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
◎次日清晨,祁長松一大早就醒了,梳洗之後,見院中老松蒼勁,滿地銀白,不由想起昔日與父親一塊兒起早練槍……◎
次日清晨, 祁長松一大早就醒了,梳洗之後,見院中老松蒼勁,滿地銀白, 不由想起昔日與父親一塊兒起早練槍的光景。心中豪氣頓生, 脫去外袍, 在兵器架上挑了一柄舊槍,在院中練了一整套梨花槍法。這套槍法是他所學的第一套槍法, 從小由爹爹手把手教,對他而言,再熟悉不過。
槍身靈活, 槍尖靈動, 樹上積雪震落,地上卷起團團雪塵, 人在雪中,雪随槍轉……待一整套槍法酣暢淋漓地舞畢,他收槍回首, 這才看見不知何時斜靠在牆邊的祁楚楓。
她挑剔地啧啧兩聲,然後才道:“趕緊到偏廳來吃飯,為了等你, 粥都熱過一遍了。”
“我……”
祁長松覺得自己明明起了個大早,待要辯解, 她人已經返身走了。
“這小丫頭片子, 昨兒的氣怎麽還沒消。”祁長松無奈地将長槍放回兵器架, “也忒記仇了!”抹了抹額頭的汗, 他披上外袍, 往偏廳行去。
偏廳中, 裴月臣起身朝祁長松施禮。祁長松不在意地擺手讓他坐下。而祁楚楓早已坐下,自顧自盛了一碗粘稠的小米粥,擡眼瞥了下祁長松:“要吃自己盛,吳嬷嬷也忙得很,抽不出空兒來伺候你。”
祁長松也不以為杵,自己撩起袖子,一面動手盛粥,一面朝她道:“你這氣性也太大了些,再說,你沖我撒火做什麽,咱們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商量麽。”
“沒甚可商量的,”祁楚楓冷冷道,“你就給我一句話,你到底站哪邊?”
祁長松想都不想便道:“肯定是你這邊,這還用問!你不是還要我把孩子過繼給你嗎?這事我連跟公主怎麽說,我都想好了。”
他這般态度,倒是令祁楚楓始料未及:“……那就行!”
“過繼孩子?”裴月臣微微一怔,看向祁長松。
祁長松沒奈何道:“我這妹妹打算當老姑娘,一輩子不嫁人,說是讓我把孩子過繼給她一個,将來烈爝左軍也就後繼有人了。”
未曾料到祁楚楓決絕到這步田地,裴月臣皺眉看向她。
“行了,這都是後話,眼下還沒到這步田地。”
祁楚楓把一屜羊肉包子朝祁長松推過來,羊肉包子是吳嬷嬷親手包的,七分瘦三分肥,咬下去滿口油,卻是一點都不膩。
祁長松惦記着這口包子大半年了,伸手拿了一個,先咬了一口,才道:“你可想好對策了?”
“對策眼下還沒有,反正我就是不樂意,別說聖上,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得商量。”祁楚楓一臉無所謂,慢吞吞地喝粥。
祁長松本想罵她兩句,遲疑片刻之後還是作罷,嘆道:“死豬才不怕開水燙,小楓,你還沒到那步呢。”
祁楚楓不接話,也無甚胃口,三口兩口把粥喝完,把碗一推,問祁長松:“你什麽時候回去?”
手裏包子還沒吃完,祁長松受傷地擡頭看她:“你怎麽也得讓我住上十天半月吧,做出個我苦苦勸說但你就是油鹽不進的樣子,不然回去我也不好交代。”
祁楚楓啧啧道:“你就是惦記這口吃的,舍不得走。我這裏好多事兒,估摸很快還得去一趟荒原,你沒事就趕緊回去,好好練練槍法。早起你那兩下耍得,我到荒原上随便逮頭熊,塞根鐵叉,都耍得比你好。”
早就被她損習慣了,祁長松無奈地看着她:“我有什麽辦法,誰叫爹爹偏心,将軍府留給你,吳嬷嬷留給你,連月臣也留給你,我什麽都沒落着。”
“爹爹的貼身軟甲可是留給了你!”祁楚楓反駁道。
“那是因為太大了,你穿不了。”祁長松道,“要不我把軟甲給你,你把月臣給我。”
“想得美!”祁楚楓警告他,“月臣是我的,你別打他的主意!”
這兄妹倆鬥嘴,裴月臣早已習以為常,好笑地搖搖頭,自顧低頭吃飯。
“你的你的,全是你的。”祁長松無可奈何,忽想起一事來,看向裴月臣,“對了,你到北境幾年了?我記得當初爹爹和你定了十年之約,是不是快到了?”
裴月臣還未回答,祁楚楓面色一沉:“哥,你是嫌我這裏還不夠亂是吧?非得給我添堵!”
祁長松聳肩:“好好好,我什麽都不說。”
裴月臣微微笑道:“十年之期确實是快到了,不過……只要楚楓還用着我,我再多留幾年也無妨。”
今日方才聽到他的這句話,祁楚楓心中大石落下,雖然面上還矜持着,笑意卻從嘴角逸出:“我早就知曉,你自是舍不得走……你放心,明年我保管把兩缸荷花給你種出來,讓你在北境也能舒舒服服地賞荷。”
裴月臣微微一笑:“小事而已,将軍不必在意。”
祁長松斜眼睇祁楚楓,故意道:“你也忒小氣了,才兩缸荷花,要賞荷至少也得半畝方塘起步。”
“挑事是不是?”祁楚楓做勢要拿包子砸他。
祁長松眼疾手快地把兩屜包子全摟到自己跟前,祁楚楓瞪他道:“晚上我不叫嬷嬷包餃子給你吃。”說罷,大步出門去。
“這丫頭,小爆脾氣也不改改!”祁長松笑着搖搖頭,順手又拿了個羊肉包子,朝裴月臣道,“她這性情,可難為你了。”
裴月臣含笑道:“她是見着您歡喜才會這樣,別與她計較。”
“這我能不知曉嗎!今年還把我住的院子全都修整了一遍,我領情得很。”祁長松笑道,“你肯留在北境,陪在她身邊,我就放心多了。現下爹爹不在了,萬一那天這丫頭脾氣上來,除了你,整個北境真真是找不到一個勸得住她的人了。”
“大公子言重了。”裴月臣道,“楚楓處事近年來日益穩重,不必擔心。”
祁長松點了點頭,繼而又嘆了口氣:“……就是她的婚事,也不知最後會怎麽落定,唉!這臭丫頭,就是讓人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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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赫努族的婚禮慶典越來越近,為了請到祁楚楓來參加婚禮,鐵裏圖與博日格德冒着大雪趕到了歸鹿城,連守城的孫校尉也未料到博日格德竟會親自作為使者前來邀請。博日格德并非孤身前來,随行還有二、三十名随從。為了穩妥起見,孫校尉并未讓他們進城,而是請他們在城外暫時宿營,同時派人去禀報祁楚楓。
祁楚楓讓裴月臣去送祁長松,自己在後院中練劍,一柄長劍使得密不透風,銀光團團。吳嬷嬷在旁抱着鬥篷,暗暗心疼那些樹兒草兒花兒,被劍削下來不少。但她更心疼的是祁楚楓,這孩子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一悲一喜都在她眼中,她明顯能察覺到祁楚楓這幾日心情低落得很……
崔大勇有事禀報,想要開口喚祁楚楓,被吳嬷嬷一記眼色制止住,只得老老實實候在一旁。
“将軍這幾日不太對勁,是不是軍中出了什麽事兒?”崔大勇小聲詢問吳嬷嬷。
吳嬷嬷望着劍光中的人影,也知道她的苦楚之處,不便對旁人言說,遂嘆了口氣:“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很,有什麽事兒都往肚子裏放,哪裏肯對外說一句。”
崔大勇跟着嘆氣。
兩人又候了好一會兒,祁楚楓才收了劍,大汗淋漓地走過來。吳嬷嬷連忙趕緊拿帕子給她擦汗,又端上茶碗,囑咐她小口小口喝。
“有事?”祁楚楓不在意地瞥了眼崔大勇。
崔大勇道:“赫努族的少族長博日格德來了,還有上回那位胡力解。孫校尉特地派人來回禀,博日格德帶了三十二名随行護衛,都讓他給攔在城外了。”
祁楚楓若有所思:“竟然讓博日格德親自來請,這誠意倒是十足十……你請他們先在偏堂坐,我換身衣服就來。”
崔大勇應着,快步離開。
見她身上的汗已略幹,吳嬷嬷抖開鬥篷,替她披上。祁楚楓很難得的沒有抗拒,乖乖地攏緊了鬥篷,目光落在院中,寒風正卷得落葉滿地走……
“嬷嬷,你看!”她低低地自嘲一笑,“月臣從前總說自己是飄蓬之人,可我怎麽覺得,我才是那個飄蓬之人呢?”
吳嬷嬷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卻能看出她的笑容底下的傷感,也不知該怎麽勸慰:“姑娘……”
祁楚楓也未再說下去,別開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屋子。吳嬷嬷連忙跟上,伺候她更衣,再重新将她鬓邊的碎發再抿一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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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月臣送祁長松至歸鹿城城郊的三步亭。
三步亭的名字還是祁老将軍起的,老将軍生性豁達,不喜纏纏綿綿,三步亭的意思便是送人千裏也是終須一別,送到此地,最多再送三步便可以了。亭旁的松柏也是老将軍當年親手栽種。
祁長松立于松下,看着裴月臣,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月臣,小楓這事兒,你怎麽看?”
裴月臣沉默了一瞬,道:“她既然不願意,就随着她吧。”
“你……”祁長松拿手指着他,咬牙切齒道,“我就知曉!我爹爹在世的時候就慣着他,現下你還慣着她。這可不是小事,萬一把聖上惹惱了,誰也不知曉會有什麽後果!”
裴月臣道:“正因為不是小事,才更應該讓她自己決定,這是她一生的大事。她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終歸沒錯。”
“聖上惱了怎麽辦?”祁長松皺眉問道。
“惱了就惱了。”裴月臣語氣平和,“反正眼下北境他也找不着其他人來守。”
“将來呢?”祁長松發覺裴月臣在小楓身邊呆久了,也變得任性了。
裴月臣道:“将來的事,将來再說,總有法子應對,何苦現下就讓她不開心呢。”
“你呀!你就慣着她吧。”祁長松拿祁楚楓無法,拿他也無法,“将來小楓跟你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自己想法子給她摘下來,我可不管!”
裴月臣微微一笑,并不接話。
“走了走了!回回來都是一肚子氣,我都不知曉自己圖什麽!”祁長松翻身上馬,忽又想起一事,“月臣,佟盛年的事情你幫忙盯着點,沒什麽大事就趕緊放了,我這兒也好交代。”
裴月臣含笑點頭,拱手相送。
◎最新評論:
【
【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小楓為什麽不表白呢?是害怕麽?害怕一腔熱情終究錯付,還不如這麽默默守着】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月臣是我的!哈哈哈小楓好可愛!】
【左将軍長松最後一句還叮囑佟盛年要是沒事,就讓放人,他回去也好交代,估計他的四夫人背地裏沒少和他只為這事惱火過哈哈】
【花】
【撒花】
【捉蟲,跟着博格日德來的是狐貍姐還是鐵力圖?】
【都是自己的】
【裴月臣間接的知道了楚楓打算孤獨終老 他沒有料到她會這般決絕 所以後來他對祁長松說 将來的事将來再說 楚楓想和她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并沒有錯】
【楚楓:“月臣是我的!你別打他主意!”長松:“你的你的,全都是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太愛這兄妹倆了!月臣啊,去留都以楚楓的意志為準,你,怎麽不再想想!想想她昨夜的眼神裏跳動的光和拉着的你的手!嗯?嗯?嗯?知道你倆會在一起,早一時,晚一時而已!且細細品着,慢慢等着了!就是婚禮上的那場較量,會慘烈嗎?會嚴酷嗎?會悲涼嗎?會山河無恙人安好嗎?浮想聯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