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成交 您可真摳
戚卓殊笑起來了。又哭又笑。緊緊地抱住謝林下。
雨傘傾斜, 細雨飄進來,撲在她的臉上。謝林下松開手,雨傘跌落, 她更用力地擁抱戚卓殊。再無阻攔的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她們一同站在雨中, 站了很久,擁抱了很久。
戚卓殊喃喃着說:“我不懂。”
她像在問誰,卻不需要回答:“為什麽總有人說她不負責任,就因為她沒有放棄事業和自我。為什麽總有人說我不愛她,就因為我想要自由, 不想要不屬于我的責任。愛她,所以應該這樣應該那樣——那愛是什麽?愛是規矩、是條框、是束縛、是枷鎖?”
沉默了一會兒,戚卓殊松開手臂, 撸了、把頭發:“抱歉。”
“沒什麽。”謝林下摸摸她的頭。
戚卓殊笑起來,故作輕松道:“你怎麽來了?”
謝林下說:“我覺得你可能需要我。”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戚聯珠去世對戚卓殊的打擊有多大。她們只看到戚卓殊送走戚遠方, 看到戚卓殊不願意接手家業,便由此斷定她對母親沒有感情。
可只有謝林下知道那段時間戚卓殊是怎麽度過的。她從橋頭一躍而下,跳進水中,任自己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地漂浮, 只為體驗死亡,卻因為腿抽筋險些沒能獲救。
那大概是戚卓殊人生中最消沉的日子, 她本該陪在身邊認真開解, 可偏偏她遭到校領導的騷擾。戚卓殊反過來安慰她, 将對方告上法庭,開啓了奔波繁忙的訴訟之路。
因為沒有實質性傷害,判決并沒有給對方帶來嚴肅後果,只是考慮到影響不好,校董将對方辭退, 而謝林下也因此揚名,每當走在校園中,都能收獲衆人的眼光。她們對她指指點點,說她就是那個告倒了領導的老師,可能不懷惡意,但卻時刻提醒她想起那段經歷。
明明站上法庭時她懷着滿腔的勇氣,堅信自己是對的,發誓要争取正義。可是勝訴後她卻膽怯了。她發現即使她獲勝了,認為自己很快就能忘記,但旁邊的人卻殘忍地告訴她:你忘不掉,因為我們還記得。
她不堪其擾,在戚卓殊最需要陪伴的時候,選擇了離開。
現在,戚聯珠的祭日,她選擇回來,從千裏之外。
戚卓殊已經不是當年還有些青澀的戚卓殊,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聽到謝林下的話時,還能夠調皮地笑:“往年祭日的時候你可都沒回來。”
謝林下也笑了:“往年的時候我還沒有交男朋友。”
戚卓殊裝作聽不懂:“這有什麽關聯。”
謝林下笑着看她:“我以為你吃醋了。”
戚卓殊立刻說:“這有什麽好吃醋的。”
“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醋的。”謝林下說。
戚卓殊被她看得堅持不住,只好說:“哎我是有那麽一點不爽,但是我又不會做什麽。”
謝林下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謊言:“你肯定介意死了。”
戚卓殊惱羞成怒:“你以前說話可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說了實話。”謝林下說:“我看你鄭重其事地發祝福,就猜你介意。不然你就直接說我見色忘友了。”
戚卓殊不說話了。老底被揭了。如果她不介意,她會調侃謝林下。但如果她介意,她就會多想,考慮自己說會不會影響到謝林下。她不想謝林下因為自己的介意而改變。可現在謝林下說,我知道你介意,但我不會改變決定。
戚卓殊笑了:“好吧我承認。看到你真的很高興。”她抱住謝林下。松開手打起傘,問她什麽時候走。
謝林下工作的地方離得遠,又交通不便,來回很麻煩,她必須趕在周末來回,所以明天又要出發。戚卓殊想請她吃頓大餐,問謝林下想吃什麽,謝林下說要吃自家的火鍋。
回家的路上就有超市,兩個人鑽進超市以極高的效率買了四大包蔬菜和肉,拎回家後搬出鍋,在客廳裏燒起水來。伴随着電視響起的背景音樂和燒開水的咕嚕咕嚕聲,兩雙筷子夾了大把的肉扔進去,牛肉、豬肉、羊肉,沒有忌口,一股腦地放,做出了東北亂炖的氣派,滿滿塞了一鍋。若不是翻滾的水即将溢出來,戚卓殊還想再填幾個大蝦和牡蛎,但最後她只象征性地塞了幾片菜葉。
電視依舊在放着,四只眼睛卻只盯着艱難地煮沸的鍋。戚卓殊率先夾起一塊肉,吹了吹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我看熟了沒有。”
說着吸了口氣,擡手在嘴邊扇着涼風,說:“沒熟。”
過了會兒,戚卓殊的筷子又伸了進去,勾起一塊牛肉,煞有介事:“我再試試。”她夾了幾塊給謝林下說:“熟了。”
接下來風卷殘雲。
四只眼睛又眼巴巴地盯着鍋。
鍋裏咕嚕咕嚕地煮着新一輪肉,戚卓殊瞅着空子終于把大蝦和牡蛎放進去,被迸起的油湯燙了一下,她“嘶”一聲,緩過疼來,舔掉了手上油星兒。
電視響着,節目放着,可直到吃完,誰也不知道都講了些什麽。吃的時候兩只耳朵只聽着鍋底的煮沸聲,吃完了就只聽着此起彼伏的飽嗝兒。
兩個人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舒展着雙腿,半點不想動彈。
謝林下翹腳踢了下戚卓殊:“收拾?”
戚卓殊打了個嗝,搖頭:“不要。”
謝林下再沒說話。
這一放,就放到了第二天。把謝林下送走,回來時再看到客廳裏這一片狼藉,戚卓殊忽然後悔了。
該趁謝林下在的時候收拾出來的!
但很快想到今天有約,她再度把收拾這碼事忘到腦後,想着等保潔來解決吧。
随手噴幾下空氣清新劑,戚卓殊就去見蕭言晏。
戚卓殊不知道蕭言晏提出見面是為了什麽,連蕭言晏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究竟是為了陸嘉禮來的,還是只想找個借口。戚卓殊有些不耐煩,催促他有屁快放,蕭言晏才說:“你知道嘉禮最近出什麽事了嗎?”
“出事?”戚卓殊訝異:“他能出什麽事?”
蕭言晏看她表情不像作假,又犯了嘀咕。他不經意看到了陸嘉禮用的藥的名字,回去查詢後知道那藥是用來治什麽的,頓時震驚了。他沒聽說陸嘉禮以前身上還有這種毛病,再對照他當時萬念俱灰的反應,顯然這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可陸嘉禮這幾天還提到和戚卓殊關系好轉的消息,整個人都容光煥發,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想問,但在陸嘉禮面前,他只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來找戚卓殊。
可戚卓殊也不知道。
蕭言晏旁敲側擊問她和陸嘉禮之間發生了什麽,戚卓殊只說沒什麽。蕭言晏抓心撓肝,又問:“聽說你和李夏景在一起?”
戚卓殊盯着他,若有所思:“陸嘉禮沒和你說?”
蕭言晏有些尴尬。戚卓殊明白了:“我以為你是替陸嘉禮來問的?”
“哈,這個啊。”蕭言晏左顧右盼:“嗯,算是,他不知道,但他有點不對勁……你懂的。”
“我不懂。”戚卓殊說:“你想知道他的事情,應該直接問他。還有什麽事兒?”
蕭言晏想不到什麽。
戚卓殊點點頭,起身想要離開,蕭言晏連忙叫住她:“還有一件事!”
戚卓殊坐回去,等他開口。
蕭言晏脫口道:“上次的條件還算數嗎?”
戚卓殊滿意地笑了,明知故問:“上次?什麽上次?”
既然已經說了,蕭言晏也就放開了,直接說:“就上次找你借錢的時候說的事兒。”
戚卓殊單刀直入:“你愛上我了?”
蕭言晏嘴角抽動了一下:“……沒。”
戚卓殊也不奇怪,打量他全身,又說:“你看起來不缺錢。”
蕭言晏的确不缺錢。他的視頻事業終于有了起色,能賺些錢,再加上他兼職的工作,雖然還債還差得遠,但維持日常生活沒有問題。可他卻說:“錢這種東西,誰也不嫌多吧。”
“确實。”戚卓殊雙手抱肩靠上椅背,說:“我也不嫌多。”
蕭言晏沒懂:“什麽意思?”
“意思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戚卓殊挑剔道:“既然你貢獻不出情感價值,那我實在看不出你有什麽值錢的地方。”
“你……”蕭言晏幹瞪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戚卓殊不怵,回視他說:“不要錢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下。”
蕭言晏一言難盡:“你要我倒貼?”
“也不算。”戚卓殊表示自己很大方:“包吃包住。”
蕭言晏憋出一句:“您可真摳。”
戚卓殊揚眉:“你可以拒絕啊。”
賣身賺房租和飯錢,賣還是不賣?
他當年可是為了拒絕潛規則而放棄工作前途的人!雖然他想當米蟲,最大的夢想是坐着數錢,但他是有原則的人!雖然眼下他缺錢,但他也是放棄了家産跑出來打工的人,是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他這樣有尊嚴的人,怎麽能為了房租和飯錢就把自己送上戚卓殊的床?
經過慎重思考,蕭言晏說:“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