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趙教練走進來說“上面通過了你要求的自由權, 但是原定給你C國花滑技術總教練的職務就不作數了。你到國家隊暫時當任柯的專屬教練,有你全權負責,日後還有其他學生就擴充成一個組。”
趙教練心裏暗罵, 這個老傻缺,知道自己失去了多麽高的位置, 會把大腿拍斷吧,這種機會一輩子也沒有一次。趙教練想到這裏心裏酸溜溜的。
戴教練站起身說“一言為定,我們在總決賽之後着手入隊。”
任柯從小在臨江省隊受盡了白眼,不是沒做過突然飛升到國家隊的美夢。在發育前趕上國家隊基訓, 集訓的時候突然被教練看到, 不知道自己廢柴本質的教練點名要他進隊。之後他穿着鮮豔的制服,在大家嫉妒的目光中光榮地走進國家隊宿舍, 把那些欺負自己的隊員羨慕的眼紅。
說出來也不丢人,每一個省隊小孩都做着飛升國家隊的夢。就算是去二隊,就算只是集訓兩個月也好啊。
現在真的到了那一天, 馬上就成了國家隊的主力隊員。國家隊低下身段派人三顧茅廬, 條件提的不能更優厚,他卻沒有想象的那麽高興。
晚飯的氣氛有些沉悶,帕西反複想炒起氣氛, 任柯講了講自由滑編舞的新想法, 都沒能把氣氛變好。任柯快速地把盆裏的青菜扒拉到嘴裏。“我上去收拾東西了。”說完任柯就跑上樓。
任柯的小屋子和高中小男生的沒有什麽區別,簡潔幹淨。一張床一個書桌和一個小邊櫃。任柯屋裏最考究的是床單,黑色的柔軟順滑泛着金屬光澤。有一次他摸了傅笙的床單, 覺得觸感不錯, 就要了鏈接買了三條一樣的。他書桌上攤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正翻到立體幾何那一頁。邊櫃上擺着他用壞的冰鞋, 一共十雙, 和傅笙慣用的一樣,一水的黑鞋銀刃。
地上有一個拆到一半的快遞,是一個超高的泡腳桶,能生成蒸汽蒸到膝蓋。任柯在網上給傅笙挑了好久,剛剛到貨還沒送出去。現在也沒有繼續拆快遞的必要了。
想到這裏任柯一陣郁卒。到了京城不知道住在哪裏,不知道和傅哥一起玩還能不能這麽方便,不知道傅哥在京城有沒有住所,放得下這麽巨大的泡腳桶。
帕西打包了一個大包裹正在往走廊裏拖,任柯半敞着的大門被他撞得磕托磕托的響。
帕西說“我屋子裏有一堆東西呢,好多不常穿又舍不得扔的衣服都放裏面了。還有孟琪,她讓我幫忙打包。你看看,她的屋子都下不去腳。天知道她怎麽會有那麽多七七八八的小玩意。根本不知道怎麽收拾。”
帕西拉開孟琪的房門,幾個大老爺們平時不方便進來,第一次看都驚呆了。
訓練中心裏四面大白牆的小房間早被孟琪裝點成異次元世界。
帶蕾絲的窗幔和床簾,橘色碎花桌布,還有一個屁股圓圓的柯基地墊。椅子被孟琪堆成了衣服山,最上面斜癱着一只大玩具熊。那是一年前帕西帶她進城看《複聯》電影,在商場一樓的雜貨鋪裏買的。回去的中巴車上他們只買了一個座位,讓給這只熊坐了。孟琪的桌子上亂七八糟地散落着各式各樣的小膠帶、淡彩筆和塑料殼子的廉價彩妝。
任柯拿起桌上的皮卡丘桌寵,輕輕碰了一下尾巴尖。這是孟琪的心頭好,孟琪訓練的時候總帶着它。有一次任柯想撸尾巴,小姑娘死活不讓。
他擡頭看見窗前晾衣杆上的衣服還沒收,挂了幾個月的衣服曬得硬邦邦的。孟琪走的太急,什麽都沒來得及收拾,好像那個蘋果臉的小姑娘随時都會端着一盆剛洗完的衣服,大喊“我回來了。”
傅笙拿起桌上的照片,是孟琪自己洗出來的,一張是戴教練敲任柯的腦殼,還有一張……傅笙看了一眼就不露痕跡地翻過去。上面照的是任柯小口小口地吃着燕麥慕斯蛋糕,邊吃邊舔嘴唇,傅笙從上向下看他,眸深似海。
這眼神,縱使傅笙巧舌如簧也無力狡辯。他深深地再看一眼,把那張照片壓在一摞本子的最下面。
戴教練在房子裏轉了一圈嘆了口氣,一陣眼熱。
“收拾什麽?都別收拾。我們就是去京城訓練一陣,之後還得回家呢。走走走,東西都放下,出去訓個練,搬什麽家?”戴教練抹着眼睛向後擺手道。
“我們不搬家了?”任柯喊道。
“唔,就當個外出訓練,帶好個人物品。這裏,永遠是我們的家,想回來随時回來。”戴教練說道。
“教練您真好。”任柯繃不住高興,從背後抱住戴教練。
“別興奮了,兩天後就該去E國參加大獎賽了,趕緊訓練去,今天的任務還沒完成呢。”戴教練揮手趕人。
傅笙當年大獎賽中最常參加的外站就是E國站,對索契的機場構造輕車熟路。他一手拖着巨大的行李車,一手拽着任柯的兜帽,把眼睛睜不開的任柯帶到安德烈面前。深陷退賽争端的安德烈帶着墨鏡,裹着黑色羽絨服,站在柱子後面。
“安德烈,你來接站了!快一年沒有見到你了。”任柯興奮地說道。
“我今天早上就告訴你了,看來什麽都沒記住……下次不再叫你早床了。”傅笙無奈地說。
“任柯第一次來到E國,我招待一下。反正現在難得清閑”安德烈把墨鏡摘下來。窄深的眼眶下凹得更明顯了。
安德烈悶了一口放在車門上的啤酒,酒瓶子上結了薄薄的一層霜。“帶你們去個出名的家庭小酒館,那裏的酒和羅宋湯都很不錯,餃子尤其好吃。我小時候在這邊的俱樂部集訓,經常來這家。”
安德烈推薦的館子,果然不大,是一個半地下室的結構,有吧臺有卡座。胖乎乎的老板娘扭着屁股把大菜單拍在桌上。“吃什麽?還是老一套?”老板娘問安德烈。
“嗯,伏特加換成啤酒。今天有小孩子在。”安德烈是奧列格教練組的大師兄,看見像尼基塔一般年紀的都覺得是小孩子。想到這裏,安德烈眼神黯淡了一下。
“冰協還在向你施壓嗎?”傅笙覺得烤薯角味道不錯,把盤子朝任柯的方向挪了挪。
“不怕,我連奧列格教練發推特公開說我欺師滅祖都不怕了。”安德烈笑道。
“你要不就撕破臉別讓賽,要麽就讓賽退役,得了人情去冰協混。”傅笙說道。
“唔,我知道。氣不過嘛。我還能滑,尼基塔要是求我,一定要這個名額,我也不是不能給。當時冰協來了幾個老頭子,宣布我重傷必須退賽。我氣的跑出去,發現尼基塔就在外面站着,火一下子就竄上來了。然後,一切都砸了。”安德烈嘆了口氣。
“你打他了。”任柯問道。
“不算,互毆。”安德烈舔了舔腮幫子。安德烈看到鄰桌有目光投過來,趕緊把墨鏡戴上。
“會有人認出我們嗎?”任柯很詫異。
“會。花滑在E國是國□□動,花滑運動員都是本國名聲大噪的當紅明星。尤其索契城市不大,經常承接花滑比賽。這座城市都有花滑文化。”傅笙解釋道。
“對,我們索契的冰場很專業,和F國的破爛水泡子不是一個品種。我們索契的觀衆也……”安德烈想了想決定說實話,“索契的觀衆足夠專業,但是不夠友好。我小的時候在索契參加小比賽,被觀衆批評得擡不起頭。就是一種習慣吧,不單單是對花樣滑冰。很多芭蕾舞團來這裏巡演都會派出A角使出真功夫,怕被人喝倒彩。”安德烈說道。
E國的比賽對于很多運動員來說都是魔鬼主場。E國觀衆眼高于頂,把排外兩個字寫在臉上。除了本土選手,可能全場都不給運動員鼓勵,端着冷臉從頭坐到尾。之前有北美系的人氣選手,趾高氣揚地來到E國,結果被場子冷哭。索契雖然是不大,但是這邊音樂會、歌劇舞劇都很多,觀衆全被養刁了胃口。
“這周花滑大獎賽要開始了,買票了嗎?”一個酒糟鼻問道。
“沒,看不到傅笙和安德烈沒意思。當年傅笙小的時候在索契比賽,我還見過他咧。花滑男單越來越沒意思了。我看到年初爆料的選曲就覺得沒意思。”胡子大漢抱怨道
“據說這次有一個小男單短節目的曲目用拉赫瑪尼諾夫。”
“哪國人?”那個胡子大漢瞪眼問道。
“C國人,今年剛升組的。曲目是《lalics》。”酒糟鼻說道
“C國人懂什麽拉赫瑪尼諾夫?C果然怎麽敢滑高貴的《lalics》?一個剛升組的小屁孩就敢碰我的白月光。我今晚就去買票,讓他在現場知道玷污拉赫的後果。”胡子大漢拍着桌子叫到。桌上的一幫醉漢端起酒杯叫好,叫嚣着要去現場,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C國小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老板娘,再來一箱酒。”胡子大漢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