫面,就忍不住想笑哈哈。】
【掐斷掐斷】
【哈哈哈哈哈掐斷比較爽】
【姜還是老的辣,還是裴月臣更冷靜 哈哈】
【楚楓不愧為将軍!這麽盛怒之下還能想得巧妙!是一個智勇雙全、文武雙齊的女英雄!喜歡、佩服!只有月臣敢阻攔楚楓,也只有月臣能攔得住楚楓!看他們倆一起笑的模樣,活像兩只道行千年的九尾狐神!看着他們倆一起,我就打心底樂出花來!特別是月臣只要一引導,楚楓就能想出幾全齊美的辦法,彎彎繞繞好幾道的辦法,真般配!有一個指引着自己的男人,兩個人并肩同行披荊斬棘無所不能的感覺,真好!攜手并進,是彼此的支撐和協助,還各有本事,真好!這就是平等!如陸繹和今夏,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在各自專項項突出,然後在情感的世界裏平等齊肩并行,真好!】
【裴月臣簡直比墨珑還要鬼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