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心
因為有時候,真心也和假意一樣惡心……
當天墜入無邊的黑暗,當灰色的怪物奪去你所有的目光,唯一能夠抓住的,只有身旁那個人的雙手。霖雨多麽希望這才是噩夢,至少還有醒來的機會。
“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着,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沒事的,”緣齊拍着他的背,看着那團久久不散的黑霧,“這不是你的錯。”
霖雨醒來的那一刻,緣齊不知道有多麽的慶幸,他害怕小孩就這樣長眠下去,這比死亡更難以接受。
“我變成獵物了,對嗎?”
“小雨,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就把今晚當做一個噩夢好嗎。”
桌上躺着的穆薩不知何時也已經醒了過來,他盤腿坐着,饒有興趣地看着兩人。
“緣齊,你變了很多。”
“是嗎。”他讓小孩坐到椅子上,自己則起身朝桌邊走去,“你看起來倒是一點也沒變。”
“怎麽樣,成為獵人的感覺。”穆薩輕松的神情仿佛沒有看見緣齊手上的槍。
“很糟糕。”
突然,外面響起了槍擊聲,還有獵狗嚎叫的聲音。
“啧,看來它們已經等不及了。你打算怎麽做呢?”穆薩看起來就像一個驕傲的神,憐憫且嘲諷地觀望着即将面臨生死的平庸靈魂。
“這就是我要做的。”
緣齊一拳砸向穆薩的臉,頃刻間,他的下巴就腫了起來,嘴裏流出鮮血,整個人都摔下了桌子,緣齊順勢用手铐将他拷在桌腿旁。
“小雨,待在裏面,千萬別出來。”說完,他就走出了木屋。
外面的情況比他想象得還要糟糕,那兩個隊員身上都已經傷痕累累,附近還有幾具獵人和獵狗的屍體。
“緣齊!快聯系劉局!”
獵狗們的進攻還不是很強烈,只是少許幾只會撲上來,但即便是這樣,他們也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獵人的能力不僅僅是看得見獵狗和那些蔓延的惡意,強大的獵人還能夠通過自己的精神力來應對各種危險情況。
“快到我身邊來!”
待兩人跑到了他身邊,緣齊撐起了一個巨大的透明屏障,将木屋附近都籠罩了起來。襲來的獵狗撞在屏障上,一時無法靠近。
“你沒事吧?”
緣齊的臉褪去血色,變得蒼白,他知道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這個時候,劉局的電話打了過來。
“緣齊,那邊情況怎麽樣?”
“獵狗已經開始進攻,我最多能撐十分鐘,你們還有多久到?”
“我們已經在附近了,但是獵狗數量太多,短時間內無法接近木屋,現在正在申請調取直升機。”
此刻,劉局正坐在車裏,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獵狗,他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會引來這麽多的獵狗?!緣齊他們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
“要多久?”
“至少二十分鐘……”這是上面剛剛發來的回複。
緣齊沉默下來,整整一倍的時間,根本來不及。周圍的獵狗群已經開始騷動,十分鐘過後,木屋就會被淹沒,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死。
“緣齊,我已經派人在射殺獵狗了,會盡快趕到木屋的!你小子可得給我挺住!”
“劉局……”
“十分鐘之內,我一定趕到!”
屋外的兇險霖雨無法知道,但他卻能聽見外面此起彼伏的撞擊聲。
“霖雨,今晚我們都得死在這。”他的語氣裏帶着笑意,身子懶懶地靠在牆邊,毫不在意即将發生的一切。
“你已經死了。”霖雨盯着自己的鞋,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手背。
“呵,對啊,我怎麽忘了?”
“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恨他?”
“不,我不恨他。實際上,我對任何人都不會抱有仇恨。”
“那是為什麽?!”霖雨猛地擡起頭。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染上了疾病,它需要進行治療才能康複,獵狗就是最好的解藥,它可以抹去那些致病的細菌。”
“所以你認為殺掉那些所謂的壞人世界就會好起來對嗎?”
“我不知道,但至少會有幫助的,對吧?”他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
“如果我說不對呢。”
“那也沒關系,反正過了今晚,我們都不存在了,然後這個世界也會越來越好。”
霖雨看着他溫和的側臉,覺得悲哀。
“是因為你的童年嗎?”
“什麽?”
“你讓我看了你的童年,雖然在夢裏很多事都是假的,但那個是真實發生過的。”
“對,”穆薩點頭道,“那是真的。”
“你的童年很可悲,”一對爆發争吵、大打出手的父母,還有被大孩子欺淩的孤兒院,沒有人願意領養的孩子艱難長大,直到他成為獵人,“穆薩,你渴望別人知道你的痛苦。”
“是嗎……”
“但我并不同情你,你活該如此。”
手铐和木頭相互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音,穆薩撫摸着曲折的木紋,臉上浮現出諷刺的笑容。
“我活該?”
他反問着,緩緩站起身來,“有那樣的家庭是我活該?在孤兒院被人虐待是我活該?!變成畸形的獵人也是我的錯?!!”
霖雨冷漠地看着面前失控的男人,平靜地說道:“是你自己選擇那樣活着,現在,你卻要所有人為你的選擇付出代價。這根本不值得同情。”
“我從來沒有選擇過這樣的人生,我根本沒有機會去決定自己的生活!而你!你們這些所謂的好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我活在世上的每一分鐘,都有人用那種目光注視我!憑什麽?!你們是神嗎?不!你們才是垃圾!”
男人的眼睛變得赤紅,像一頭發瘋的野獸。
“這個世界那麽惡心都是因為有了你們這些垃圾!”
“那你的隊友們呢?他們也把你當作垃圾?”
穆薩的眼中閃過一絲怔愣,他沒有再說話。
“他們真心對待你,你卻殺了他們。為什麽?”
穆薩牽起嘴角,低低地笑。記憶裏那群可愛的人都被血色模糊了痕跡,他已經記不清這些人的臉了。
“因為有時候,真心也和假意一樣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