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一組的人在單面玻璃後面見到‘董斌’時,他正在審訊室接受詢問,不得不說陸天銘之前的畫像做的确實不錯。DNA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眼前這個‘董斌’的确是那白發老婦的親生兒子,也就是說,他的真實身份是劉明宇。審訊進行的不太順利,劉明宇又給自己創造出一個新身份——‘杜天龍’,裏面的同事又問了他一些其他問題,劉明宇回答的全都與他們手中所掌握的資料不符,但問題是,測謊儀居然顯示他沒有說謊。
莫紹然挑了挑眉,他更願意相信他身邊那臺“人肉測謊儀”。他剛想問張思辰劉明宇到底有沒有說謊,張思辰卻主動開了口:“我和他談。”
很好,終于有機會看看這家夥的實力了!莫紹然笑着殷勤的親自為張思辰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你叫什麽名字?”
“杜天龍。”
“以前呢?”
“以前?我一直都叫杜天龍呀。”
“你的父母是誰?出生地在哪兒?小學在哪裏讀的?”
張思辰一連問出三個問題,如果編造的話,是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的。
可劉明宇回答的相當流暢,想都沒想就答道:“我父親是杜亮,母親是鄧玉芬。我出生在承山市,小學當然也在承山上的,是遠道第二小學。”
“你說謊,承山根本沒有杜亮和鄧玉芬兩個人,遠道第二小學也沒有你的學籍。”
“我沒有說謊!你說我不是杜天龍,那我是誰?”
“你是劉明宇。”
“劉明宇?”劉明宇微微歪了點頭,似乎很迷惑。
“是,我們為你做過身份鑒定,你就是十七年前在大學校園裏從火中救出同學的劉明宇,你還有個母親叫李華蘭。”
劉明宇更迷惑了:“剛才他們不是說那個人在救人的時候死了嗎?這麽說來我也死了?那現在我是在陰間嗎?而且,我怎麽突然冒出個媽來了?”
“我到底是誰呢?”劉明宇開始不停地喃喃自語,目光也變得空洞起來。
張思辰現在可以确定劉明宇沒有撒謊,而是失憶。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失憶,然後再一次一次的用杜撰的經歷代替。這是……界限性遺忘症?
張思辰一改剛才放松的狀态,身體離開靠背向前微傾,看向劉明宇。劉明宇本來渙散的眼神因為被張思辰吸引而漸漸的聚焦起來,直直的回看張思辰,他突然覺得剛才自己混沌的大腦一下變得清明起來,什麽都沒有了……
張思辰的聲音一改往日的冷清,變得近乎蠱惑,比起進入劉明宇的耳朵,不如說是直接侵入了劉明宇的大腦:“你叫劉明宇,是人們口中為從火海中救出同學而犧牲的英雄,可我知道你不但沒死,而且……那火是你放的,是不是?”
劉明宇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冷笑一聲說:“我一直覺得這是一個完美的計劃,騙過了所有人,沒想到居然被你發現了!”
“你很聰明,這個計劃是很完美,我雖然發現了,可我還沒想通你是怎麽實施的,你能不能告訴我?”
劉明宇面露得意之色:“哼,這個計劃我在實施之前策劃了好幾個月,終于讓我等到下大雪的那一天。我之所以等雪天是因為雪天路滑,這樣如果着火了,即使及時接到火警,消防車也很難迅速趕到火災現場滅火,而且大雪天能見度低,便于我從偏門溜出去而不被人發現,大雪還能掩蓋我行動的痕跡。
我們學校的早操制度很嚴,絕對不能無故不出操,我為了不傷人,自然選擇了這個時間段。可我需要一個讓我能在起火時回到宿舍樓裏的原因,正好我放火的前一天有一個同學請了病假。我們宿舍在頂層,于是我算好了時間,在出操前将事先準備好的一罐固态酒精點燃,在周圍放上易燃物品,這樣我們剛剛出操時,火勢就可以起來,緊接着會點燃宿舍,大概20分鐘後大火就會蔓延至整個頂層。
我在早操即将開始時給那個同學打了電話,假借老師之名說學校突擊檢查,所有人必須到操場,請假也不能例外,他當然就會往外走。那時火并沒有蔓延起來,他身體不舒服,又趕時間,自然顧不得那麽多。
他從頂層往下走的過程中,火已經燒起來,而我就在這個時候假借發現火災,然後再沖進樓裏救人。等他已經下了樓,火勢已經無法控制,樓開始坍塌,我就直接從偏門偷偷溜走。至于屍體,我讀的可是醫科大學,弄具屍體還不容易?
學校發生火災,不論是什麽原因,我想學校都不願意将影響擴大。而我當時的假象是沖進去救同學,我失蹤了,他們發現了屍體自然會認為是我的,還有誰會為那具焦屍做DNA鑒定呢?”
一直在外面聽的夏嘉忍不住插了句話:“哇塞,這個劉明宇可真夠狠!這計劃稍有一點差池可就會燒死無辜的人哎!”
韓琦接道:“這不是已經出差池了嗎?這次可燒死了五個人呢!要不是這次出了意外,他還不知道要玩兒多少次這個把戲。”
莫紹然只是想,這個計劃與自己之前對于‘董家’火災過程的推理一般無二,只不過還要複雜上許多,估計其他三場火災的實施方式也都差不多。
張思辰繼續說:“我知道你費了這麽大勁讓別人以為你死了是為了換一個新的身份開始新生活,而這一切的根源在于……你母親李華蘭。”
張思辰稍加思索,說出了一個确定的答案。
果然,劉明宇苦笑道:“你什麽都知道了……”随即,表情又變得憤恨。
“沒錯,我選了這麽條極端的路就是為了逃避她!我爸在我剛出生沒多久就因為吸毒死了,于是我媽把全部的生活重心和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她又怕我會跟我爸一樣學壞,所以從小到大,她對我要求都好高好嚴格,事事都要我第一。
小時候我努努力還能滿足她的心願,可上大學後,聰明的孩子不止我一個,同學們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尖子生,哪裏有那麽容易做到?可我不忍心看她失望,只能沒日沒夜的拼命學。我媽希望我能考上研究生,可我臨場發揮失常,落榜了。
我不敢告訴她,心想找個好工作總能讓她安慰些,可是去找工作時,用人單位不在乎你的成績高低,迎頭就來一句我們只要碩士以上學歷,或者說你沒有工作經驗。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上哪兒有工作經驗去呀。再不然就是要關系,都說‘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我甚至連個爸爸都沒有,更不要提有什麽‘關系’。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沒臉見我媽,我害怕見她,不敢看她失望的眼神。我只想離開我現在生活的這個世界,只有讓他們都以為我死了,我才能一心一意做我想做的事……”劉明宇說完,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張思辰對着單面玻璃的方向比了個“帶她媽媽過來”的口型,然後向劉明宇打了個響指。劉明宇好像突然被定了格,木然的看着張思辰,好一會兒才轉頭看看周圍的一切,似乎沒緩過神來。
同事很快帶了李華蘭過來,李華蘭一見他就哭着撲了上去,劉明宇先是一愣,而後突然跪在了地上,抱着李華蘭號啕大哭,不停地說着對不起,而李華蘭則說是自己害了兒子。衆人還來不及對眼前母子相認的場景唏噓,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喧嚣,有人吵吵鬧鬧,原來是在接待室的其他家人們也都過來了。
劉明宇看着自己的四個妻子,五個孩子,還有幾個親朋好友,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十一組的人除了同情,真的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