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天,十一組在村中度過了相當平和的一天。到了第四天晚上,十一組照例吃完村民們為他們準備的豐盛晚餐。好像有點不對勁,今天怎麽困的這麽早呢?沒有一盞茶的功夫,十一組的人全都趴倒在桌子上了。
“吱——”
木門被緩緩推開,有人鬼鬼祟祟的走進來,挨個檢查了一遍十一組的狀态,才轉身招了招手。立馬又進來好幾個強壯的男人,把他們全擡了出去。屋外,所有村民都點着火把,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村長和巫師。
繪着奇怪圖案的廣場、星星點點閃爍的光亮、令人炫目的旋轉舞步、古老而遙遠的搖鈴聲。等十一組從昏迷中轉醒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他們現在身處一個大概是祭壇的地方,有巨大的柱子圍着中心的大廣場擺成一個圓弧形,上面滿是人臉狀的圖騰,各式誇張的表情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看了讓人十分不舒服,而他們就被分別綁在其中的八根柱子上。祭壇中心點着篝火,所有村民都在圍着篝火跳舞,但氣氛已經完全不是前天晚上宴席上的熱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于過分整齊和刻板節奏而形成的壓抑。他們此時幾乎是處于裸體狀态,所以十一組可以清晰的借着火光看到很多村民身上像木疙瘩一樣的紅白斑塊。他們都變成木雕了!村民們就像一個個粗制濫造的木偶失敗品,暗夜中仿佛能看到挂在他們四肢,操控他們的絲線。即使十一組之前已經被打過預防針,眼前恐怖的景象還是讓他們寒毛直豎。張思辰仔細觀察着村民們,果然像他和景越推測的那樣,是一種皮膚病——膽堿能性荨麻疹。
巫師站在外圍的高臺上,她的衣着比往常更加華麗。他們的儀式倒沒有多複雜,巫師雙手突然猛地舉向天空,村民就像是得到了什麽訊號一般,舞蹈的肢體瞬間變得極度誇張,口中也開始念念有詞。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變成嘶吼怪叫,震耳欲聾,直叫十一組恨不得多生出一雙手來堵住耳朵。
巫師的手又落下,所有人的動作随着一下停下來,聲音也都消失了。巫師緩步從高臺走下,人群自動分開,給她讓出一條路,又有兩名壯漢擡出一條五米長的大蟒。蟒蛇被架在火上炙烤,還是活體的蟒蛇因為高溫灼燒的疼痛而痛苦的扭曲,大約有三分熟後,活肉徹底附着在身體上與皮膚分離。村長拿刀上前,不顧蟒蛇的掙紮,将它的皮整個剝了下來。只有一道割口,血卻從身體各處湧了出來。蟒蛇的肌肉完全呈現在衆人面前,去了皮的血管還在跳動,內髒也仍然在搏動。火光照在蟒蛇身上,映的肌肉纖維閃閃發光。
村民們歡呼起來,不顧一切的擠上去,哄搶剝下來的蛇皮,盡可能的擦過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看的十一組簡直要吐了。
瘋狂的行徑過後,八個男人舉着火把向十一組走來,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定。
……
呃……這是要輪到他們了麽?
巫師也走上前,手捧着剛接滿蟒蛇血的容器,手中結着奇怪的手勢,同時把血撒到十一組的身上。到了莫紹然面前時,巫師是同樣的動作,還是溫熱的蛇血落到莫紹然的外套上,留下一片蜿蜒的猩紅痕跡。莫紹然盡量不去關注它,他十分慶幸自己的潔癖已經有所緩解,不然現在恐怕真要壞了大事。只見巫師做完儀式,閉眼祈禱的一瞬間,突然被莫紹然拉起來就跑。十一組其他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掙開的繩索,在同一時間跟在莫紹然後面一齊向叢林跑去。村民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反應過來後立刻大亂,全都追了上去,可惜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停在叢林邊界,眼睜睜的看着他們的巫師被“祭品們”拖走。
時間倒回到兩天前的那晚。
當莫紹然讓十一組說出一個最可疑的人選時,大家給出的是同一個答案。十一組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懷疑一個人,可莫紹然還是讓大家先去睡覺,明天晚上再讨論這個問題。
于是又經過了一天目标明确的觀察,奚雨晴說:“她是個啞巴還不是那麽奇怪,奇怪的是我發現村民跟她交流居然也要打手勢,可她好像不是聾子呀?”
韓琦說:“會不會是她跟我們一樣,根本不懂這裏的語言?”
索哲晗說:“我們既然能因為飛機失事流落到這裏,這就代表別人也有可能因為飛機或者輪船失事來到這裏。海難我不太清楚,最近十年之內,據我所知,在附近的航線至少有過三次空難。”
景越說:“原來我只當她是女人,才認為她的身材比這裏的村民矮小一些也很合理。現在看來,難道是因為她是其他人種?”
陸天銘說:“但誰能告訴我,如果她也是外人,村民為什麽要把她奉為巫師?”
……
陸天銘的問題一下讓大家都不說話了。
莫紹然說:“思辰景越,牆上的人皮你們能看出來挂上去多久了麽?”
張思辰和景越聞言走過去檢查,牆上的人皮層層疊疊覆蓋了幾層,莫紹然拿刀劃開,讓他們直接看最底下一層的人皮。雖然人皮已經經過了處理,但這難不倒張思辰和景越,他們很快得出答案:“不超過五年。”
陸天銘明白過來:“老大,你的意思是,剝皮這件事壓根就是巫師來了之後才教給村民的?”
夏嘉接着說:“她告訴村民這樣可以治療他們身上的皮膚病,然後村民就把她奉為巫師了?”
索哲晗問:“那她剝的是誰的皮?村民不太可能讓一個外人一上來就殺自己人吧?難道她害的是她的同行者?”
景越皺眉:“但這好像不太合理吧,畢竟這種方法根本不可能真的治好村民的病,村民還會一直相信一個外人并不見效的‘巫術’麽?”
莫紹然問:“思辰,有可能是集體催眠麽?”
張思辰搖搖頭:“沒有語言交流,很難做到。”
這個想法被否定,莫紹然繼續思考着其他可能性:“巫師們通常在出生時就有一些異于常人的地方,因此才被認定為巫師。例如胎記、體內有異物、陰陽眼又或者出生的時候剛好是上一任巫師死亡的時間……”
“你們為什麽會認為巫師是女人?”張思辰突然打斷莫紹然,問了一個看起來不搭調的問題。張思辰從見到巫師的第一刻起,就覺得有些不對,但他一直不知道是哪裏不對,現在,他似乎已經明白過來。大家剛開始還覺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們又馬上意識到了有問題。
你如果要判斷一個人的性別,看起來只不過是你見到他的第一眼,腦中就能自動做出的判別罷了。但事實上,你的大腦是通過收集他的外貌、聲音、身材等外在信息,綜合分析後得出的結論。可現在,要說外貌——巫師一直都帶着面具,要說聲音——巫師從來就沒說過話,要說身材——巫師身上的衣服太過繁瑣,十一組也看不出來什麽。那麽他們怎麽就确定巫師是個女人呢?
“呃……直覺?”夏嘉弱弱的說道。
奚雨晴接着補充:“從她給我的感覺吧,我也是女人,我感覺她也是同類呀。”
韓琦也說:“是她的肢體語言,我覺得是女人。”
景越又說:“如果她不是棕種人,她當然更不是白種人和黑種人,那只剩黃種人了。可是她的身材對黃種女人來說好像又太高大了一點。”
陸天銘恍然大悟,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天哪!原來是人妖!”
……
“不是人妖,是性別認同障礙。”所有人的焦點又轉回張思辰身上,他這會兒又接起莫紹然的話。
“他之所以被當做巫師還有一種可能性:在一些文化中,有性別認同障礙的人常常被當做“巫師”,認為這種人集男女于一身,是神的使者,可以通靈。”
這次不用張思辰多解釋,大家對“性別認同障礙”這個名詞都不陌生,它是一組以一種兩難境地為特征的模式,具有與一個人自身生物性別相反的性別認同或性別感。它的兩個特點是不喜歡自己的性格和對變成另一種性別的渴望。
其實十一組現在沒有辦法确定任何一種可能性,只能說他們暫時更傾向于這一種。
莫紹然總結到:“我們現在假設巫師其實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的,因為某次飛機或者輪船失事,而流落到這座島上的外人,因為性別認同障礙而被村民奉為巫師。他又出于某種原因把自己的同行者全部殺害了,現在……不出意外應該馬上就要對我們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