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第34章·
霍衍自從下了飛機之後,就沒有停頓地朝着酒店過來。甚至是沒有找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直接下了飛機便去找她了,迫不及待。
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去見她是被他放在第一位的。
兩個人幾年沒有見面了,這麽長的時間,他一直都在忍耐。本來是想着等她回北京之後兩個人再見面的,但是當得知她去了上海之後,就忍不住了,他是在怕,怕她可能不回北京了,怕他再也沒有能夠見到她的機會。
他們隔得是如此的近。
北京到上海,比北京到費城近極了。
所以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後,他去找她了。
他知道她是在上海參加她朋友的婚禮,他拿到了酒店的地址之後,就立馬就去找她了。等到趕到了的時候,婚禮已經結束了,甚至是根本就看不見什麽人了,到處都空蕩蕩的,覺得她應該是早就已經離開了。
但是他還是走了進來,想要碰一碰運氣,哪怕只是一丁點的機會,他都不想要放棄。
然後他便看見了她。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但是當彼此說完了這兩個字,卻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麽。
相顧無言,便是如此了。
徐一言并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安靜地,沒有說話。
她究竟是有多長的時間沒有見過他了?幾年了?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思念他的日子裏。無數次忍住了想要回國的沖動,因為她無法以一個合适的身份待在他的身邊。
那個時候的她想,還并不是她回來的時候。
她想過無數次可能性,如果有一天她回國,再次看見他的時候,他是什麽樣子的。
他的身邊是不是已經有了另一個女孩子,他有沒有發展一段親密的關系,他是不是,是不是還喜歡她?
那個時候的徐一言似乎是已經忘記了,霍衍是一個念舊且長情的人,一旦認定了便不可能會放手那既然當年她離開的時候已經收下了他送給她的戒指,他便是已經明确了他的心意。自此,他的身邊便不會有其他的女人。
“吃飯了嗎?”
不知道應該和他說些什麽,想來想去嘴巴裏面還是吐出來了這句話。
她想問一問他吃飯了沒有。
“沒有。”
霍衍一下飛機就奔着這個地點趕了過來,根本就沒顧得上吃飯這回事。一心只想着快點來見她。
根本就來不及吃飯,甚至是連酒店都來不及訂,見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簡單的一個問題,但是當兩個人說完話之後,好像是又陷入了無盡的沉默之中。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面對着面站着。
她微微低着頭,她不敢看他。眼神落在酒店大廳的地板上,餘光間可以看見他的鞋尖。
他站在她的對面,看着她。幾年沒見,他仿佛是想要将這些年所缺失的全部都給補回來似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一直沒有離開。
最後還是他先妥協了。
朝着她走近了一步。
但是在霍衍剛剛邁出腳步的時候,徐一言捕捉到霍衍的動作,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是卻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不能,也沒有辦法。
霍衍注意到了徐一言的反應,只是朝着她邁了一小步,就堪堪挺住了腳步,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溫和,略帶着些許的溫柔和笑意。
“能不能陪我吃點飯?”
他每次都是這樣。
“我下飛機就來這裏了。”
“沒來得及吃飯。”
徐一言就站在霍衍的面前,她甚至是不敢擡頭看他,一直是低着頭的動作。但是卻在聽見他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卻毫無預兆地從眼眶中掉了下來。
啪地一下,晶瑩的淚珠落到大廳大理石地面上,在頭頂水晶燈的映照下閃閃發着細碎的光。
她一直沒哭,從看見他的第一眼開始,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她也仍舊克制着自己的情緒,盡量看着像是和任何時候都是一樣的。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用着詢問的,甚至是略帶着些許的請求的語氣在問她。
那些年和他在一起,他很少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甚至是可以說是幾乎沒有過,他在很多的時候,總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雖說是每次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來,也是從來沒有問過她的意見。但是此時此刻卻不一樣。
他好像變了很多,但是卻又好像哪裏都沒有變。
她從始至終,是很難會拒絕他的任何的要求,除了那年公寓裏對他說的話,她再沒有對他說過什麽重話,甚至是連拒絕都很少見。
所以,他想要她陪他吃飯,她答應了。
徐一言帶着霍衍去吃了她最近幾天常吃的一家店。
一家上海本幫菜。
角落的位置,霍衍給徐一衍倒了一杯溫開水放在她的面前。
“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問她。
“前幾天。”她回答。
霍衍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孩子,他有很多的話都想要問她。
他想問她還回北京嗎?
他想問她還去美國嗎?
他想問她能不能留下來。
但是這些話他都問不出口。
“吃吧。”
徐一言看了他一眼。
吃完飯,霍衍将她送去她這幾天住的酒店。
他來上海沒有車,吃飯的地方距離酒店比較近,他沒打車,步行送她。
明明有更簡單的出行方式,但是他卻選擇了最麻煩的一種。沒有什麽的原因,僅僅只是他想要和她多待一會兒。
在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裏,對于那些投資回報率低,沒有什麽價值的事物,是完全不存在于他的生活中的,無論是事,還是人。
但是徐一言不一樣。
她游離于這些所有的事物之外,她是獨一無二的,是他非要不可的,她是唯一。
其實他有很多種方式能把她留在他的身邊,但是他不能,他知道,如若是強迫她,她定是不會開心的,她不開心,他也不開心。
路并不長,距離也并不遠,但是兩個人卻走得極其的慢,雙方都好像是心照不宣似的,彼此都放慢了腳步,想要和對方再多在一起待一會兒。
兩個人走着走着,便變成了一前一後,徐一言在前面,霍衍在後面。
兩個人僅僅只是隔着一米不到的距離。
經過繁華的街道,夜晚微風吹拂,她衣衫單薄,除了參加婚禮的時候穿着的小禮服,身上也就只有個薄風衣禦寒。
深秋的天氣,薄薄的風衣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用處,根本就抵擋不住任何的寒冷。
下意識地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胳膊,試圖以此來降低一下寒冷。但是卻絲毫沒有任何的用處。
很冷,很冷。
身後突然被披上了一件外套。
很輕很輕,輕輕地搭在她的身上,動作小心翼翼。
她知道,是霍衍。
除了他,不會有人。
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在她停住的那一刻,身後的人也似乎是有默契似的,同樣地停住了腳步。
兩個人就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先說話。
“霍衍。”她背對着他,沒有轉身,而是輕聲喊着他的名字。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似乎是被風一吹,便可以随風飄散,什麽都不剩。
“嗯?”他下意識地握緊手。
“你不冷嗎?”她知道,他将外套給了她,他自己身上也僅剩下一件打底衫。
“不冷。”
她收緊衣服的領子,試圖将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他寬大的外套裏面。隔着布料,也似乎是能感受到他殘留在外套上的體溫,以及他外套上的味道。
她貪婪地從這件外套上汲取着所有的和他有關的信息。
“你——”
嗓子像是哽住了似的,完全說不出話來,像是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裏,嘴巴張張合合,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她其實是想要問一問他,他是為了她來上海的嗎?
徐一言覺得,自己應該是無法承受他口中或許會出現的答案,她怕她聽到的,并不是她想要聽到的,所以,那她便不再問了。
有的時候,在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裏,彼此之間差的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如若是能有一個人毫無顧忌地将被心中的疑問說出口,幹脆一點,明白一點,那麽彼此之間那些所謂的隔閡也不會再有。
這人啊,就是矯情的感情用事的動物。
兩個人走走停停,在這段并不長的路途中,徐一言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他來地這麽匆忙,應該是沒有訂酒店的吧。他今天晚上要住在哪裏呢?想來想去,早知道就不讓他送自己回來了,舉辦婚禮的那個酒店,是上海比較出名的五星級酒店,他是可以直接在那裏辦理入住的。
不知不覺,兩個人走到了酒店門口。
她沒有邀請他上去,他也沒有開口說話。
“我先回去了。”說話間,将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給他。
一系列的動作之後,徐一言幾近是沒有任何的停頓般的,直接朝着酒店大門走進去。
像是落荒而逃般的,仿佛是如若再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再多那麽一秒,自己都會忍不住去抱他。
剛剛走上酒店大門的臺階。
身後突然傳來了他的聲音——
“言言。”
心中構建了無數次拒絕他,甚至是無視他的場景,但是此時此刻,他僅僅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就像是之前一樣的,喊了她的名字,她便停住了腳步。
“這次來上海,是專門來找你的。”
他是這樣說的。
徐一言總是會多想,所以他會想着和她說的清楚一點,讓她更加的明他對于她的心思。
讓她知道,他是專門為了她而來的。
“陸謙說在上海機場遇見了你,他告訴我,你在上海,我就來了。”
因為你在,所以我就來了。
徐一言站在臺階上,背對着他,聽着他說話。
風更冷了,身上冰冷的感覺來的更加的透徹,與此同時,心口灼熱的感覺卻是更加的明顯。
冷熱交替,卻讓她的思緒更加清晰。
“嗯。”她回答。
重新邁開腳步,走進了酒店。
動作并不算是幹脆,執拗中帶着些許的猶豫,像是在賭氣,又好像是在報複。或者說是甚至是連徐一言本人都無法理解和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像是一種無聲的控訴,明明兩個人是個這麽長的時間再次見面,他竟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如果,她是在說如果,如果他能毫不猶豫地抱一下她,她一定不會這麽幹脆地直接上樓。
因為她真的很想他。
在她經過過的位置,地面上留下了一滴晶瑩的淚珠,在酒店大門燈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誰都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