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進門 包吃包住
蕭言晏按響了門鈴。
門打開了。戚卓殊倚在門邊, 向他伸出手,像檢查通行證一樣,接過他的體檢報告, 确定無誤, 才讓開房門,向屋裏走去。
蕭言晏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但卻是第一次從居住的角度來打量這座別墅的內部環境。他從一個門看到另一個門,猜測它們的功用,還沒繞完一圈, 就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擡眼時正對上戚卓殊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問:“房子夠大嗎?”
蕭言晏毫無疑問地點頭:“夠大。”
戚卓殊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晃着鑰匙串在前面帶路:“先去你房間。”
她穿過客廳往裏走, 停在一扇門前,将鑰匙插、進鎖孔, 打開房門,擺個請的手勢:“你住這兒。”
蕭言晏順着打開的房門看進去,頓時:“靠。”
這是一個小單間。說它小,是因為沒人能想到在這麽大的別墅裏面, 還有這麽小的房間——可能它本來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只是當其他擺設都清空, 只有偌大的床擺在當中時, 你只能勉強承認它是個住人的房間。
“這別墅我和林下兩個人住太大, 很多空房間都沒有安排。既然你要住進來,我就買了張床。你覺得怎麽樣?”戚卓殊問。
蕭言晏感覺到她在盯着自己,立刻由衷稱贊:“挺好的挺好的!幹幹淨淨!”
各種意義上的幹幹淨淨。蕭言晏一邊吐槽一邊安慰:至少這張床是值錢貨——大概為了滿足他的“職業”需求。
戚卓殊摘下鑰匙扔給他:“你的活動範圍就是這個房間和客廳,其他房間禁止踏足。當然,你也進不去。”
蕭言晏覺得自己賣便宜了。
戚卓殊又帶他走出一段, 來到衛生間門前,說:“這是公衛。”她取出一張紙拍給蕭言晏,說:“這是注意事項。我定的規矩,不管女人男人,一律坐着上廁所——你知道怎麽坐着上廁所吧?”
蕭言晏看着馬桶沉默片刻。
戚卓殊微笑着問:“需要我教你嗎?”
蕭言晏連忙說:“不,我會。”接着他壓低聲音,像自言自語:“至少我覺得我會……”
“你不會想聽我和你說站着上廁所會産生多少細菌的。”戚卓殊揚眉笑了一下:“當然還有,要紙自己買,要水直接放,你選什麽都無所謂,但是——”她湊到蕭言晏耳邊,輕聲說:“禁止亂抖。”
蕭言晏沒反應過來。
“雖然,我不用這裏,抖到最後細菌還是會回到你身上。”戚卓殊和善地拍拍他的頭。
蕭言晏明白了。
“還有什麽問題?”戚卓殊指了指“注意事項”。
蕭言晏大概看了眼,除了剛才說過的,上面還寫着諸如“蕭言晏在家的時候,家裏如果丢東西,默認是蕭言晏偷的”、“蕭言晏房間和公衛裏的一切家具如有損毀需要照價賠償”和“水電網費平攤”等條款。雖然蕭言晏很想問水電網費為什麽還要平攤,但不需要問出口,他就已經想到戚卓殊會怎麽回複了。
她會理所當然地說:“我只說包吃包住,又沒說包你喝水用電和上網。”
蕭言晏忍了。畢竟差不多的住宿條件,在外面租房也要一個月兩三千,還不管飯。而現在,他只需要賣身!
多便宜!戚卓殊真是個大方的好人!
蕭言晏一邊在心裏狠狠念叨着“真大方”,一邊将行李放進除了床什麽都沒有的房間,張羅着填充這塊摳掉大床後不知道有沒有十平方米的地方。
東西收拾好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晌午。蕭言晏去公衛洗了個手出來,正遇到戚卓殊,順口問了句:“中午吃什麽?”
戚卓殊訝異:“你沒買嗎?”
蕭言晏心中劃過不祥的預感:“你不是說包吃嗎?”
戚卓殊點頭:“如果家裏開火的話。”
蕭言晏問:“所以……現在?”
戚卓殊笑:“我點了外賣。”她問:“你點嗎?”
蕭言晏還懷着點希望:“你請客?”
戚卓殊搖頭:“你要是點外賣,那順便幫我接個外賣。”
蕭言晏沉默片刻:“……行吧。”
等外賣的工夫,他已經從戚卓殊那裏掌握了足夠的信息。因為戚卓殊常常出行,所以家裏只有保潔定期打理,并沒有負責做飯的阿姨。而想要戚卓殊動手做飯,要麽她閑得無聊,要麽她非常興奮。顯然這兩種情況都很少,換句話說,蕭言晏基本享受不到包吃的待遇了。他每天至少有兩頓需要點外賣,食品支出五十元,恩格爾系數極高。
外賣送到後,蕭言晏兩只手抓着炸雞,将它大卸八塊,狠狠撕扯着雞胸肉。
戚卓殊睨他一眼:“你對我有意見?”
“沒有啊。”蕭言晏真誠道:“我只是在想,天天吃外賣對身體不好吧。”
戚卓殊點頭:“所以我更喜歡吃飯店。”
蕭言晏:輸了。有錢又摳門。惹不起惹不起。
“但其實,”戚卓殊漫不經心地說:“如果有人做飯的話,我不介意在家裏吃。”
正埋頭啃骨頭的蕭言晏動作一頓,沒忍住笑出聲:“行啊。”他扔掉幹淨得不剩一點肉絲的雞腿,說:“我做飯,成吧?”
戚卓殊也笑了,推開外賣盒起身,擡擡下巴:“走吧,姐姐請你吃飯。”
戚卓殊居然請他吃飯!蕭言晏暗暗發誓,一定要放開了吃,專門吃貴的,吃它個夠本兒。
然而,戚卓殊帶他走進飯店,掃碼都沒讓他出手,自己就搞定了網上點餐。服務員先後送上三菜一湯一盆米飯。戚卓殊暗示說:“我平時只點兩個菜。”
蕭言晏盯着免費的大麥茶,狠狠喝了一大口,咽下去。此時此刻,他真正意識到,眼前坐着的,可是逃婚時還不忘順走婚紗的人。想通這一點,他反而笑了,抄起筷子正經吃飯。氣氛變得和諧起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個底朝天,飯一粒不剩,湯半滴沒有。
吃飯的時候誰都顧不上說話,吃飽後才有了點傾訴欲望。戚卓殊對蕭言晏非常好奇。他不是本地人,一般像他這樣離家在外的人,都是想要到大城市打拼,追求更好的機遇,可蕭言晏這副好吃懶做的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要闖蕩一番的,可他窮得叮當響,寧願借錢也不願意回家,這可奇怪了。
談起這事兒,蕭言晏也郁悶起來,皺着眉嘆着氣說:“這還不是家裏事兒多嘛。”
蕭言晏家裏非但不窮,還小有資産,開着廠子,賺的錢他混吃等死一輩子也能過得去,但他嫌家裏父母管得寬。
打開了話匣子,蕭言晏滔滔不絕地說着自己受的委屈。說自己從小就不愛學習,也沒那天分,可他父母天天在耳邊叨叨,還管這管那,教訓說家裏的廠子将來就是他的,他怎麽能什麽都不會。
“可誰稀罕那個廠子啊,管起來麻煩得要死。”蕭言晏眉頭皺得老高,還帶些憤憤之色,說:“她們誰愛管誰管去,就算賣了也無所謂,實在不想賣的話留給我妹也行啊——結果她們就逮住我不放了!沒辦法,我就跑出來了。”
戚卓殊感興趣問:“你還有個妹妹?”
“對啊。”蕭言晏贊嘆說:“我妹妹腦子可好使了,學東西還快,回回考第一,真是哪兒哪兒都比我強。她們非要找個人繼承廠子,給我妹不是正好嗎?可不知道她們怎麽想的,非要盯着我!”他恨恨地重複:“非要盯着我!”
發洩了心頭郁氣,蕭言晏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擡眼對上戚卓殊的目光,便有些不自在:“你幹嘛這麽看我?”
她眼神專注,語氣真誠,說:“你真是個好男人。”
“哈?”蕭言晏蒙了:“你不用這麽嘲諷我吧。”
“沒有,我說真的。”戚卓殊舉起大麥茶和蕭言晏碰了一下,鄭重道:“這個社會就缺你這種清醒的男人!”
蕭言晏狐疑地看她:“你真是誇我?”
戚卓殊的笑容前所未有地溫柔,撫摸着他的臉頰,堪稱柔情似水:“真的。”
蕭言晏一個激靈,猛地往後一退,椅子腿在地面擦出刺耳的聲音,傾斜下去。蕭言晏躲閃不及,一屁股跌在地上:“姐!姐!你正常點兒!”
戚卓殊翻了個白眼,頓時興致全無。路過蕭言晏身邊的時候,“不小心”在他手上踩了一腳。
蕭言晏嗷一嗓子叫起來,回去的路上甩着他受傷的手指,嘀咕着“踩得真狠”,想引起戚卓殊的注意。但戚卓殊目不斜視,他只能悻悻住口,察覺手機震動,掏出來看一眼,頓住。
戚卓殊正想事情,回神發現蕭言晏不見了,轉身看到他正表情複雜地盯着手機,就問他怎麽了。
蕭言晏盯着手機,上面顯示出陸嘉禮發來的消息,很簡單,只說想見面吃個飯,多餘的一句沒有,可他卻瞬間腦補出千言萬語,臉色變了幾變,說:“嘉禮說要見我。”
“哦,那正好。”戚卓殊笑道:“你去見陸嘉禮,我去見李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