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小時後,沈茕喘着氣跑到了學校門口。
和她見過所有的學校一樣,這裏的四周有控溫設備,光腦身體管理欄裏随着時間緩緩下跌的人體溫度漸漸回升到了标準。
沈茕松了口氣,她從沒想過上學竟然也會是一件這麽危險的事情,等見到人一定要問問剛才那個少年口中的傳送門究竟是什麽。
但很快她就發現:大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明明這會兒正是報道的時間呢……
沈茕不敢繼續停留,撐着膝蓋緩了一分鐘就奔向導航指向的辦公室。
挂着報到處牌子的房間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桌子和一位正在伏案寫作的男人。
這也是沈茕進校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男人大約四十多歲,戴着一個大到有些可笑的西式禮帽,身上穿的卻是玫瑰帝國傳統的長袍,只是長袍原本的黑色都被洗到發灰了。
沈茕低頭時還看見這袍子比尋常的還長出好一截,走路時怕不是要拖在地上。
盯着老師衣服看畢竟不禮貌,她只疑惑了‘帝國的大學老師怎麽會這麽窮’幾秒,就遞出芯片:“老師好,我是來報道的。”
辦公桌後的人推了推帽檐,用審視和疑惑的目光打量了沈茕手中的芯片一番,似乎不太理解她的行為。
他看芯片一會兒,又看沈茕一會兒,半晌才恍然大悟似的揚起笑容。
禮帽繞過辦公桌,激動地大聲道:“是你——”
他舉起沈茕的手行了個古早的紳士吻手禮,神情陶醉又迷離:“啊——這命運的氣息——!”
沈茕被惡心得一激靈,正在猶豫是一腳踹過去還是給未來老師留點面子,當理智漸漸被壓垮時,聽見這個門口傳來“篤篤”兩聲。
她立刻抽回自己的手,退到幾步之外。
這才看見是位一頭花白卷發的老人用手杖敲擊木門。
老人穿着眼下帝國最流行的運動服套裝,望向禮帽時是嚴肅的,見沈茕看過來則換成了微微眯眼的慈祥笑容。
這個學校的老師穿得怎麽都這麽自由?
沈茕雖然沒上過大學,但也在網上看過不少公開課,帝國大學老師有編制,大部分還是軍隊退下任教的,都是穿正裝或者軍裝上下課。
禮帽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沈茕震驚。
“校長大人。”随着話音,禮帽激動的神情急速褪下,他摘下帽子向校長行了個禮,緊接着朝沈茕垂下頭道:“是我有些太過激動了。”
沈茕默不作聲地将手背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并不說話。
直到默數三分鐘後,看見禮帽忍不住用手扶了扶抻着太久有些酸痛的脖子,沈茕才輕聲道:“好了,沒事。”
“嗯,你先走吧。”校長似乎一點也不介意沈茕當着自己給員工下面子。
而禮帽花了數十秒才緩緩直立起身子,表情痛苦卻毫無怪罪沈茕的意思,反倒激動地再長長看了她幾眼,才微笑離開了。
沈茕都差點覺得自己作弄這麽個老人有些過分了。
“那是教導主任烏鸫,他脾氣有些怪。”校長發現沈茕盯着背影似乎有些後悔,笑着安撫道:“但身體很好……沈茕小姐,請跟我來。”
“……通知書呢?先給你?”沈茕忽略掉他有些過于客氣的稱呼,只想将拿着許久的芯片遞給對方,趕緊用光腦審核報道。
沒想到剛伸出手,校長就仿佛後背有感知似的狠狠往前跨了一步,待回頭看清是什麽又後退了一步,皺眉道:“天吶,這沾過什麽?”
不待沈茕回答,他又搖搖頭道:“不管是什麽,它沒用了。”
說完,校長揮揮手,芯片化成了細小的碎屑飄落在地上。
從進入學校開始就隐隐感到不妙的沈茕這次看清了校長的手。
看整體的時候還不覺得,只覺得是個銀發的中年時尚界弄潮兒,等看到手背上蒼白的褶皺和斑點時才發現校長确實已經有些年紀了——最重要的是,沈茕看得清清楚楚,他手心裏是空的,沒有任何可以攪碎芯片的工具。
這可是全星際硬度和韌度最高的金屬之一!
沈茕覺得情況不妙。
尤其從踏入學校領地以來遇見所有人就都神神叨叨的,讓她不得不想到以前世界新聞裏那些跳大神的。
沈茕穿來前就是完全的唯物主義者,一直覺得自己是命中注定過來學習科技——但現在這是誤入了什麽地方?
太多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沈茕不能再安慰自己這裏只是個學生都比較有錢的機械學校了。
她的目光實在是猶疑得明顯,校長不急于解釋,只是走得稍微快了些,引她進了樓下一層更大的房間。
沈茕觀察過一樓房間的頂高,大約是四米多,可這個房間頂上卻是一個半球形的高穹頂,邊上開着一扇小天窗,窗邊的天頂畫是以第一星區為最中央的星相圖。
下方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裏面不知放了什麽,霧蒙蒙的。
除此以外,這個房間其他地方都是空空蕩蕩的,視線內毫無現代的機械制品。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惑。”校長微笑着向她示意,“等你撫上那顆水晶球,一切都會有解答。”
這麽故弄玄虛,沈茕反倒收起了擔心。
已經到了荒郊野外還這麽客氣,至少自己是安全的。
她絲毫不帶猶豫地向前按上水晶球的外壁,球內原本慢悠悠的灰霧瞬間活動起來,用力朝沈茕的手掌中沖撞着。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球心中間亮起一片紫光。
随着紫光大盛,霧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空中宇宙的畫面。
校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水晶球旁,看着沈茕的手出神。
“果然,你是能喚醒這個星陣的人……”他正要低頭看清球內的畫面,沈茕猛地一縮手,灰霧瞬間湧上覆蓋住紫光。
沈茕提起手在面前看了看,微笑裏隐隐帶着不耐煩:“所以現在可以跟我說清楚了嗎,這是什麽學校?我的志願也是你們改的?還有這個球是什麽東西?”
校長遺憾地從水晶球處收回目光,面對沈茕的質問他有些抱歉,先解釋道:“這裏全稱是仙靈魔法學院,志願不是我校的主意,那是更高層的指示……”
說到這時,他指了指上方。
“他們說根據大數據模型來看,以您的性格,如果不是這個方法,永遠無法把你帶到這裏。”
沈茕看向他手指方向,那裏對應着穹頂星圖上的第一星區。
——這是帝國政府給她換了志願的意思?
沈茕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這樣毫無痕跡的做法當然只有那裏可以做到。
也确實,她這樣一心想去軍校發光發熱拿穩定飯碗的人,無論什麽理由,都不會更改志願來到這裏。
可是為什麽這麽大費周章?
她掩住自己的疑惑,盡量冷靜地看校長繼續回答。
“這顆球則是學校創始人留下的預言。”校長有些懷念地輕拂着水晶球道,“創立這所學校時,她曾說過,在兩千零一年後,會有一個叫沈茕的女孩前來啓動預言,改變魔法界的格局。且除此以外的人都無法打開。”
2001年前,正是她穿越來的時間……沈茕心內隐隐産生了些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輕聲問道:“創始人叫什麽?”
“初代校長的名字叫做梁丘木。”校長畢恭畢敬地回答。
上一世記憶裏許多被忽略的畫面忽然湧入沈茕的腦海。
她小時候懷疑過很多次爸媽不是普通的科研專員,高中住宿分開前發生過好幾件神奇的事情……她甚至想起引發穿越的那次爆炸前,一直不外露感情的母親忽然抱了抱自己。
原來母親是這樣的身份,真被确定時好像并不那麽不敢相信了。
校長說完,見沈茕明顯陷入思考,索性從虛空中抓出本校史遞給她。
校史正面就挂着自家母親高清免冠照,背面則寫着許多花裏胡哨的稱號,其中最顯眼的無疑是東部第一魔法師梁丘木女士。
與此同時,照片裏的人像微微一晃,竟張開了口。
“沈茕。”入耳是母親熟悉的冷淡聲線,沈茕擡頭看校長,對方仿佛完全聽不到這句話,朝她露出疑惑的微笑神情。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預言啓示我需要讓你留在仙靈。”梁丘木盯着沈茕緩緩道,“水晶球裏是我在這一時空無法破解的上古預言,希望你那時可以。”
接着,畫面裏的人沒有任何關于親緣關系的寒暄,重歸于平靜。
不愧是梁丘木女士。
而自己這麽信奉科學的人竟然是魔法師的女兒,簡直比穿越還離譜。
沈茕有些自嘲地提了提嘴角,擡眼看向顯然在正等着她再摸一次水晶球的校長,嘴角弧度揚得更深了。
校長眼神微亮:“沈茕小姐,可以再看一次預言了嗎?”
“不、可、以。”沈茕笑着搖頭。
随意更改自己的志願就為了這個球?
雖說是帝國和自家母親練手所作,但眼前的人無疑也是從犯——為了兩千年前的古人留下的一個預言改變活着的人的人生,這是她完全無法接受的。
雖然面上不顯,但沈茕已經出離憤怒了。
最氣的是,她無法回到兩千年前質問自己母親,只好想着:我憋屈,那大家一起不要好過算了。
她問清自己宿舍和班級後,徑直從大門走了出去。
什麽預言不預言,誰在乎?
她是來開機甲的。
光腦的入校指南裏寫:宿舍是兩棟大樓連接而成,第一層是洗衣、餐廳、自習等功能區,二層開始的西樓是女生宿舍,東樓是男生宿舍。
沈茕在西樓的第三層,好像還是單人間,對這裏的環境她還是滿意的——直到踏進大樓前。
正對門口的是兩組長長的臺階,交界處有個紅色絲絨布作簾的小門,門口很窄,大約只能容納一人。
但此刻,門裏塞得滿滿當當,不斷有人從中滾落出來,嘴裏大罵着:“狗奎因有錢買衣服能不能修修傳送門了!”
沈茕剛踏進一步,就險些被人撞到。
堪堪擦着鞋邊起身的短發女孩看沈茕一身清爽從正門口走進來,羨慕道:“你是學姐吧?步行進來——真是明智的選擇。”
而站在這個簡陋傳送門前,被大面積木質結構所震驚的沈茕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學校如果是挂名的機械學院、真正的魔法學院——那還有機甲嗎?
……退學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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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沈茕:……嘶,好窮的學校說明一下,女主角被改志願來這個學校這件事會好好解決的,不是為了虐她才寫的這個設定。
作者寫的時候也是很憤怒的!放心!!(如果實在很介意的話可以屯屯文,第一卷結束就會解決啦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