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莫紹然本以為還要張思辰再和劉明宇聊聊才能了解他這十七年來的生活,可沒有這個必要了,劉明宇看着滿屋子的家人已經完全恢複了記憶。
莫紹然抱着臂笑着看向張思辰,“張大專家,做個結案陳詞呗~”
張思辰完全沒理會莫紹然對他刻意的稱呼,說:“界限性遺忘症,心因性遺忘症的一種。患者對于過去生活中某一特定階段的經歷和事件完全不能回憶,這些經歷通常不利于自己,或者經受了巨大創傷,不願意回憶及談及,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屬于人類的一種自我保護方式。”
夏嘉說:“這個劉明宇也太脆弱了吧?!沒考上研可以再考,現在就業率這麽低,如果沒找到工作就要來這麽一把火,把之前的事全忘掉,那這世界不就亂了套了!”
奚雨晴點點頭表示贊同:“的确脆弱,連自殺都不敢,非得整出這麽麻煩的套路來。”
景越理智的分析:“我倒覺得他和自殺沒什麽區別,當他從大火裏出來的時候,在別人心裏他就已經死了。人活的就是一種身份,每一次火災,他原來的身份都等于被自己殺死了。”
陸天銘做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狀說到:“亞裏士多德說:我看到我們活着的人,都不過是幻形和飄忽的陰影。”
韓琦嘆了一口氣:“唉,我只是替他擔心那四個老婆和五個孩子可怎麽辦……”
十一組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接在張思辰後面一并做着“結案陳詞”。莫紹然對于張思辰的“首秀”很是滿意,嘛,自己看上的人果然錯不了!他端起一杯芒果柳橙汁向張思辰走去,擡手搭上他的肩膀,“Good job!剛才一下說了那麽多話,渴了吧?喏,給你水。”張思辰倒是接過了果汁,可卻避開了莫紹然的手,轉身走開了……
莫紹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會兒才放下去,本來一貫痞痞的笑變成了苦笑,說不失落是假的,張思辰與十一組相處也有好幾天了,雖然還是座冰山,可對着別人,這座大冰山已經化成小冰山了,怎麽唯獨對着自己反而愈演愈烈的成了冰河世紀呢?從來沒對自己笑過不說,自己平時對他說話都沒搭理過幾句。自己怎麽就這麽讓他……讨厭呢……
轉眼間到了下班時間,連夏嘉都将寫完的結案報告交到莫紹然的辦公桌上走了,莫紹然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是最後一個下班的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莫紹然卻發現休息室的燈還亮着,他走過去一看,門沒關,裏面是安局和張思辰,莫組長理所當然的靠在門框上聽起了牆角。
“小張呀,局裏本來分配給你的公寓現在出了點問題,你還得在賓館住上一段時間,真不好意思啊。不過你放心,食宿的費用還是局裏出。”
張思辰是剛從國外回來的,又是獨身一人,自然在本市沒有住房。張思辰不在意這些,對他來說住哪裏也沒什麽分別,可有人不樂意了。開玩笑,怎麽能讓思辰一直住賓館?!
于是莫紹然趕在張思辰做出反應之前開了口:“安局,局裏有那些閑錢不如給十一組改善一下設施,何況我還不想讓外界議論我莫紹然虧待組員,讓人家無家可歸。反正我家有空房,我一個人也住不過來,就讓思辰先住我這兒吧。”
“不。”
“好!”
……
張思辰和安遠彬同時出聲,兩人對視了一下。
“那就這樣。”
“那就算了!”
……
……
張思辰微微轉頭,莫紹然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了一種名為“尴尬”的神色。
“咳……那就這樣定了,思辰,我一會兒先開車送你去賓館收拾行李,然後今晚就搬到我家。”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你們倆還能互相照應着點兒,那我先走了,公寓的事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們。”安局說着,拍了拍莫紹然的肩就走了。張思辰沒再說話,等安遠彬走出了辦公室,也轉身離開了休息室,莫紹然趕緊跟了上去。
由于已經下了班,地下車庫裏只零零散散的剩下了幾輛公車,于是一輛黑色的Touchtronic Volante就顯得格外顯眼,這就是莫紹然的座駕。極具金屬質感的車身和漂亮的流線型線條略顯張揚,正符合莫紹然的品位,用他的話說,沒有一輛拉風的車,你都不好意思搖下車窗和美人兒打招呼。莫紹然習慣性的的壞笑,平時的穿着打扮,再加上這麽一輛價值80萬美元的敞篷跑車,比起警察來,絕對更像一個花花公子,于是很多人叫他時都幹脆省略了最後一個字,直接叫他“莫少”。
張思辰上車後報了個賓館名字就不再說話,莫紹然借着張思辰偏頭看外面,一路上沒少用餘光瞟他,嘴角更是忍不住地上翹。本來剛才自己說讓張思辰搬過來的話就是脫口而出的,基本沒過腦子,一說出來他就後悔了,照張思辰平時對自己的态度絕沒有答應的可能。可沒想到莫紹然接下來準備的一連串死纏爛打還沒有用上,人就這麽簡單地被自己拐到手了,莫紹然心裏的小人簡直都快笑折了腰了。
車子開到賓館,沒等多久張思辰就拎着個小行李箱出來了,莫紹然接過手,嗬,這箱子還真輕。莫紹然問了兩句,果然,這家夥除了簡單地的幾件衣服基本上什麽都沒有。于是在回家之前,莫紹然拉着人先去了趟超市。各種洗漱用品、拖鞋、水杯、家居服……兩人大包小包的拎着,後備箱加上後座基本被塞得滿滿當當。
莫紹然住的是複式獨棟,一進門,莫紹然先帶張思辰熟悉了一下房間,然後把剛買的東西全都拎到了樓上的客房,讓張思辰自己收拾布置一下,自己則下樓做飯。你可能想象不到像莫紹然這樣的人居然會做飯,但事實就是,他确實會,而且做得相當不錯。誰讓我們“莫少”的品位高,一般的食物入不了口呢,可總不能天天下館子吧,于是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兩人的步調一致的剛剛好,莫紹然這邊剛關了火,張思辰就從樓上下來了。雖然只有兩個人,莫紹然還是做了四個菜,糖醋魚排、蚝油生菜、冬菇油菜炒西蘭花、茄子釀豆腐,每一樣量都不大,精致的很,光從顏色和氣味上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些天的相處讓莫紹然觀察到張思辰飯量比較小,因此莫紹然希望多做幾個菜能讓張思辰多吃些種類。不喜歡吃辣,偏好甜食,飲料只喝水、牛奶和鮮榨果汁,所以其實剛才在超市,除了那些生活用品,莫紹然還買了很多牛奶,水果,甚至還有兩盒糖。
雖然兩人平時都和十一組的人一起吃飯,可一個在想‘有多久沒有做飯給別人吃了’,一個在想‘有多久沒人做飯給自己吃了’。四道菜都被完全消滅,張思辰還是沒有表情,可莫紹然硬是從他臉上看出了‘十分滿意’的心情,于是他也就跟着十分滿意。
莫紹然收拾完廚房出來時,張思辰已經回了自己的房間,顯然他對電視沒多大興趣。莫紹然看了會兒新聞,也回房看書去了。莫紹然一向睡得晚,等他洗完澡,表針已經指向了一點半。張思辰應該早就睡了吧?他突然想偷偷去看看張思辰睡着的樣子。于是莫大組長在三更半夜,在自己家裏,蹑手蹑腳的來到了自己卧室隔壁的客房門口,卻意外的發現還有燈光從門縫透了出來。
不會吧?思辰可不像會晚睡的人呀,難道是睡着了忘了關燈?莫紹然這麽想着,又怕如果被自己言中,敲門聲會吵醒裏面的人,他只好悄悄握住門把手,一點一點的向下,然後微微推開了一條小縫,裏面果然沒有動靜。莫紹然又慢慢把門推開,只見張思辰此時正側身蜷縮在床中央,小小的一團,随着平穩的呼吸略微起伏,只剩下腦袋還露在被子外面,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起,已經睡着了。
這人,怎麽連睡個覺都要皺着眉。莫紹然放輕腳步走過去,他很想幫張思辰把皺起的眉毛捋平,但他不敢碰他,只能站在床邊靜靜的看着他。張思辰此時的情形顯然不是“忘了關燈”,而是根本習慣開着燈睡覺,再加上他的睡姿,莫紹然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內心有多麽的不安和缺乏安全感,不自不覺中,莫紹然的眉頭已經比張思辰皺的還緊,又看了一會兒後,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關了燈退出了房門,畢竟,開着燈睡覺對眼睛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