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成為獵人
他喜歡看小孩為難的樣子,像個真正活着的人,人活在世上總是不如意的,不是嗎。
霧氣環繞,視線變得朦胧模糊。霖雨将身子埋進溫熱的水裏,豐盈的泡沫遮住他有些消瘦的身形。
泡澡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享受的事,霖雨非常喜歡一個人靜靜泡在熱水裏的時光。
“小孩,你的內褲不用我來洗吧。”緣齊站在水池前,手裏柃着一條灰色的四角內褲。
“不用了,衣服我自己洗。你……你先出去吧。”
浴缸裏的小孩頭發濕漉漉的,亂成一團,幾根稍長的黑發搭在額前,滴着水,遮掩住那雙明亮的眼睛,他像一個易碎的陶瓷娃娃,能夠被輕易地破壞。
“緣齊?”
男人似乎怔住了,霖雨禁不住叫了一聲。
“……或許,你應該對我換個稱呼。”緣齊把內褲扔進衣籃,走到浴缸邊,“以後就叫我齊哥吧。”
“啊……好。”
“叫一聲聽聽。”
“齊哥。”霖雨的聲音總是平穩的,他很少帶有強烈情緒說話。
“嗯,洗好了叫我。”
男人勾起嘴角,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腦袋。霖雨沒有躲開,這個人總是把他當做未成年的孩子。
廁所的門輕輕合上,緣齊靠在牆邊,望着手心裏的水漬發呆。
嗡嗡的震動聲響起,緣齊走到另一處接電話。
“你在哪?”電話裏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
“在家,怎麽了。”
“最近m市出現了很多獵人和‘獵狗’,你去查一下。”
“……嗯,好。”
緣齊說着就準備挂斷電話,小孩在叫他了。
“你家裏還有人?”
“對。”
話落,他就挂了電話。對面的人咒罵一句,可惜只有他自己聽見。
“洗好了?”
“嗯。”
緣齊拿過一條浴巾,攤在懷裏,然後攬過他的腋下,将霖雨抱起,迅速地走進卧室。
“你的衣服在哪?”
“你左邊櫃子的第二層。”
衣服還是緣齊幫忙穿上的,霖雨多少有些窘迫。
“餓了沒?想吃什麽?”
兩個人都有些累了,霖雨泡了澡渾身更是懶懶的。
“吃面吧。”
“那行,我下去煮面,有事就大聲叫我。”
“好。”
在遇見霖雨之前,緣齊一直是獨居,他不喜歡吃外賣,從來都是自己做飯,所以手藝練得不錯。
霖雨把自己那份吃得很幹淨,嘴唇上沾着油,亮晶晶的像抹了唇油。
“還想吃點嗎?”
“不了,已經吃飽了,謝謝。”
收拾了碗筷,緣齊也去洗了個澡。看見衣籃裏霖雨的髒衣服,也拿起來與自己的一起洗了。
現在的自己真像一個家庭煮夫,緣齊不自覺地笑出聲。這麽平淡的生活顯得有些久違。
“我想成為一名獵人。”
小孩的頭發已經幹了,蓬松而溫順地陷進枕頭裏。
“成為獵人的代價可不小。”緣齊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舒适的睡衣,這讓他看起來溫和許多。
“我知道,但我得學會保護自己。”
“幫你成為獵人,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想要獲得就必須付出,沒有人會不求回報的幫你,即便是那些打着公益旗號的志願者,和大衆不同的是,他們收獲的回報屬于精神層面。
“你想要什麽?”
“平凡的生活,或者是數不清的鈔票,當然,兩者兼有更好。”
男人能看見人們心中的惡意,這本就不平凡,至于數不清的鈔票,霖雨目前還辦不到,可能這輩子也難以實現。
“逗你的,”他喜歡看小孩為難的樣子,像個真正活着的人,人活在世上總是不如意的,不是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如這樣,我們簽一個協議,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好的。”這聽起來不錯。
緣齊找來紙筆,真的寫了一個正經協議。規定緣齊要幫助霖雨成為合格的獵人,并有權向霖雨提出一個要求,這個要求必須是在霖雨的承受範圍之內。
“有紅印嗎?”
“書房裏有。”
一式兩份的協議上多了兩個紅色指紋,緣齊和霖雨從陌生人變成了合作夥伴。
“到時候找你要東西,你可不能抵賴。”緣齊将協議小心地收起來,放進衣服的內兜。
霖雨則随手放進床頭的櫃子裏。
“現在可以教我了嗎?”
“可以,第一步,你得找到‘獵狗’們。”
“我看不見它們。”
除非它們自己願意現身。
緣齊瞥了眼床邊的幾只‘獵狗’,說道:“在這一點上,我幫不了你。”
“你是怎麽看見它們的?”
“不清楚,有一天我醒來,它們就蹲在我的床邊。”
“沒有主動攻擊你?”
“當然有,只不過我贏了,但如果是你,可能會被它們吃掉。”的确,霖雨并不擅長打鬥。
“霖雨,我的能力并不是與生俱來的。只要你學會判斷人們身上的惡意,成為獵人也不是那麽難。”
他的話讓霖雨想起那個公園裏的小孩。緣齊說過每個人的身上都有惡意的存在,區別只在于深重與否。
霖雨并不擅長和人交往,他幾乎從未嘗試過去了解一個人,去感知對方的情感變化。霖雨習慣于在安全距離內和人相處,無論表面上多麽親近,心裏那扇門永遠不會打開。
“這聽起來有些困難。”
“先睡吧,明天再說。”
緣齊知道這對于霖雨來說并不容易。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很難發現陌生人的惡意。門關得這麽緊,誰也看不清誰。
“等等。”
“還有事?”
“‘獵狗’,到底是什麽。”
“曾經是人,現在是‘狗’。”男人說得很平靜,“你床邊就有幾只,還有什麽問題就問它們吧,我困了,晚安。”
“......晚安。”
緣齊關上了門,留下有些怔愣的霖雨。
原來房間裏就有幾只嗎?霖雨看着床邊的皺褶,對着空氣說了一句話:“你們能出來嗎?”
獵狗沒有現身,卧室裏很安靜。
“不願意出來也沒關系。”霖雨呢喃着,準備睡覺。
他關了燈,忽然覺得被子的一角被壓住。房間裏太黑,霖雨只看見一團黑影。
“你會說話嗎?”
蹲在床腳的黑影嘴裏發出了聲音,霖雨曾在夢裏聽見過。這或許是它們的語音,但霖雨聽不懂。
“人怎麽會變成‘狗’呢……”
回應他的仍舊是奇怪的語言,霖雨覺得男人可能在戲弄自己。獵狗不會說話,或許連自己曾經是個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