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在清涼殿舉行的畫會說白了就是宮中兩個女禦的争寵,還有內大臣和權中納言的争鬥。在清涼殿的渡殿裏兩名女禦相遇,一段時間沒見,兼子發現弘徽殿女禦的精神并不怎麽好,又聯想起權中納言搞的那些湯藥,心裏也不免存了一份同情。
十三歲的少女擡起頭看着比自己高的兼子,眉宇間雖然不失溫婉,但沒有半點讓路的意思。兼子嘴角輕輕彎起,自己退避到一邊。
“夫人?”後面的小宰相失聲叫了一聲。平前尚侍默默看了一眼兼子也退避到一邊。兼子帶來的女房們看主人如此也紛紛退避到一邊去。
弘徽殿女禦輕輕彎了彎唇角,微微低頭一下。然後就從兼子身旁走過。
待到弘徽殿女禦一走,小宰相就不忿的輕聲道“您何必讓弘徽殿先過呢。”
兼子笑了笑,和個孩子她何必争道呢。
“弘徽殿女禦伺候主上,勞苦功高,讓一下也無妨。”
“那也不及我們夫人……”小宰相身邊的女房扯了扯她的衣袖,她的話音才慢慢的低了下去。
參賽的畫卷和女房都已經擇定好了,這次畫賽是源氏和權中納言的天下。她和弘徽殿女禦就不必親自去了。
此次是一場賞菊的宴會,除了後宮裏的兩名女禦要出席以外,還有一幹大臣,甚至那位平日裏在梨壺的小東宮都要出席。
坐在禦座下,兼子身着紫龜甲地白雲鶴丸薄紫小菱唐衣,中規中矩的皇族女子裝扮。她嫁的不是臣下,自然也不會被取消皇族的身份。
對面坐着的是弘徽殿女禦,弘徽殿女禦臉上并不見嬌縱,相反見到兼子還颔首為禮。不過兼子身後的女房們經歷過剛才讓道的事情,垂下眼保持着眼不見耳不聽的狀态。
聽得一聲“東宮殿下駕到。”兼子在俯下*身之際眼尖的瞅見一個着雲鶴紋樣童直衣,手裏拿着孩子專用的橫目扇,梳總角發式的小童走了進來坐在禦座的另一個位置。
那便是現在的東宮,朱雀院的親生子了。
待到宴會的兩大主角都出現了,殿內的女禦和近臣才得以起身。各人面前的酒盞裏都被放了兩片菊花花瓣,身邊的女房将酒盞裏倒進酒液,花瓣漂浮其上。兼子雙手捧起酒盞,打算将酒喝下去。
殿以下的菊花開的正好。源氏喝完酒盞的酒,擡起眼就可以看到梅壺女禦那裏。源氏前幾日已經知道了兼子和冷泉帝的事情了。
此事,甚合他的心意。
察覺到投向自己的視線,源氏回頭一看,正好望見自己曾經的妻舅看着自己,用一種相當糾結的神情。源氏自然是知道是為了何事。再次将酒盞斟滿,持起酒盞向權中納言一敬。想起權中納言用藥以求弘徽殿女禦趕緊成人的事情來,源氏心裏頗有些不以為然。眼下他再多幫梅壺女禦幾把,在背後推一下。想必自己的目的想不達到也難。
瞟了一眼禦座上和他有幾分相似的冷泉帝,源氏輕笑一聲: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男人的喜好,哪怕只是少年。
朱雀院借身體不适沒出席宴會,但是他派了使者過去。
使者回來後,他彎下腰在廊下的菊花叢裏摘下一朵來拿在手裏把玩。胧月夜看見他蹲在菊花叢旁,派出去的使者跪在旁邊。剛想過去勸聽見他開口問。
“梅壺女禦近來如何?”
她的腳步被硬生生的止住,驚愕的擡頭看着他臉上似曾相識的溫柔表情。
“梅壺夫人看上去非常好。”
朱雀帝站起身,看向清涼殿的方向,吶吶道“是啊,那就最好了。”說完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裏的雛菊。
回過身發現自己最寵愛的尚侍在殿上,朱雀帝溫和一笑“快進去吧,露水多,小心着涼。”
奏起的雅樂助長了殿上歡樂的氣氛,禦座上的兩個人一點都不像叔侄倒是有些像兄弟。幾盞酒下肚,頭便有些暈。臉上透出酡紅來。
放下酒盞,讓女房拿些水來。兼子就保持着臉上一抹淺笑坐在那裏。
殿上人多嘴多,或許一開始還能保持安靜,到了後來就會有些細微的談話聲。東宮的母親前承香殿女禦的座位離禦座并不遠,那位夫人在朱雀帝時代并不受寵愛,但是因為自己兒子被立為東宮。母憑子貴地位也就水漲船高了。等到東宮繼位,她也就是太後了。
想到這裏兼子眼眸笑的彎起來,女禦……太後……
臉上的笑淡了下去,曾經何時那個已經消逝了的女人也曾是東宮女禦。想起她,兼子的心有些沉重。
六條禦息所不管遇上哪種男人都得不到最後的果。
兼子的視線和前承香殿女禦的觸碰到一起,兼子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見禮。那位禦息所夫人也同樣報之于禮。
宮裏女人的最高的路往往都是要靠兒子的。弘徽殿女禦還顯稚嫩,兼子自己雖然年長,可是能生是否又不是她能說了算。
遮在層疊袖子之下的手按住了小腹。眼向禦座之上瞟去,明明只是十三歲的少年,身量卻要比同齡人高出一個腦袋,面容輪廓柔和俊秀。
其實還是她占便宜了吧。頭腦裏一陣暈眩,兼子心裏咯噔一下。糟糕了,剛才酒喝的有些多,這種酒喝起來沒什麽味道不重,但是後勁綿長。
身邊女房看出不對勁來,趕緊把清水呈給她,壓一壓因為酒精上來起的燥熱。
這場宴會一結束,兼子就立即告退回凝華舍。
“那般速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梅壺夫人怎麽了呢。”見到梅壺女禦帶着一幹女房匆匆忙忙離開的身影,弘徽殿女禦身後的中将命婦輕聲道。
少女看着已經消失的身影嘴唇抿了抿,道“回去吧。”
兼子急着回梅壺還真的不是沒有理由的,身體因為燥熱出了一層的汗。身上十二單衣又嚴嚴實實的,難受的不得了。
回到凝華舍,立刻命侍女準備熱水,一圈女房圍着她解去身上的負擔。待到一勺熱水澆在她身上時,兼子才舒出口氣。
整理完,一頭黑發晾在那裏。在這裏,洗次頭發很不容易。兼子倒是特立獨行,有機會就洗。哪怕是進了宮也沒變。
現在離就寝時間還比較充裕,侍女們拿來幹布将兼子長發吸幹水分。另有女房拿來扇子對着一尺長發一個勁的扇。
“你們在做什麽呢?”兼子身上披着為了防止頭發滴下水弄濕衣服的白布,看着兩個女房圍過來問。
“自然是要把您的長發盡快弄幹了啊。”
“不然不知道是否來得及呢。主上說不定就要過來了呢。”女房恨不得扇一下兼子的頭發就全幹了。
古代日本人相信頭油有利于保養頭發,而且洗個頭發還得講究良辰吉日,所以洗一次頭發都比較困難。貴婦人的頭發裏梳出蟲子來也不是什麽新鮮事情。
兼子對洗澡洗頭問題上是堅決不會按照規則來做,她揚高脖子由得女房在上面撲粉,“今天或許不會來了吧。”
冷泉帝并不是每天都到凝華舍來,一月裏也要分時間到弘徽殿去。還有他自己獨處的時間。只不過到她這裏的次數比弘徽殿的稍多。
“夫人您怎麽說這種長他人志氣的話來呢。”中納言捧了已經熏香好了的衣服走了進來。
“那可說不定,今天弘徽殿夫人嬌豔可人。”整個凝華舍也就兼子能說出這話來了。
弄了好一會七八層等頭發幹的時候,天空也漸漸變得灰蒙蒙。
清涼殿裏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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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洗頭發了?”冷泉帝手指夾起兼子的一束長發,烏黑的長發在晦暗的燈光下繞過少年修長的手指。
“是,有何不妥嗎?”兼子跪坐在寝臺上,冷泉帝坐在她的身後把玩着她的頭發。
“沒什麽。”感覺到兩人距離的縮近,手臂抱住她的身體,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天色不晚了啊。”
兼子答道“是啊,都全黑了呢。”
少年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語調更加柔情肆意“那麽也該就寝了。”年少始知情*事,難免沉迷其中。
“可是您……”兼子哭笑不得,上次借着亂七八糟的理由胡鬧了一次。還來兼子真的是要感覺一盆狗血從腦袋上淋下來。
“兼子你生個孩子好不好?”耳畔傳來的聲音差點讓兼子一口老血吐出來。
孩子?現在把下巴擱在自己肩上的少年就是個孩子。一個孩子對她說要她給他生孩子?
“為什麽?”
“嗯……因為你是源氏內大臣送進宮的……”
兼子頓感一口老血卡在喉嚨口“這種……”這種理由也夠讓人吐血的。
“說笑的。”
“不要拿臣妾開玩笑了。”
“有個非藤原氏所出的孩子也不錯。”少年輕聲道。手伸向兼子的腹部。
現今皇室所出大多為藤原氏女子所生,就是瞧前幾代的後宮藤原家的女禦們也占了不少。不過冷泉帝的生母藤壺母後是先先代天皇的皇女。說起來冷泉帝也算是皇族裏內部聯姻的果子。論起血緣關系,兼子和他還是表姐弟。
“您這是說什麽呢。”少年的手已經拉開了她的腰帶。探入她的衣內。
“那麽我什麽也沒說過。夜并不長,食夢貘會來不及吃掉我們的夢。”說着唇已經貼在兼子脖子上,兩人一起倒在寝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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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令上下矚目的賽畫終于開始,在清涼殿的後涼殿裏,諸位殿上人坐在殿外的廊上。弘徽殿女禦和梅壺女禦的畫軸都已經派童女送上殿來,梅壺女禦派來送畫軸的童女都是打扮的極為隆重,紅單衣白汗衫,畫卷都裝在一只紫赯箱內,箱子擱置在蘇枋木雕花臺座上,箱子上蓋着紫色中國織錦,箱下鋪着中國紅色绫羅。
弘徽殿女禦那方送畫軸的童女着藍色上衣與柳色汗衫,畫軸放置在沉香木箱中,隔在嫩沉香木桌臺上。下面鋪着藍底高麗織錦臺布。
童女将兩方的畫軸擡到禦前後,冷泉帝便宣源氏和權中納言上殿。此時帥皇子正好入觐,即被認命為這次畫賽的評判之人。
源氏緩緩坐下,黑色的袖子輕輕一揮落在一邊。對着對面的權中納言露出笑容來,然後慢慢将身子俯下稍許。
權中納言的眉頭皺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夜太短,食夢貘來不及吃掉我們的夢”是日本古老情歌
☆、20五節
源氏這次站在梅壺女禦這一方的,本來她在後宮中代表的就是他的勢力。怎麽會看着她落敗呢。
聽着女房從清涼殿打聽回來的消息,兼子靠着杌子,玩弄手裏的毯香球。後涼殿裏的畫賽激烈非常,聽得女房們驚嘆連連。倒是兼子聽了沒什麽反應,懶懶的任雙手染上濃香。結局早已經明了了:源氏不會任由她這一方輸給弘徽殿,他也不會允許自己輸給弘徽殿女禦的父親權中納言。
和兼子同樣冷靜的還有平前尚侍,這個女子口邊噙着一絲微笑聽着從前方打聽來到的消息。
“你也去打聽一下,現在想來許多公卿都在,說不定還能遇上一段好姻緣。”兼子掂着手中的香爐半開玩笑,周邊的女房看着平前尚侍都善意的笑起來。
平前尚侍沒有半點的羞澀,俯拜下去“恭敬不如從命。”竟然還真的提起衣擺就往清涼殿去了。
此舉又引來女房們的笑。
兼子好氣又好笑的看着女子的背影漸漸走遠,“也好,她對那裏一定是熟悉的。”這段時間她過的還算舒心。源氏派來的女官也不過是給她送些傳說中能一舉得男的藥。都被她壓在箱底不聞不問。
送再多她也生不了。接過女房奉上的蜜水,兼子垂下眼簾。根本就沒到時候。
後涼殿裏的唇槍舌劍一直持續到太陽都要落山了還沒有結束,帥皇子并不能偏向哪一方,更多的時候是向坐在禦膳堂的藤壺母後請教。這兩方誰也不好得罪,也只能在其中打圓場。
源氏胸有成竹的樣子看的權中納言心裏發憷,自從源氏回京之後,兩個人的關系變疏遠了。源氏心裏想什麽,他也根本不知道。
現在情況對權中納言是不利的,冷泉帝坐在禦座上擺明一副誰也不偏袒的樣子。可是藤壺母後的态度已經從上回賽畫就表明了。
見得日落西山兩方人馬還是沒吵出個丁卯,源氏微微側過身對身邊的女官耳語了幾句。那女官聽了便下去了。
權中納言心頭一突,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女官回來了,手裏捧着兩個錦盒。
“這是臣下在須磨所作,區區之作讓主上母後見笑了。”
冷泉帝身邊的尚侍奉命接過錦盒,打開之後和另外一個女官展開之後,殿上驚呼之聲四起。這是一幅描寫源氏被流放須磨的畫面,畫上大海怒濤翻天,海上一葉孤舟孤苦無依,似乎下一刻就會被波濤吞沒的危險。
“嗚……”帥皇子擡起衣袖擦拭眼角,殿上其他人也是一份感動至極紛紛落淚的樣子。源氏微微低下頭,一副榮辱不驚的姿态。也并不去看對面的權中納言。
勝負……已經不言而喻了。
權中納言臉上擠出一處略帶扭曲抽搐的笑。源氏這一次贏的相當漂亮而且沒有懸念。
這次畫賽梅壺女禦勝出。
畫賽之後,源氏興趣盎然,還命書司拿來樂器,權中納言面對自己面前的和琴心裏哪怕再怎麽不忿,也得和其他人一起奏樂為樂。
**
賽事一過,權中納言挑個日子就去弘徽殿了。多日的湯藥給弘徽殿女禦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權中納言知道女子天葵順其自然比較好,但是看着主上已經快有個成人樣子了,自家女兒還沒成人。和年長的梅壺女禦一比較當真只是稚女。難免心裏火燒火燎的着急。
咬咬牙覺得自己那個妹夫果然是好算計,看着自己女兒坐在那裏沉默不語的樣子又不好再說什麽不好的話語。
只能安慰道“主上頻頻臨幸你,想必也不會忘了你的。”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汗顏。對着還沒有發育多少的十三歲少女,冷泉帝能“臨幸”到什麽地步?
十三歲的少女面對父親的安慰,半饷才開口說道“父親大人,我心中有數的。”
旁邊服侍的女房也幫腔“主上對我們夫人也寵愛有加,許多禦賜之物就連梅壺那位都沒有呢。”
權中納言看着女兒“來日方長,将來的榮華你也一定會有的。”
源氏準備着把自己的親女從明石接過來交給紫姬撫養,女兒的生母明石姬身份實在是上不了臺面。為了女兒的前途着想也只能接到二條院給紫姬。
現今的東宮還是值得下注的,把女兒好好調*教送進東宮那裏難保不是一個貴人。
幾日後源氏去桂院游玩,卻在回來的路上被貴公子們給堵了。
當時冷泉帝也去了,回來和兼子說。笑的開心的很。
“那種偏遠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怎麽找到的。”兼子看着一旁笑的開心的少年在一旁默默同情源氏的運氣。
“這個朕也不知道。”
兼子接過女房奉上的蜜水遞給冷泉帝。少年取過琉璃杯優雅的飲盡。“看見內大臣另外一面,還真是意外啊。”
可是他面上沒有半點意外的神情,比起“意外”,還不如說是惡作劇得逞一樣的得意。
兼子笑了一下,冷泉帝又年長了一歲。外貌上和成人又近了一步。
“聽說內大臣送來許多世間難見的東西,卿可是否拿出給朕一覽?”冷泉帝突然想起什麽笑道。
“那些畫卷主上都不是已經看過了嗎?”兼子狀似無事。
“不是那些畫卷,是內大臣最新送來的。”少年臉上的笑便有些促狹,源氏最新送過來的那都是求男的!
兼子都不知道源氏一個男人從哪裏知道這些東西,還好沒有被逼着吃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幾個親近的女房也有些斂然,和冷泉帝的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有時候還真的不是別人以為的那回事。
“都是些婦人的物什。”兼子難得的讨了饒,臉上露出軟态。臉稍稍向裏側了些,似水眼眸望着他。
今日冷泉帝穿着一襲白色直衣,露出裏面紅色的單衣領。顯得他容貌更加的出衆。
“再過段時間,凝華舍裏的梅樹就要開了吧。”冷泉帝改變了話題,現在天氣已經變冷,渡殿上的禦簾也早換成了厚厚的布帛以擋住日益蕭瑟的寒風。
凝華舍因有梅樹而被成為梅壺,實際上兼子這個梅壺女禦,對自家院子裏的梅樹并沒有多大的興趣。而且因為冬日寒冷,她大多時間都是在室內渡過的。
“朕好像也沒有陪卿一起賞梅過呢。”
俊美少年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今年冬季朕和卿一處賞梅可好。日夜不離眼,梅花燦爛開。一時人不見,都變落花來。”
“可是哪位佳人化為這落花呢。”兼子輕聲道。
少年眼眸垂下來,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看他。手藏于直衣寬大的袖中,只留出半幅蝙蝠扇在外。黑色的扇骨和白色的扇紙泾渭分明。
“卿應該明白才是。”擡起頭少年翩然一笑已是絕色。
冷泉帝的容貌和源氏是比較相似的,比很多女子都要美貌的多。這一笑,殿內有些近身服侍的女官都有些臉紅羞澀。
美色當前,兼子也不免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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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裏,宮廷裏的事情比較多。會有禦前試舞等事,此時後宮裏還沒有冊封中宮,那麽兩個女禦都一同前去。
五節舞姬都是從地方官員家裏挑選出的女兒,看的出來那些站在舞姬身後的童女們有些緊張,試舞的時候眼睛都不敢到處看。或許這批不同地方守的女兒們心裏即使存了比較的心思,在這種場面也被壓了下去。
看五節舞姬跳舞,一看舞姿二看舞姬身上的服飾搭配三就是議論她們的出身了。還有一群風流的年輕公卿們守着去五節局給看中的美人兒送情書呢。
舞姬們都是五重的袖口和衣裾。其中幾個衣照配色特別出衆的舞姬就會成為女房們議論的對象。兼子靜靜坐在那裏等着舞蹈跳完,她欣賞不來這種慢拍子的舞蹈和音樂。雅樂寮的樂人奏響長慶子,舞姬手中扇子的流蘇在輕風中微微飄動。
待到曲終人散回到梅壺,才有女房和她說發生在試舞中的事件。
“有一名童女在放下扇子的時候,有個六位藏人湊上前去想要看她手裏的扇子。”一名女房說道。
“然後呢?”兼子問道。
“然後那個童女竟然把手中的扇子扔在地上,”女房皺起眉來“這種粗魯的行為可真不是女子該做的,哪怕是意氣用事也不該如此。”
“可能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所以心慌吧。不過當衆丢扇子也的确不應該。”兼子懶懶的斜靠在脅息上。
“對了,為內大臣女公子穿裙儀式的賀禮已經準備好了麽?”兼子對五節舞姬的事情興趣并不大,轉而問起關于送源氏女兒的賀禮來。
平前尚侍俯下*身“已經全部打理好了,請您放心。”源氏的女兒在前段時間被父親迎回二條院交給紫姬撫養。并在幾日後舉行穿裙儀式。
畢竟生母地位不高,影響到孩子将來的前途。雖然有些殘酷,但也是規則只有接受。只能希望那位失去女兒的母親能想的開了。
時間就這麽不鹹不淡的過着,等到來年三月藤壺母後沒有任何預兆的病倒了,而且病勢洶洶。
☆、21藤壺
冷泉帝十四歲的時候,太政大臣去世了。新春三月裏從宮外傳來藤壺母後病重的消息,冷泉帝立刻派出醫者,還令高僧去藤壺母後宮邸誦經驅邪。
藤壺宮邸外僧人誦經聲宏大,但是藤壺母後的病情卻沒有任何的好轉,冷泉帝再次命陰陽寮派出陰陽師為母後祛除鬼怪。
最後在皆不奏效的情況下,藤壺母後拍近身服侍的女房進宮說想要見冷泉帝一面。母子兩自從冷泉帝五歲開始就聚少離多。一直到朱雀帝退位前弘徽殿太後遷出宮外才好點。
冷泉帝沒有半點猶豫,立即動身前往藤壺的宮邸。
藤壺躺在寝臺上,額上冒出冷汗。周邊服飾的女房擦去她的額上冷汗,奉上橘汁用銀匙小心翼翼的喂下去。喂了幾匙,橘汁就從嘴角滑下,侍女慌忙用布巾擦拭幹淨。
“都下去吧。”藤壺有氣無力,兒子從宮廷到她的居所還有一段距離,所以還可以空出一部分時間來回想自己的過往。
“是。”女房門膝行到幾帳那邊,寝殿裏重新安靜下來,藤壺慢慢轉過頭看着晝禦座上垂落下的帷布。帷布之上有精致的刺繡花紋。
唇角顯現出自嘲的笑,這下當真是要得到解脫了麽?
一段孽緣,一段往事,終要成一片秋葉,任風吹雨打去。十二歲時始見的七歲懵懂孩童,十七歲時面對剛元服的稚嫩少年,二十二歲夜裏的那場糾纏。
輕輕阖上眼清淚滑下。
這一切都可以做個徹底的了斷了。
“主上親臨——”在女官的聲音中,女房們惶恐的拜俯下*身體,冷泉帝面色冷峻,無視掉那些女房和女官們徑直向藤壺的寝殿而去。
格子扇給女房拉開,冷泉帝繞過寝臺前的幾帳跪坐在藤壺的寝臺邊。
“母後。”冷泉帝握住錦被下藤壺冰涼的手,躺着的女子面色蒼白如紙。
“明良來了啊。”母親輕輕一聲,便叫十四歲的少年落了淚。那個名字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叫起過了。
“母後,孩兒來看您了。”把母親的手貼在自己臉邊,冷冰冰的,沒有孩時記憶中的溫度。
藤壺擡起眼,看見寝殿內除了他倆之外,再無別的人。
“別哭了。人難免一死,我也早已經想開了。”說完心口一疼,藤壺皺起眉頭,等到順了些才再次開口道“我原來想進宮和你說說當年的事情,但是無奈心裏情緒不佳……”
冷泉帝臉上擠出一絲笑“等母後痊愈後,孩兒一定将母後接回宮。”
“出家之人哪能再住回宮裏呢。我現在只盼着你能早日真正成人。”看着兒子酷似源氏的臉,藤壺決心把那個秘密一起待到另一個世界去。她難以想象自己兒子在知道那個秘密後會是什麽反應。
那麽就幹脆瞞到底算了。
“孩兒現在只恨沒有替母後多做法事延壽去災”冷泉帝抓住母親的手強顏歡笑“今年怕是流年不利,也請母後定要多加小心。”
從藤壺寝殿裏一出來,冷泉帝立即命京內所有高僧為藤壺母後祈禱。藤壺宮邸前為驅邪而生起的火焰更加旺盛,誦經聲哪怕是宮邸之外老遠也能聽得見。
這種盛大的法事,居于內宮的兼子也有所耳聞。這個時代對于疾病最普遍的看法就是怨靈作祟,所以每次施與藥石無靈的時候就會請來僧侶誦經,再不行就會讓陰陽師來作法看到底是哪個怨靈在作祟。
其實,比起聲勢浩大的法事靜養才是最需要的吧。這句話兼子沒膽說出來。畢竟怨靈作祟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她不要做什麽前沖鋒了。
原本以為冷泉帝這幾天會因為藤壺母後的事情,會停幾天關于妃子的宣召。沒想到當晚兼子就見到從清涼殿來的宣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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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三層的寝衣,兼子走到寝所前,禦簾兩旁的女官卷起禦簾讓兼子過去。清涼殿的寝所和梅壺的不一樣,寝臺三面都圍着繪有人物的屏風。
冷泉帝就坐在寝臺上不發一語。
兼子走到寝臺上跪坐在他面前,看着他。
“今天我見到母後了,”少年略帶嘶啞的嗓音響了起來,“她病的很厲害。”玉白的肌膚幾乎透明,纖長的睫毛下深黑的眼瞳似乎已經沒了光彩。
“記得幼年時母後是很美的,如今卻……”少年沒有再說下去臉扭向一邊。“要怎麽辦呢……要怎麽辦母後才能好過來……”話語裏竟是顫抖了起來。
面前的少年褪去了那一層身份後,只是一個普通的為母親着急的少年人罷了。
心裏的某根弦被觸動,兼子膝行幾步到少年的跟前,直立起上身将少年的頭抱在懷裏,像安撫一只受了傷的幼貓。
手輕輕的摸着他的頭“會好起來的。”少年的頭靠在她的胸前,溫順的像兼子自己養的那只白貓。
手指輕輕的撫摸着他腦後的頭發,少年的頭發很柔順,像是上好的綢緞。燈臺的燭火晦暗,讓她看不清懷裏少年的表情。
“兼子。”在寂靜中聽得少年一聲輕喚。
“嗯。”她應道。
“兼子。”
“嗯。”
與青春少女明顯不同的柔軟觸感輕碰臉頰。撫在腦後的手指莫名的叫人心安。
懷裏的少年擡起頭,手擡起來手指滑過她的眉眼,然後就毫無半點猶豫的将唇壓在她的唇上。
她忘了,他是年少的少年。而她已經是發育成熟的女人。
兼子很明顯的感到這個少年并不是像往常的玩鬧,之前幾次他看她不願意也沒怎麽樣,只是抱着一顆少年好奇的心愣是把她看光外加摸光。
早上一起來衣衫不整,自然女房們也以為他們真的有什麽了。
可是今晚上的和平常的完全不一樣,青澀的吻一路到脖頸上,一手攬住她一手去扯開她的腰帶。
人被壓在寝臺上,少年身上柏木香在她的周身環繞。身體裸*露在空氣裏涼意侵染上肌膚,未幾臉被捧起來,俊美的容顏出現在眼前,一點一點的親過耳後。
唇溫熱的,但身子卻變得漸漸滾燙。
兼子輕嘆一聲後,手臂抱住了他。
反正這一次猥亵犯她是逃不了了。只當是自己吃了這個美少年。
………………
……………………
燈臺的燭光一點點的弱下去。兼子側躺在寝臺上,寝臺下的香爐裏飄出煙霭來。背後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響,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子上。
“這種事情……真的很難受嗎?”聽得背後少年出聲問,兼子好氣又好笑的回過身來,看着身上只披着一件單衣的冷泉帝。
“那麽您覺得呢?”
少年低下頭在她耳旁輕輕道“有些疼。”
兼子睜大了眼“怎麽會。”
寝所的禦簾外傳來衣衫摩擦的聲音“主上,女禦夫人,已經卯時三刻,應該起身了。”兼子手一伸抓起寝臺邊的衣服披在身上。
“嗯。”
女官們進來手裏捧着簇新的衣衫,簡單的清理了下換上衣物,急着就要趕回梅壺。
返回梅壺,立即沐浴了一次。
“聽說弘徽殿的那位終于成人了呢。”小宰相在給兼子梳理一頭濕發,說道。
兼子楞了下才明白過來小宰相口裏的“成人”所指的是什麽,“弘徽殿算是得償所願了。”之前那麽多湯藥算是白喝的。
“可是現在那位正疼的緊呢。”中納言奉上幹的布巾輕聲道。“弄不好啊就是那些藥給弄的呢。”話語裏已經透露出幸災樂禍的意思來了。
兼子既不阻止也不說話,嘴邊勾起一抹笑,兵荒馬亂的是在奉命來凝華舍的尚侍說出“主上讓夫人趕緊前往清涼殿伴駕”之後。
頭發長了就不容易幹,而且現在又是一副簡單的裝扮,女房們慌慌張張的去取衣服,還有拿來白粉給兼子上妝。
早春三月還沒脫離冷冽的寒風,渡殿上的格子窗都是被封的死死的。
**
源氏坐在二條院的細殿裏,看着還沒複蘇過來的櫻樹喝下淺碟中的酒液。藤壺不願意見他,随從在廊的那邊跪下。
“把大唐來的參給母後送過去。”
随從回了一聲“是”後就退下去了。
源氏的視線依舊在庭院的那篇蕭瑟的景物上沒有回頭。
“你奉父皇遺名,竭心盡力,效忠今上,其心可嘉。年來多承君惠,我常想向你真誠致謝,但苦無機會,今日又病重若此,遺憾重重,豈可言表。”
攥在淺碟上的手愈發緊,他想聽的不是這些,不是!為什麽到了病重到那種地步都不肯見他一面?到了這樣還要處處避嫌麽?
“啪”的一聲,心中煩躁更加激烈,源氏把手裏的酒碟當場扔了出去。這下正好吓着跑過來找父親的小女公子。
聽見瓷器的碎裂聲,小女公子立刻就紅了眼“哇”的哭出來撲進身邊乳母的懷裏。
源氏聽見小女孩的哭聲回過頭來正好看見女兒在乳母的懷裏哭的大聲,走過來柔聲問道“怎麽了?”
“剛剛父親大人的樣子好可怕。”小女公子擡起一張滾圓粉嫩的小臉蛋兒,聲音軟糯糯的。
源氏彎下腰一把抱起她“怎麽不去你母親那邊呢。”他所指的母親是指紫姬。
“聽見您回來了,我來找您的。”
小孩兒很小,而且紫姬對這個孩子真心不錯,當做自己生養的。時間一長,孩子也把紫姬當做母親了。
“來,父親帶你去看鯉魚。”
濃密的額發還有垂在肩上的兩束半長發使得小女公子的容貌更加嬌憨,一雙手抱着父親脖子。父女向紅唐橋那裏走去。
宮廷裏,冷泉帝為了給自己母親祈福,親自抄寫佛經。但是太政大臣剛死,他的繼任者是誰,這個問題又在朝中掀起了新的波潮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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