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韓冬陽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韓冬陽。
與其說他不喜歡韓冬陽,倒不如說,林遇安是害怕韓冬陽的哥哥——韓育豪,那個男人是超級弟控。
他聽說,韓冬陽跟他結婚的頭天,韓育豪哭了一晚上,如果不是家人攔着,再過一個月,就應該是他的忌日了吧。
他跟韓冬陽要領取結婚證的頭天,韓育豪就打電話給他,讓他早早去民政局等着。就算剛開始心中對韓冬陽有那麽一絲絲地旖念,也會礙于韓育豪的存在而随風飄逝。
林遇安打開電視沒一會兒,客廳裏電話響了起來,吳媽接起來的,是家裏的內線,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只有跟韓冬陽說話的時候才會這樣,跟他們說話的語氣會抑揚頓挫。林遇安知道在吳媽在心裏很是敬重韓冬陽,她丈夫當年因為在工地上結不到工錢,工頭扯皮,拿出合同,欺負吳媽老公沒文化,說要找律師告他們。那一次是韓冬陽出面,将官司贏得非常精彩,所以吳媽對韓冬陽心存一份感激:“先生·······是要冰袋嗎······有·······好的,我馬上給你拿上來。”
林遇安思來想去都沒想到冰袋有什麽用處,他看着吳媽拿上去後,站在門口将冰袋遞進去就下來了。
好奇心太旺盛導致他無法聚精會神的看電視,林遇安把電視關了,上了樓。
剛進卧室,就看到韓冬陽蜷縮在的藤椅上,孤獨,寂寥,傷感,無助,一切弱小可憐的标簽寫滿在了他的身上。
一手拿着冰袋敷眼睛,一手捏着紙巾,愁眉淚眼,林黛玉葬花的時候也不過如此,這哀傷的氛圍怎麽比今天中午他出門的時候還要濃烈幾分。
林遇安:“……”
林遇安愣了幾秒,問道:“你要不要吃點兒什麽?我讓吳媽做點你喜歡吃的。”
韓冬陽看了他一眼:“不想吃,吃不下。”
韓冬陽的聲音本來是很清澈的,可能是嗓子哭啞了,聲音有些嘶啞,字字句句透着慵懶,帶着一點抓人心肝的感覺。
林遇安準備開導開導韓冬陽,坐了過去,關懷中帶着慈愛:“你有什麽不開心的,就說出來啊,我來給你開導一下。”
韓冬陽坐了起來,吸吸鼻子,眼尾發紅,忍淚含悲地問:“……你最近幾天好像很開心?”
林遇安毫不猶豫:“當然啊!”
他們的婚姻即将走到盡頭,分道揚镳。這兩年來,林遇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走在大街上,都目不斜視,說話也口不對心,一個月後終于能靈、肉、合、一。
林遇安想,這根本不能用“開心”兩個字來形容吧,在這件事情上面,“開心”兩個字已經失去了賦予在他本身的價值,表達不出他心中千萬分之一的喜悅。
因為他已經想好了,在那天,他要雙手持彩練當空舞,買三千響大地紅,跟幾瓶上好的女兒紅,在約幾個好友
彈、冠、相、慶。
那場面必須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群龍齊舞,方圓十裏的大場面,他将離婚協議書捧在手上,虔誠的焚香,再買一個保險箱,輕輕地鎖上。
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能用區區“開心”兩字一言以蔽之。
林遇安不敢再往下想了,怕笑容溢出嘴角,他稍稍收斂了一下喜悅,說:“其實還好啦,你呢,有什麽好哭的啊?”
韓冬陽眼神恍惚了許久,有什麽好像明白了一樣,不敢相信道:“為,為什麽?”
韓冬陽那個的語氣,讓林遇安詫異:“什麽為什麽?········那個,這不是本來就應該的,而且在我看來,時間還是太遲了點!”
韓冬陽聽到這句話,神色霎時變得極其古怪,原本平靜的眼眸裏仿佛翻起了風浪,忽地從椅子站了起來,吓了林遇安一跳,他放下冰袋,一言不發便又躺去了床上。
林遇安不知道自己觸犯了韓冬陽哪一塊逆鱗,總之,憑着他的本能感覺,韓冬陽比剛剛更不開心了。
林遇安無奈,他跟他丈夫打了兩年的啞謎,他每天都在猜對跟收白眼中度過,如果有一個系統能計算,那麽他每天應該是這樣度的:
你丈夫向你贈送了一個白眼。
你丈夫又向你贈送了一個白眼。
你丈夫向你贈送了一個白眼的同時還讓你猜他為什麽送你白眼。
你丈夫因為贈送白眼太多,現在只剩下眼白了。
反正,這兩年,他收到的白眼,就像利滾利,利滾利,滾得越來越多,還好他馬上真的要滾了。
林遇安複而下樓拿了平板上來,坐在椅子上,看了會新聞,他的眼睛雖然一直注視在屏幕上,但實則在關注床上的動靜,要問他為什麽這樣?
活命啊。他還有一個月就解脫了,如果在這一個月裏,他丈夫出點兒什麽事,他根本就跑不掉。
不是林遇安誇張,這是有前車之鑒的。
他們結婚不到一年的時候林遇安在米蘭出差,韓冬陽生病感冒發燒三十九度,吳媽請假,他們相隔大半個地球,站在對角線的兩個人,韓育豪知道他的寶貝弟弟生病了,打電話打到他手機上來了,說他是故意扔他弟弟在家裏自生自滅。
還給他列出來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四條直接将他拍到了十八層地獄。
丈夫生病,視而不見,不聞不問,此為不忠。
丈夫生病,知情不報,引兄擔憂,此為不孝。
丈夫生病,遣走保姆,居心不良,此為不仁。
丈夫生病,不在身邊,未盡其責,此為不義。
樁樁件件,滔天罪行,罄竹難書,林遇安百口莫辯,千言萬語的狡辯之詞都哽咽成一句:大哥,我錯了。
實在不能怪他懦弱,人這一生,誰不會生病,做人留一線,日後在手術臺好相見,還能抱拳相握,望韓育豪刀、下、留、人。
現在韓冬陽如此傷心,林遇安在潛意識裏就感覺到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正在緩緩朝他走來,大軍壓境,經過的地方寸草不生,民不聊生。
林遇安腦子一團糟,糾結了一番,對着床上的“蠶蛹”說:“要不,我還是給大哥打個電話吧?”
韓冬陽猛地将被子掀開,通紅的眼睛瞪着林遇安:“你敢?”
林遇安皺眉:“那不然怎麽辦?”
韓冬陽眼神化作萬根寒針道:“你最好不要說話。”
林遇安沒轍,深吸了口氣,把平板放下,就起身去洗澡了。
接着他剛關上門,就聽到卧室裏有人走來走去,步伐很急躁。
林遇安把淋浴打開,很快的沖了一遍,等他出來的時候。
才恍然,剛剛進來的急,沒有帶衣服進來。
“韓冬陽。”林遇安才敲了敲門,剛叫了一聲,就聽到他丈夫受驚的聲音,“幹什麽?”
林遇安拿着毛巾邊擦身體邊說:“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他丈夫用極其僵硬的語氣回答他,“什,什麽忙?”
林遇安:“你把櫃子裏的那件灰色睡衣遞給我一下。”
“啊?········噢!”
“就是灰色的,長袖長褲的那一套。”本來這要是換成平時,他圍着毛巾就出去可以了,但他身上的印子還沒消,讓韓冬陽看到,到時候告他違背婚內協議。
這一來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二來他也找不到上他的男人,三來他還要承擔巨額毀約金。
這周瑜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他這是搭進了身子還損金,想想,他比周瑜還他媽慘,所以說什麽他也不能以身涉險。
林遇安接過韓冬陽遞進來的衣服,把門重新關上,穿好衣服後,确定領口能完全遮住鎖骨的印記才放心。
開門出去就看到韓冬陽站在床邊卷被子。
林遇安訝然:“你這是幹什麽?”
韓冬陽抱着卷好的被子,站起來,面無表情道:“這幾天不舒服,想一個人靜靜,我睡客卧。”
林遇安腳步一頓:“你不睡這裏了?”
韓冬陽甩給了林遇安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
林遇安沒讀懂,皺眉道:“怎麽了?”
韓冬陽手指微不可察的攥緊被褥,咬着牙說:“就是不舒服而已。”說完,就走去拿起剛剛放下的冰袋,接着又看了林遇安一眼,林遇安被看得莫名其妙,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攏了攏衣領,韓冬陽眼底閃過一抹寒光,收回視線,不予多言的開門出去了。
林遇安不知道他丈夫怎麽一下子要去客卧睡了,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為了瞞過父母,戲做得一套一套的。難道是韓冬陽在外面有人了,為情所傷。如果是為情,那也太百聞不如一見了,這要是被韓育豪知道,誰傷害了他的寶貝弟弟,那人不知道會有多慘,哈哈哈,林遇安有些幸災樂禍。
而且,今晚他可以獨占大床,林遇安興奮的一猛子紮進被子裏,抱着枕頭反複滾了幾圈,埋頭深深地吸了幾下,“好爽。”
“你在做什麽?”
突然一聲清冷的聲音闖了進來,林遇安偏頭就看到韓冬陽黑着臉,站在門口。
林遇安連忙坐起來,對韓冬陽的去而複返有些不解:“怎麽又回來了?”
韓冬陽的視線意味不明地注視着林遇安抱着的枕頭,嘴唇蠕動,艱難道:“你剛剛,在對我的枕頭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