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禮物 她的心髒砰砰跳動着
高中時候, 戚卓殊和李夏景就認識了。她們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是所有綜藝晚會上的主持人搭檔, 自然, 也是老師贊不絕口的優秀學生。
但戚卓殊又比李夏景差點。因為老師在對她贊不絕口的同時,又忍不住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你說你個小姑娘,怎麽就這麽喜歡闖禍呢!”
戚卓殊暗自腹诽憑什麽小姑娘就不能闖禍,但沒說出來,只低頭乖乖聽訓, 但過後照樣搞事不誤。老師簡直頭疼,一面欣慰有個學生能拉高班級分數,一面嘆息為什麽這學生不是李夏景。第一次聽到這說法, 戚卓殊只不服氣地冷笑,但聽得次數多了, 她連帶着恨上了李夏景。
平時兩個人合作的地方很多,擡頭不見低頭見,戚卓殊表面上笑嘻嘻的,心裏想着怎麽能把他揍一頓。有一天機會來了, 她就把這想法付諸實踐。
所謂的“機會來了”,是戚卓殊單方面認定的。因為李夏景依舊做着他的好學生, 依舊在見面時對戚卓殊露出那招牌讨人厭的的微笑。可偏偏, 再一次闖禍後, 戚卓殊從辦公室裏出來,又聽到老師背後說的那句:“真羨慕你們班李夏景,學習好還不闖禍。不像我們班這個,三天兩頭搞事情。”
老師這麽說,其實不乏炫耀心理, 就像家長總對外宣稱自家孩子多麽淘氣。可戚卓殊家裏從沒人用這種貶低的語氣來“誇”她,她也完全不能理解,只覺得火氣噌一下冒出來,還有幾分委屈,頂得她紅了眼眶。
她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是,老師明明也指責了那兩個男生,到頭來卻又一股腦把這筆賬算在她頭上,好像是她主動挑起事端。明明是那兩個男生的錯!
班幹部按成績安排,她是班長,趁下課的時候,統計班服的購買人數,正清點人頭,就看到隔一排坐着的兩個男生在那裏咬耳朵,一邊說着悄悄話一邊瞥她,還發出古怪的笑聲。
戚卓殊覺得奇怪,順着他們的視線,低頭往自己身上看。意識到視線的終點在哪裏,她摔了筆,橫眉豎目問:“你們笑什麽?”
兩個男生仍然“吃吃”地笑着,眼神往她身上瞟,又相視一眼,露出彼此都懂的猥瑣神情,嘴上卻說:“反正沒笑你。”
戚卓殊死死盯着他們。教室裏的氣氛陡然安靜下來,像火山噴發前的寂靜。
火山爆發了!戚卓殊驟然起身,擡腿一腳便踹翻書桌,大叫:“你們再笑一下試試!”
書桌向男生壓過去,桌肚裏的書噼裏啪啦砸下來,他們連忙後撤,帶翻了椅子,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腳并用爬起來,色厲內荏道:“你有毛病啊,都說沒看你了,你怎麽這麽自戀!”
戚卓殊大怒,飛起一腳又踹上翻倒的椅子:“草你爹個腿兒!你再說一遍!”
兩個男生連忙後撤。翻倒的桌椅橫在中間,隔出了安全距離。戚卓殊正要飛過去,周圍同學終于回神,連忙上前攔架,早有人跑去通知老師,早知戚卓殊德行的老師連忙趕過來,平息了這場戰亂。
班主任看着遍地狼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瞪戚卓殊一眼,然後看向兩個男生,把三人統統帶去了辦公室,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戚卓殊立刻說:“他們一邊看我胸一邊笑,還在那兒嘀嘀咕咕!”
兩個男生蹦了起來,連聲道:“誰看你胸了!你胸大啊!”
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看了過來。
老師滿臉尴尬。戚卓殊沒道理說謊,那麽事情就有些微妙了。他嚴厲訓斥了兩個男生,要求他們向戚卓殊道歉,再寫三千字檢讨。男生死活不承認,但還是乖乖認錯,灰溜溜走出辦公室,只留下戚卓殊一個。
戚卓殊胸口氣鼓鼓的,看他們敗逃,才算出了口氣,謝過老師後打算離開,卻被叫住。
老師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要是能把心思全放在學習上,早就站穩第一了。”
“教訓他們不妨礙我學習。”戚卓殊理直氣壯:“放着他們不教訓才膈應。”
老師氣笑了:“張口教訓閉口教訓的,你算算你都惹了多少事兒了。”
戚卓殊不服:“那是他們來惹我!”
老師反問:“那他們怎麽淨來惹你?”
戚卓殊眼睛瞪得老大:“因為別人不敢打回去!”
老師說:“至少別人知道告訴老師。”
戚卓殊翻個白眼,嘀咕:“我看也沒人來告訴老師。”
“就你眼尖。”老師忍不住脫口。說完又趕緊閉嘴,讓戚卓殊回去。
可他不知道,戚卓殊沒立刻離開,她覺得憋氣,正倚在門外克制情緒。被兩個男生騷擾的時候,她生氣但沒憋着,可是被老師指責敏感的時候,她卻覺得一股氣頂上來又無處發洩。這種感覺在聽到辦公室裏老師說的那句“不如李夏景”的話時,變得更明顯了。
當天放學,她就在學校門口堵住李夏景,把他揍了一頓。
頓時,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而遭此無妄之災的李夏景無力地蹲在牆角,半晌沒回過神。
戚卓殊看到他的模樣,覺得自己有點過分。畢竟他除了讨人喜歡,也沒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于是她湊近了,伸手捅他一下:“喂。”
李夏景茫然擡頭。
戚卓殊正要說聲對不起,可李夏景忽然笑了,又是那種招牌的令她讨厭的笑。她的話一下子卡在嗓字眼說不出來了。
李夏景扶牆起身,說:“我知道你讨厭我。”
戚卓殊揚眉:“你知道就好。”
李夏景微笑着說:“因為老師總是更喜歡我。”
戚卓殊頓時面色不善。李夏景見狀,笑容又真切幾分。但很快,笑容凝固。
戚卓殊問:“你知道老師最關注哪兩種人嗎?”
李夏景不知道。
“一種是學習好的學生,一種是搞事情的學生。”她指指李夏景:“你是學習好的學生,而我,”她指着自己,得意地笑出八顆牙齒:“既是學習好的學生,又是搞事情的學生。”
李夏景不笑了。
戚卓殊大笑着揚長而去。
但事情的後續發展完全超出戚卓殊的想象。李夏景開始追求戚卓殊。
算不上明目張膽,畢竟他沒有公開說明,但任誰看到他每天必找戚卓殊,常用巧克力、棒棒糖、牛奶和葡萄将她的桌子塞滿,都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在追求她。
只有戚卓殊知道他的陰謀:他要做搞事情的壞學生。
戚卓殊應該拒絕。
這天放學,她再次找上李夏景,或者說,李夏景在等她。她見面就是一個壁咚,把他堵在牆角。
戚卓殊嘴裏叼着他送的棒棒糖,微揚頭看他時,棒棒糖的塑料棒幾次戳在他臉上,顯然她是故意的,看着他被戳得表情微妙,笑問:“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李夏景不自然地別開臉,說:“很明顯,我在追你。”
“你喜歡我?”戚卓殊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夏景面不改色說:“嗯。”
“行啊。”戚卓殊松手将他解放出來,取出棒棒糖硬怼進他嘴裏,看他表情扭曲,笑得更開心了:“你好啊,男朋友。”
這是一次各取所需的戀愛。戚卓殊成功帶壞李夏景,從此兩人一同成為令老師頭疼的存在,再沒人會在她耳邊嘀咕李夏景如何乖巧。而李夏景也成功成為了兼具好學生和壞學生潛質的學生,收獲了老師的雙份關注。
盡管開始時動機不純,但這份交情意外地延續了很久。戚卓殊靠分手獲得新鮮感,但後來發現男人們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換個人便要換堆問題,一時玩玩可以當做樂趣,長久相處的話,她卻萬萬沒有糾正的耐心。因此,最初認識的李夏景便成為她回頭時的最優選擇。
只是偶爾想起她們居然認識了這麽多年,她還是有些微妙的情緒。長久的相處将李夏景打磨成最适合她的模樣,然而有些問題卻永遠得不到解決,也不可能解決。這樣想的話,這麽多年的時間好像都被她浪費掉了。
戚卓殊郁悶地嘆了口氣,發現事情有點兒嚴重。
她以為這段時間總覺得無聊,是因為李夏景躺在病床上。可現在李夏景已經出院,她仍然提不起興趣。如果是做、愛,那玩具就能搞定,李夏景的用處在哪裏呢。如果是陪伴,那麽玩具也能搞定,只是不會說話,可李夏景就算會說話,戚卓殊也無法和他深入交流,他的用處又在哪裏呢。
戚卓殊思前想後,沒找到答案,便像往常一樣,詢問謝林下:“你說男人對女人有什麽用?”
發完消息她又忍不住想:倘若問李夏景同樣的問題,他大概能說出一堆她不需要的廢話。
而謝林下的回答則是:“男人對女人的用處,大概和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用處沒什麽區別。”
但是,似乎只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才能夠形成穩定結構——以女性子宮為紐帶。
戚卓殊煩躁地扔下手機,在床上趴了一會兒。門鈴響了,她又爬起來,取進來一個大件快遞。
她沒買什麽東西,只能是別人送來的,看形狀是裝裱後的物件。腦中閃過了幾個人名,然而發件人卻是她完全沒想過的。
陸嘉禮。
上次見面還是他出院的時候。那時他看起來煥然一新——戚卓殊不期然想到這個形容。但是,盡管陸嘉禮當時笑得很親切,戚卓殊也不覺得她們關系好到贈送禮物,開封的時候便有些小心,直到看到它的真面目。
一幅畫。一幅巨大的畫。
戚卓殊一眼認出畫上是她的模樣。
畫面上,她側身站立,正張弓搭箭,瞄準目标,肩臂緊張的肌肉充滿蓄勢待發的張力,令人屏息凝神。畫面中沒有靶心,箭頭延伸向未知,但她眼神篤定,仿佛有光,像什麽目标都能一發中的。是長箭離弦的瞬間。
戚卓殊被射中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湧上來。她的心髒砰砰跳動着。
她親吻了畫框,将畫框挂上牆壁,然後給陸嘉禮發去感謝的消息。陸嘉禮很快回複不客氣,說:“謝謝你教我射箭。”
戚卓殊頓了頓,說:“下次有空約箭啊。”
陸嘉禮回複:“好^-^。”
關掉手機,戚卓殊又看向那幅畫。巨大的畫框正對她的床,一擡頭便能看到。想到什麽,她仔細檢查畫框,确定沒有多餘的裝置,才露出個真切的笑容,踩着椅子,踮腳在畫中人的額頭親了一下。還嫌不夠,又親了一下。
哎,真是漂亮!
她迫不及待地和謝林下分享了這個喜悅,但沒和李夏景說,雖然他沒多久就要離開了。
李夏景畢竟不是閑人,身上擔着家裏公司的職責,這次住院耽誤了不少事情。現在他出院了,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拎起來,還沒靜養幾天,國外公司就出了事情,需要有話語權的過去解決。原本考慮他的身體狀況,最佳選擇是他妹妹,但偏巧他妹妹忙于國內事務,脫不了身,只能由李夏景出面。走的時候,戚卓殊親自送他去機場,倒看不出什麽沮喪的情緒。
對她們來說,分手堪稱家常便飯,跨國都不算什麽了,戚卓殊甚至都不想送他去機場,只是李夏景似乎察覺什麽,露出不安的意味,戚卓殊就走了一趟,心裏卻期待着即将到來的旅行。
烏庫楚雪山,更重要的是,談得來的朋友!
她早就期待這次見面,數着日子撕着日歷才熬到現在,只要想到能見到她,便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扛着行李仍然步伐輕快,将來到終點時更是跑起來,一陣風似的來到目的地。
此時有兩人到場。戚卓殊的目光從其中一張認識的面孔移開,轉向另外一張看似陌生的面孔。
這應該就是她的新網友了吧……戚卓殊愣住了。
盡管防風鏡遮住了對方的大半張臉,可戚卓殊依然輕而易舉地認出了她。
眼中像有火焰點燃,戚卓殊露出十顆牙齒的笑容,向對方沖了上去:“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