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傅笙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知道這個郵箱地址, 且知道自己複出的人只有一個。
媽媽。
他美麗懦弱的媽媽,說好永遠支持他的媽媽,不會向傅家低頭的媽媽。終于要離開他了。
傅笙不意外, 只是有點失落。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和媽媽被傅家老宅趕出來。美麗多情的媽媽教給他舞蹈,帶他去看各種演出, 帶他認識了戴教練。傅笙知道,媽媽不希望自己走這些歪門邪道,只是她只能教給他這個罷了。每次他去老宅,媽媽都會叮囑他, 好好學習一些有用的知識。他學得還不錯, 但是依然喜歡花樣滑冰。在他說出相當專業的花滑運動員時,媽媽的表情是可怕的。爸爸拍着桌子大笑道, 不愧是戲子的孩子,改不了的下三濫習性。
他們不讓傅笙從師戴教練,否則就查封他的小冰場。他們扔掉了傅笙冰鞋, 等傅笙撿回來的時候, 锃亮的銀刃斷成兩截。
戴教練給了傅笙一個地址和一張機票,問他願不願意去花滑淘汰率最高的地方試試運氣。傅笙當晚給母親留下一個聯絡的秘密郵箱,就坐上了飛往E國的飛機。
語言不通沒有關系, 種族歧視也沒有關系, 只要讓我繼續在冰面上飛翔,什麽都可以。
傅笙躺在床上喉結滾動。他用手輕觸自己的左膝。柔軟,裏面是一團令人作嘔的脂肪。這不是一個運動員應該有的膝蓋, 它嬌弱無用, 時不時發出異響。
說他是個瘸子不是罵人, 算是個客觀表述。
過分突出的膝蓋骨下方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暗紅, 那是他醜陋的傷疤。更可怕的是布滿整個左膝的小白紋。它們又名肥胖紋, 是快速長胖後,皮膚被脂肪撐裂的象征。它可以出現在任何人的身上,唯獨不能出現在一名運動員的膝蓋上。滿布膝蓋前後的小白紋,比手術的傷疤還令傅笙羞恥。
傅笙查過資料,這種肥胖紋一旦形成就不好祛除。他的身體将永遠替他記着屈辱的歷史。
傅笙面無表情地用指甲側面的小角,順着小蛇一樣的傷疤劃過皮膚。他從不奢望有人可以救他。
靠誰呢?只會哭泣的媽媽,還是無端謾罵的爸爸?
傅笙你只能靠自己。他試圖把身體裏讓他虛弱的怪物挖出來,挖出來把它吃掉。
沒有,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他。
第二天,傅笙大臂、大腿內側道道紅腫。他細細地抹上藥膏,找出了一套長袖長褲,把袖扣扣到最遠的一顆。
“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要休息一下。”過來上舞蹈課的劉老師對傅笙說道。。
“沒事,回去記得把任柯的練習進度發到我的郵箱。”傅笙衣冠楚楚,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沒問題,明天見。”
“傅哥,快來搭把手,有快遞到了。”任柯在門外喊道。
傅笙很奇怪,是什麽快遞大到需要他搭把手。
只見任柯和三個快遞員擡着一個一人多高的長方體走進屋。“哥們再堅持一下,放在水房,這個東西要放得對準排水管。”
傅笙撿起掉落的快遞單。國際轉運的貨物,快遞費花費不菲。到底是什麽東西,要任柯費這麽大的周章。
“傅哥,打開看看。”任柯的神情有着些許驕傲和不好意思。
傅笙剪開四周的白塑料管,扯下一層一層的壓縮紙板,這個大家夥終于露出真容。
這是一個像巨型魚缸的容器,前後兩米長,半人多高。前後兩面是透明的板材構成,底部有類似高級浴缸的造浪設備,儀器外部有觸摸屏和各種身體指标顯示器。整個儀器泛着高科技和有錢的氣息。
“這是,給我買的?”傅笙認識R國文,立刻就推測出了這款儀器的用法。
水的浮力可以把人的自重降低八成,最大減輕了對膝關節的負擔。水浪的模式可以溫和地提供阻力,加強力量訓練。在這種環境的加持下,傅笙不敢進行的跳躍訓練,都有希望進行了。任柯無病無痛自然用不着,但是這個說是膝傷運動員的救星也不為過。
“對,在水中做跑跳練習對膝蓋幾乎沒有沖擊性,你可以試一下練左腿,要是能承受的話,以後路上訓練可以都在上面進行。”任柯充滿希冀地說道。
任柯見到過傅笙捂住左膝時無奈的笑容,沒來頭地心焦。六年前的傅笙,靠着一手四周跳絕技,在充滿歧視的花滑成年組闖出一跳血路。如今,傅笙絕殺全場的四周跳練都不敢練。
任柯搜遍各種運動員傷愈複出的經驗,猛然想起前世一位膝蓋韌帶斷裂的籃球巨星,在蟄伏了兩年後傳奇性地複出。據他介紹,重回巅峰,全靠R國的黑科技,一款水下運動神器。
任柯特地托R國選手寶井拓實問這件事,沒敢讓傅笙知道。
幸好,在這個時間點,這款水下運動系統已經在實驗室研究成功,只是沒有投入商用。科研人員本來疑心頗重,但是買家實在出手闊綽,才報出天價讓他把實驗室的樣品搬走。
“那點代言費都花幹淨了吧。”傅笙顫聲說道。他都不知道的康複産品,一定還在研發階段。任柯從極度排外的R國手裏虎口奪食,談何容易。這個小財迷,從拿到C國杯冠軍起,天天數着銀行卡餘額後面的零入睡。不知道現在卡裏還剩下多少。
實情确實如此。這款高科技運動康複神器價值不菲。若不是接下了IC品牌的代言,憑借C國杯微薄的冠軍獎金,任柯真的買不起。任柯打錢的時候很是惆悵了一下,前世他貧困潦倒,對金錢尤其節省。大把的粉票票還沒捂熱乎,說沒就沒了,任柯心裏空落落的。
但是只要給傅哥多了一線希望,再多的錢又能怎麽樣。
“哪能呢,那麽多錢。我還給我媽改善生活了呢……”任柯還未說完,就被傅笙一把抱住。
傅笙胸膛起伏,極力忍住眼眶的濕潤。
“我好像徹底逃不掉了。”傅笙想。
花樣滑冰大獎賽的最後一站A國站落下來帷幕,能夠進軍總決賽的人選呼之欲出。“冰雪在線”論壇,又熱鬧了起來。八卦,是人類基因裏永遠騷動的存在。
【報!A國站男單的結果出了。J國的文森特第一,安德烈爆冷第四名,咱們國寶第三。】
“國寶,是指任柯?”
“樓上的,多久沒來論壇了。從C國杯奪冠開始,咱們論壇就封任柯叫國寶了。”
“看來是封早了。什麽國寶,抽貨一個。”
“任抽貨終于露出真面目了。長短節目各摔了一次3A,最搞笑的是,賽前六分鐘練習的時候,別人好歹跳個3Lz,他秀了一個難度價值高達4.1分的3T,結果還摔了哈哈哈哈哈哈。”
“說抽貨的,你再給我找出來一個能在A國站得牌的抽貨,我替C國花滑謝謝您。”
“有啊,那位創世神。”
“噓——,別歪樓了。看看版規,小心被禁言。”
“笑死,不知道的還以為任柯真滑鐵盧了呢。什麽時候C國冰迷連銅牌都看不上眼了。”
“任柯進了總決賽了嗎?我在E國留學,他要是确定進了,我去買門票。”
“進了,論壇裏昨天推算了一晚上。今年大獎賽分站賽,冠軍很集中,文森特有A國站、J國站兩冠,喬.歐文有R國站和E國站兩冠。所以一金一銅已經很高貴了。”
“天哪,E國居然沒有守住自己的分站賽,讓喬.歐文一個A國選手拿冠軍,太打臉了。”
“迷幻操作。但是安德烈A國站第四名也太離譜了。我壓他奪冠的。”
“去翻論壇裏的直播貼。狀态太差了,四周跳一個沒成。今年他排的節目不好看,還不如去年呢,去年考斯騰至少是合身的。”
“OMG,連去年都不如,我不忍心去看了,好歹也是我男神。今年安德烈不會夢碎總決賽吧。”
“不至于,他F國站得了第一,成績綜合一下,剛好擦邊進總決賽。盼望總決賽雪恥。”
“大八卦大八卦!!!去看隔壁樓。有外網瓜主爆料說,安德烈因為個人原因,退出今年的花滑大獎賽總決賽。這位瓜主一直很準。”
“這……嗅到了大瓜的味道。我記得安德烈沒什麽致命傷,怎麽連總決賽都參加不了了。”
“替補是誰啊?”
“非常巧合。如果是真的,那位替補進總決賽的第七名幸運兒,正是他同國同組的尼基塔。”
“不得不思考一些陰謀論。”
“報!E國又出大新聞了,雙人滑頂級選手DM組合,宣布離婚并拆隊。”
“今晚是不讓冰迷睡覺的節奏啊。”
“這種驚天大八卦怎麽可以錯過!!!”帕西一邊吃着田媽媽帶來的香甜糯玉米,一邊叫道。
帕西剛編了一圈舞回來。他游蕩了好幾個國家,小錢包越來越鼓,小帥哥越看越多。花滑界沒有比帕西更精通一手八卦的人了。帕西看着自己越發滋潤的面容,開始想念C國清湯寡水的日子了。收拾收拾行李,帶着一肚子瓜,飛到臨江省。
“用C國的話怎麽說?天下瓜有一石,E國獨占八鬥。”帕西一口怪腔怪調的C國語,逗得田媽媽哈哈大笑。
“安德烈和E國冰協鬧翻了。他教練當着大家給了他一巴掌,安德烈當場甩門而去。走的時候正好撞見尼基塔,兩個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險些當場開打。”帕西揮舞着玉米棒子,講得繪聲繪色,好像他就在現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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