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寝。聽說賞賜的也多是一些孩童玩耍的東西……”在衆女房看來,弘徽殿女禦真的過于年幼了。恐怕還是個黃發小女。
相比較起來,兼子這個新入宮的梅壺女禦倒是真的備受寵愛。
兼子坐在上首靠着脅息,輕笑一下,平前尚侍看了一下賞賜下來的東西,在兼子的手旁說道“主上賞賜給您許多丹青宣紙等物,看來是想看娘娘親自作畫?”
兼子理了理唐衣“或許吧。”以前在六條院,因為年幼無事喜歡寫寫畫畫,六條禦息所也曾請過老師教她,到了後來也能畫的有模有樣。後來到了伊勢,無事之餘也拿繪畫來打發時光。
幾個女房在兼子面前又說起了京裏的趣聞,其中一個說道“聽說兵部卿親王想把他家的姬君也送進宮呢。”
兼子擡了擡眼,笑道“那麽這裏還真是要熱鬧起來了。”
後宮裏只有弘徽殿女禦和梅壺女禦兩名女禦,怎麽看都是要進新人的。就算心裏火燒火燎也沒用。何況也沒這個必要。
待到申時,冷泉帝果然來了,而且是要看兼子親自作畫,“見卿對繪畫之事甚是熟悉,不知親自動手如何?”
女房們将上好的宣紙鋪開,兼子一手執筆,一手壓住右手的袖子。冷泉帝坐在一旁看她作畫。
凝華舍裏有好幾株梅樹,因為季節的原因枝桠上都光禿禿的。兼子擡首看了一眼院裏的梅樹,筆一沉。
烏黑的長發因為垂首的動作而落在胸前也顧不上,畫到興頭上一只手支着腮想着下一步要怎麽畫才好,完全将周遭人給無視掉。
待到畫好,兼子見着畫上的墨梅皺了皺眉頭。
冷泉帝見畫已經做好便拿來就要看。兼子不顧墨跡會弄髒衣服,用袖子将畫遮住,“畫的太不好了。”
說着臉上還透出一股惱意,臉頰緋紅。頗有幾分媚視煙行的味道。
“畫好了不讓人看,才是奇怪呢。”冷泉帝見狀更加想看,不顧兼子用袖子蓋住了畫,徑自到她身邊親自把畫紙拿了過去。
畫上墨梅并不像兼子所說的畫的太不好,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家,但是也可圈可點。
冷泉帝一笑,把手中畫一收。對着身旁想要奪畫又不能的兼子道,“此畫甚好,卿過于自謙了。”
話裏的笑意讓兼子心裏更加惱。
☆、16弘徽殿
“夫人……”平前尚侍手裏托着裝有一大疊白紙的漆盤向釣殿緩緩走來,兼子此時靠在杌子上賞景,她的身側是一臺屏風,幾個女房就坐在到了兼子身後,平前尚侍跪下來,立刻有女房膝行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漆盤。
“這是猿法師從大唐帶回的唐紙,主上專門給您的。”平前尚侍聲音嬌柔婉轉
釣殿前一片大好的風景,兼子稍稍側過頭“有勞你了。”
身後跪坐的女子再次俯下身來,烏黑的頭發因為拜俯的動作而滑落下來“這是小女的分內之事。”
“不過這次主上賜下新的唐紙,恐怕過不了多久又要臨幸凝華舍了吧。”早有伶俐的女房說道,宮廷裏皆知因為這新進宮的梅壺女禦善丹青之事受冷泉帝寵愛。
“聽說權中納言大人送給弘徽殿的那位許多卷軸。”宮廷裏這種事情本來就成不了什麽秘密,更何況是幫助自家女兒争寵的事情。
兼子似乎也來了些許興趣,接着問“然後呢?”
那女房臉上露出笑來“那些畫軸聽聞是權中納言大人費了許多心血制成,主上駕臨弘徽殿原本想要禦覽,但是那位大人卻不知怎的,不肯輕易拿出來吶。”
此言一出,別說兼子,同坐在屏風後的女房都壓低了聲音驚呼“竟然還有這等事,權中納言大人也真是不應該。”
“什麽時候的事情?”
女房俯下身答道“聽說是昨日。”
平前尚侍聽了臉上露出笑,再次俯下身“恭喜您了,看來這位權中納言大人幫了您一把呢。”
權中納言不肯把畫軸獻出來的原因,恐怕也是怕冷泉帝拿了他的畫軸給梅壺女禦看。不過他這麽做還真的是把人往兼子這邊推。
兼子嘴角勾起,轉過臉去看釣殿前的水光粼粼。這段時間冷泉帝到凝華舍的次數的确也不少,留宿的事情也不是沒有。但也還沒到讓權中納言如此對待,想必那個小少年心裏正不痛快着呢。
果然還沒到半個時辰,就有女房匆匆趕來“夫人,主上似乎就要來了,夫人趕緊過去接駕吧!”
**
兼子一見着冷泉帝就覺得他身上氣氛不對勁,漂亮的臉繃的很緊,唇抿成了一條線。進殿後就讓一幹伺候的女房退下去。
禦座他也不坐,只是在殿裏來回走,心情很是煩躁的樣子。兼子跪坐在一旁,看着這個小少年走來走去不說話,她也不出聲詢問。只是由他這樣,到了最後這個小少年自己帶着一股悶氣坐在禦座上。
看着微笑望他的兼子,“卿倒是好耐性。”這個少年大多在女房面前才會稱呼她為卿,私底下一向随意,今天這次怕又是在鬧什麽別扭了。
“可是誰大膽了?”兼子輕聲問道,這不問還好,一問小少年的火似乎又“噔”的竄了起來。
“權中納言……”他又從禦座上站起來,雪白的錦襪似乎要把禦座給踩穿。
“那不是弘徽殿夫人的父親麽,怎麽了?”兼子溫言道。
“不過幾副畫軸而已,那權中納言拿什麽腔作什麽勢!”又在禦座上轉了兩個圈“說什麽拙劣塗鴉不堪入眼。其實就是怕我拿給你看罷了。”
還不等兼子說話,又聽見他怒火對準弘徽殿女禦“節子也是!坐在一旁呆呆傻傻的一句話都不會說,連個圓場都不會打!”節子是弘徽殿女禦的閨名,看來這次他是真的氣到了。
“主上也是說了幾幅畫軸而已了。”兼子笑嘆一口氣“臣妾這裏也是有幾幅不堪入眼的畫軸,要是主上不嫌棄,臣妾叫人尋出來?為那些東西氣壞了禦體不值得。”
冷泉帝虎着臉想了一下,坐下之後明顯還是餘氣未消的樣子。
“這次我要看《落窪物語》。”沉默之後,漂亮小少年冒出這麽一句話。
“是。”兼子俯下身來。
這天冷泉帝留宿凝華舍,并沒有回清涼殿召弘徽殿女禦。
十二歲,這個年齡雖然已經是元服了的成年人了,但是兼子依舊不自覺的把眼前的小少年當男孩子看。
由于年齡年少了些,就算是想做什麽也有心無力,只能是兩個人坐在寝臺上聊天。女房小心翼翼的将燈臺上的燭火挑亮後便退出寝殿了。
小少年雖然身着雪白的寝衣,但是頭上的纓冠還戴着。兼子一頭長發用白染紙繩束在身後,見他呆坐在那裏沒有動,兼子也沒說話陪坐着。
直到夜深,兼子提醒道“夜深了,還是歇息吧?”
冷泉帝點了點頭,兼子膝行過來給他除掉頭上的纓冠。那東西戴着漂亮,但是戴着睡覺就是感覺和自己過不去了。
取下簪子和帽子,兼子轉身準備把除下來的纓冠放在鏡臺那裏去,拖在身後的長發因為她的動作在潔白的褥子上彎出幾個旋。
“你的頭發和母後有點像。”
身後小少年的話讓兼子捧着纓冠的手抖了一下,放下纓冠她轉過身來“藤壺母後?”冷泉帝的生母藤壺皇後因為出家的緣故不能接受皇太後的冊封,只能居住在宮外。
“記得小時候,父皇便崩逝了。我的親人唯有母後一人而已。”兒時母親的面容已經是模糊不清,但是那頭靓麗的長發卻記得非常清楚。
“可是,弘徽殿那個……女人……”說到這裏,已經是咬牙切齒。“婦容婦德一項不占,呂後的狠毒好妒弄權卻是學了十層十。”
兼子明白冷泉帝口中的弘徽殿并不是指現在的弘徽殿女禦,而是朱雀帝的生母,前弘徽殿太後。當年藤壺皇後出家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前弘徽殿太後的嫉恨,藤壺皇後怕自己成為被呂後毒害的戚夫人,因此出家避禍。
那時候還是東宮的冷泉帝沒有母親外援,在宮裏的日子想必一定不好過。
不把這帳算在前弘徽殿太後的身上,都對不住自己。
如今前弘徽殿太後因為親子朱雀帝退位失去權勢,遷居宮外。世上多的是附炎趨勢之徒,即使是曾經的太後,恐怕日子也不那麽好過。
小少年眼中閃過幾絲快意,對于那個老女人來言,與其讓她活還不如早早老死。但是他就是要她活着,要她好好活着看盡她下場的凄涼。
兼子跪坐在一旁垂首不語。
他會和她說這話,也算是沒把她當外人看了,更重要的她并不是藤原氏出身。畢竟那位也是藤原家送進來的。
連續幾天,冷泉帝都是留宿凝華舍。
過了幾日後,弘徽殿裏差人送來消息:弘徽殿女禦願請梅壺女禦一聚。
進宮以來,兼子沒和這個年幼的弘徽殿女禦碰面過,一是覺得年齡差距在那裏,面對幼女實在是沒話可說。二是雖然弘徽殿女禦在宮中身份比她稍高,但是實際上她的出身高于她,兼子也懶得去見。
這次送信來的還是弘徽殿女禦身邊近身服侍的馬命婦。可見這個小女禦是真的要見到她了。
拿着手裏萌黃的和紙,兼子看着上面的和歌“好風時作伴,四處送花香。香送誘莺出,谷中莫再藏。”字跡略顯幼稚,但是清秀可觀。
選了一張合宜顏色的和紙,熏上濃香做了返歌。待到那個馬命婦回去複命後。兼子懶懶的靠在脅息上。
“那位似乎終于沉不住氣了呢。”中納言換過鎏金镂空香球裏的香料,和其他女房們坐在一起輕聲道。
“誰不知道如今主上最寵愛的是我們夫人,弘徽殿那位沉不住氣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尚年幼……”小宰相跪坐在中納言身旁,袖子遮了臉,但是話語裏包含濃濃的笑音。其他幾個女房聽了也是擡起手用袖子遮住臉上的笑容。
兼子身上随意一件櫻配色的袿衣,外白內紅,緋紅的绔從袿衣下露出來。深黑的長發蓋在袿衣精致的花紋上。
“其實我更想寫上另外一句的。”
“?”
看着衆女房滿臉的疑惑,兼子心中生出惡作劇的快感“大袖遮天未可知。”這句話前言不搭後語,要是真的寫上去白白惹人笑話。
女房們在呆愣過後也明白這位是在和她們開玩笑,也不得笑起來。
兼子答應了弘徽殿女禦,但是并不是立刻就去弘徽殿,要決定下所用的香料衣服和跟随去的女房。力求不輸于人。
她作為前東宮之女和前伊勢齋宮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在場面上輸給一個才十二歲稚齡的小女孩。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其他,源氏在今日竟然給凝華舍送來許多新制的女衫熏香等物。
因為是第一次見弘徽殿女禦,兼子穿上只有在進宮那日才穿過的完完全全一套衣服,衣物不管是從質地還是花紋上都是精品。只需在顏色搭配和腰帶上多花費心思。
凝華舍之前是飛香舍,也就是藤壺,藤壺母後曾經居住過的地方。藤壺的前面就是清涼殿,凝華舍并沒有直接到弘徽殿的渡殿,只能借路清涼殿的渡殿而這麽多人想不引起清涼殿的注意也很難。
所以路過清涼殿時,兼子被冷泉帝召了過去。在問明原因後,冷泉帝道“既然是弘徽殿女禦相邀,那麽朕就陪卿一起去吧。”
兼子跪坐在那裏頓時覺得胃隐隐約約的有些痛了。
☆、17賽畫
離清涼殿最近的後宮居所便是弘徽殿,原本她帶來一衆的女房,冷泉帝加入進來使得随從更加多,其中還不乏宮廷裏正式任職的女官。冷泉帝走在她的身旁,渡殿挂着簾子,簾子用絲線綁好垂下一段流蘇。
“看,那花開得很不錯。”突然身邊的人扇子向渡殿下一指,兼子沿着冷泉帝手中的扇子看去,廊下幾株牡丹開的正好。
“聽聞唐土仕女有簪牡丹的風尚,不知卿若是戴上會如何。”
兼子聽了之後,低下頭回道“臣妾蒲柳之姿,主上取笑臣妾了。”
“這可不是取笑。”身邊的少年說完,聽得身後的女官提醒道,“主人,夫人。弘徽殿到了。”
弘徽殿女禦和一衆的女房跪坐在殿前迎接,想來是在之前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不過因為弘徽殿離清涼殿距離不遠得到消息也很正常。
兼子因為站在冷泉帝身旁,受了弘徽殿女禦禮。她只看到弘徽殿女禦那一頭烏黑的長發,還有華麗的服飾。
冷泉帝笑笑“卿起來吧。”說罷,抓住身旁兼子的手繞過還未起身的弘徽殿女禦徑直進殿。
兼子坐在禦座的右邊,原本她該到下首位置跪坐,但是冷泉帝說“卿就坐在朕身邊。”于是她在禦座的右下邊尋了個不是很起眼的位置。
等到弘徽殿女禦進殿,兼子算是第一次正式和這個藤原家的姬君打照面:稍顯圓潤的臉蛋,清麗的五官,還有那一頭已經快落在身後裙裾上的長發。只是她年幼身量沒有發育看上去也只是個孩子罷了。
弘徽殿女禦跪坐在下首位置,雙手伏在身前俯下身去。然後緩緩起身。
“得知卿邀梅壺女禦,朕也不禁好奇想過來,随便看望卿。”
“臣妾多謝主上厚愛。”弘徽殿女禦臉上露出淡淡的笑。“臣妾此次邀梅壺女禦前來,是因為聽聞梅壺女禦善丹青,臣妾想請教一二。”
兼子低下頭,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弘徽殿女禦對于畫軸的事情并不精通。雖然最近這段時間弘徽殿女禦的父親權中納言送來一堆的畫軸,但是兼子可不認為她會找自己。
畢竟兩個人的對立關系放在那裏呢。
“既然如此,那麽朕也看看吧。”
幾個弘徽殿的女房捧出好幾副畫軸,打開來,大多是大唐的故事。其他的是描寫四季景物的。
“此畫幅幅皆是精品。此幅王昭君出塞,乃是大唐之物……”畫軸的筆法倒是很容易看出來,看來權中納言費了不少人力物力。
兼子心裏頗有些不以為然,何必呢。就算贏了她,還能贏了之後要進宮的那些女禦更衣們?
下副卷軸已經展開,一個豐腴的美人展現在畫軸上,兼子輕輕的話語聲更加柔和“此副看來是楊貴妃出浴之事了。有道是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弘徽殿女禦身後的中将命婦垂下頭看上去似乎對兼子的話有些不以為然。眼角餘光掃過禦座上的小少年:臉上在笑,視線似乎是放在禦座前的那塊空地上。估計是沒怎麽在聽。兼子淺淺一笑,跪坐在坐墊上稍稍斂斂袖子,微微俯下身。
“臣妾不才,讓主上和弘徽殿夫人見笑了。”說罷低下頭。
“看來梅壺女禦似乎是累了呢。”冷泉帝從禦座上起身,“那麽不讓弘徽殿女禦也感到勞累了,卿和朕回去吧。”
這話明顯是對兼子說的,兼子身後的一幹女房對着弘徽殿女禦身後的女房稍稍露出得意來。後宮就是這樣,兩個立場相對的女禦,那麽她們的女房也是針鋒相對的。
“恭送主上。”弘徽殿女禦雖然已經進宮幾年,但是可能之前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臉上的微笑霎時變得有些僵硬,但是她還是用完美的宮中禮儀來送走冷泉帝。
兼子臨走前,回眸看了一眼。看到那少女跪伏在光亮鑒人的地上,身上隐隐約約透出一股她曾經在六條禦息所身上看的執拗。
在通往清涼殿的渡殿,小少年拉着兼子的手道“最近內大臣奉上許多畫軸,卿也和朕一起去欣賞吧。”漂亮的臉上神采飛揚,完全不見剛剛在弘徽殿的樣子。似乎他也不在意弘徽殿女禦是否因為他的話而感到受傷。
“那麽臣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兼子輕聲道。
清涼殿前有兩棵竹子,那是從大唐帝都長安帶回的漢竹和從建康帶回的吳竹。竹子還未到枝葉茂盛的時候,因此顯得有點凋零。
兼子坐在清涼殿的萩戶裏,看着障子上描繪的益田池大井河等景物。
“夫人。”已經有女官捧了大堆的畫軸進來,冷泉帝抽出一卷打開。
“內大臣奉上的只怕要比權中納言的只好不壞,你來看看。”
兼子膝行過去,坐在他身邊。看着身邊少年眼裏散發出神采,“你看這大海多麽壯闊。”
“主上所言甚是。”
宮廷裏的事情瞞不過外面那幾個已經成了人精那那幾個人,源氏在二條院裏和紫姬一起挑出許多上層之作,在再三篩選之後全部送往兼子居住的凝華舍。
冷泉帝在這段時間裏身形抽條的飛快,原本兼子還比他高的,但是漸漸的看着都要和她一樣高了。
就連冷泉帝私底下和她相處的時候也不免露出孩子氣的小得意來,看的兼子又是一番好笑。
随着他年歲漸大,兼子也感覺到少年對自己親昵的隐約變化,十三歲已經是到年齡了。弘徽殿女禦也是十三歲但是月信遲遲不到,也算不得是成熟女子。倒是聽得權中納言讓典藥送來湯藥日日給弘徽殿女禦服用。
源氏也托女官送來暗示,弄得兼子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在男女情*事上,她也是沒什麽經驗,叫她拿什麽引導冷泉帝。
**
三月,因為沒有可以慶祝的節日,源氏突發奇想再次給凝華舍送來許多上等精致的畫軸,宮廷裏想來有歌賽書賽之類的,又因為日子過于無聊,後宮裏就開始關于畫軸的競賽。猶豫後宮裏只有弘徽殿女禦和梅壺女禦兩名女禦。
相互打擂臺的也就是她們了。
兩名女禦坐在禦簾後,兩方的女房們持着各自女主的畫軸展開辯論,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兼子的畫軸多以古物語為主,內容豐富引人注目。弘徽殿女禦的則是題材繁多以珍奇情景為主,且畫軸外表華麗稍勝梅壺女禦一籌。
藤壺母後聽聞宮中兩名女禦賽畫的事情之後,專門趕赴宮廷,将兩方女房分為左右兩方。
兼子坐在禦簾後擡起頭,禦簾前全部都是參與辯論的女房。根本就看不到藤壺母後。不知道同樣坐在禦簾後的弘徽殿女禦現在心情如何。冷泉帝前段時間那麽對她,也不過是因為畫軸的事情對權中納言不喜,加上少年心高氣傲,難免會把氣撒在弘徽殿女禦身上。時間一長氣自然也會消,只是看弘徽殿抓不抓得住了。
此時展開的是《竹取物語》的畫軸,服飾梅壺女禦的侍從尚侍道“在人們心中,這神話傳說和輝夜姬同樣不朽,故事情節雖不是十分動人,但輝夜姬出淤泥而不染,碧青玉潔,心懷清純之志,且情緣淵深,終成正果升入月宮。這原是神明治世的傳說,我等俗塵女子,是望塵莫及的。”
弘徽殿女禦方兵衛命婦立即反駁“輝夜姬奔月乃是天界之事,下界無從探知真情,至于結局如何,誰也不曾得知。就其在人間的緣分而論,投胎為竹筒,足見其身份低微。”
兼子聽見這話,稍稍打開手裏的桧扇掩住臉上展現的那一絲不悅。同樣陪坐在兼子身邊的女房也是臉上露出不忿來。
這哪裏是在比較畫軸品質的高低,根本就是一場辯賽。
兵衛命婦極力誇耀自己方的《空穗物語》,“俊陰出游中國,途遇風暴,漂泊波斯,雖然人地生疏,但他毫不放棄,定要成就當初之志。”
這幅畫軸畫底為白,裱紙呈青,黃玉畫軸,作者為當代名人,又由大書法家小野道風題字,整體看來的确是光彩醒目。
左邊無言反駁。
右邊自然是欣喜,左邊自然是不忿。
等到雙方女房因為評論左方的《伊勢物語》和右方的《正三位物語》再次争得不可開交之時,卻聽見藤壺母後開口了。
“固不可忽視兵衛大君大的高昂氣度,但是五中将的盛譽,亦不可辱沒。‘一朝方見即疑舊,豈可輕辱千古名?’”
話裏偏袒梅壺女禦的意思已經表達了出來。
兼子有些意外,但礙于禦簾看不清那位母後的神色。不過即使如此雙方還是沒有吵出個結果。剛剛回到凝華舍冷泉帝就跟着來了。
“聽聞卿稍遜弘徽殿一籌,是麽?”已經從小少年成長為少年的冷泉帝,嗓音裏有變聲期的嘶啞。
“妾才疏學淺……”兼子坐在禦座下面輕聲細語,臉上也不見不甘。
“你們先下去。”少年揮揮手,讓周圍女房先下去。等到殿內只有他們兩個人後,兼子才聽得他接下來的話
“無事,那種本來就是幾個人辯論出來的,畫軸優劣是否她們從來也就不怎麽在意。”
兼子帶些驚訝擡起頭看着他姣好的臉。
“可是弘徽殿夫人的畫軸的确精美……”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那些畫軸是精品。
“我比你了解她,她其實對畫軸的興趣并不大。說起來也不過是為了和你争罷了。不過今天看起來母後好像挺喜歡你。”少年嘴角挑起一抹笑。“以往也沒見過她為哪個人說話過。”
低了低頭,兼子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內大臣說這次賽畫要辦的更大一些才好。”
“嗯?”兼子擡頭。
“就當是平常那些節日,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可以慶祝,就當是熱鬧吧。”少年甚是不在意的說道。
晚上侍寝,兼子看着已經差不多要比她高的少年。莫名其妙的想起前段時間讓她暴躁不已的《□》。源氏拖女官帶話進來說,今上年齡不小,該是讓他知道一些事情。可是面對這麽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子她沒禽獸到猛撲過去的地步。
所以現在她很緊張,手心裏也全是汗。或許她能用十三歲的孩子什麽不懂來安慰自己的話,那麽源氏十二歲就和正室葵姬成婚這個現實就能把她擊倒。
“怎麽了?”除去纓冠,換上雪白寝衣的少年坐在她面前,皺起眉頭。他的輪廓已經長開了,明明是十三歲的年齡,但是看起來卻要比實際年齡大上一些。
兼子小心的擡起眼甚至能看到他喉間已經有些凸出來的喉結。
“該不是發熱了吧。”漂亮少年皺起眉頭,就要擊掌讓在殿外伺候的女官進來。
“不,臣妾沒事。”兼子反應過來,連忙道。
“那就好。”
躺在寝臺上少年睡的很熟,一個翻身,一只手搭在兼子的肩膀上。這一下立刻把原本就淺眠的兼子驚醒了,瞪大眼盯着熟睡中的少年。
第二日起身,兼子因為沒睡好的關系無精打采,冷泉帝吩咐女官“讓典藥過來給夫人看看。”
☆、18少年
“夫人您到底還在猶豫什麽呢?”坐在下首的女官一臉的不贊同,兼子坐在上首靠着杌子臉上稍稍露出難堪的神色。服侍她的女房你看我我看你也保持着沉默。
“這種事情——”兼子說道“怎好……”
“夫人,”女官挺直背脊,語氣比剛才更為嚴肅“現在京裏都知道今上對夫人您寵愛有加,何況這也是您的分內之事,不是嗎?”
兼子環顧殿內左右就是不看為源氏帶話的女官,後來實在是被說的心煩意燥了,“可是才十三歲就……也未免太過……”
“夫人!”女官提高聲調打算兼子的話,“內大臣大人當年和正室葵夫人成婚的時候也不過十二歲!”女官見兼子扭過頭。
“今上對夫人寵愛有加,這正是夫人您的大好機會,弘徽殿夫人今日來湯藥不絕,其中緣由夫人想必也清楚。若是夫人再遲遲不出手,被那位占了上風……”
“可是!”兼子打斷她的話“當年源氏君勸我入宮,只是說代為照顧……”
“這也是照顧的其中之一不是嗎,夫人。使得主上真正成人也是夫人的照顧。”
這次和源氏派來的女官又是不歡而散,女房們臉上露出古怪之色,偷偷看看兼子。兼子一只手靠在脅息上。
“源氏君又送來許多畫軸,你們都去整理一下吧。”兼子看着那些女房發話道,“平前尚侍,我有話對你說。”
原本打算和衆女房一同退下的嬌豔女子聽到兼子的話,留了下來。等到女房們都退出之後平前尚侍膝行到與兼子相對的下首位置“夫人。”
手指撫着袿衣上的花紋兼子開口“你覺得……剛才所說之事真的合适嗎?”
十三歲,這是什麽年齡。不過是初一小男生而已,她呢不說上輩子,這輩子都二十一了。
手指勾過垂下的腰帶,在手指上絞了好幾圈。
“夫人何出此言呢。這不是天大的恩寵嗎?”平前尚侍嬌豔的臉上露出揶揄之色,看的兼子臉上一紅。
“夫人,對于才元服的少年來說,年長的女性才是最有魅力的。”
“我不是說這個。”
“夫人……”平順子的嗓音輕柔的讓兼子都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夫人不是為了這個才進宮嗎?”
“那是源氏君的意思。”
“源氏內大臣大人的意思就是夫人的意思啊。”一句話立刻讓兼子放棄了所有的話語。是的,源氏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她在這宮中的依仗就是源氏。
在這宮裏,寵愛不是最必要的。看源氏生母桐壺更衣寵愛很重,可是她生前受夠欺淩死後才被追封為女禦。最重要的是身後支持者的權勢。就像前弘徽殿太後,只要父親權勢遮天,子為東宮,她就可以肆無忌憚。即使是在桐壺帝傷口上撒鹽,即使是公然藐視皇後也沒人能拿她怎麽樣。
兼子的母家早已經靠不住了,如今她也只能聽源氏的。哪怕她不想,也是一樣。她必須靠着他的權勢。
宮裏舉辦畫賽的消息傳到朱雀院,已經退位為上皇的朱雀帝知道這次賽畫其實是宮中兩個女禦的争寵,還有源氏和藤原氏的争鬥。
“将朕收藏的那些畫軸統統找出來。”朱雀帝的話讓近身服侍的女官頗有些摸不着頭腦。
“額?”
“快去,擇出其中出色的趕緊送往梅壺女禦處。”說着就要到禦座上去。
“您這是……”女官不明所以望過去。
“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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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華舍收到朱雀院送來的禮品,兼子一臉茫然。待到女房們把那幾幅畫軸在她面前展開時,兼子眼睛差點沒瞪出來。
這是一副描寫當年下伊勢時,在大極殿舉行加栉的畫卷。
兼子輕咬住下唇,讓女房們收起那副畫卷,放入那只透雕沉香木箱中,和這幅畫卷一起被送來的還有一張帶有黑方之香的和紙。
“身在禁外無緣逢,銘記昔日加栉時。”
得了朱雀院諸多禮物,不作答根本就所不過去,而且送來的畫卷和歌裏都提到了當年在大極殿的事情。
兼子把當年的那把梳子折成兩段,在紙上寫好“禁中今非昔時景,但戀當初奉神時。”紙折成條綁在梳子上,用中國寶藍色紙包了交給使者,并賞給使者許多物品。
晚上冷泉帝依舊到凝華舍來,少年的身影在禦簾後若隐若現。女房卷起禦簾讓着雪白小袖的兼子進去。
冷泉帝戴着纓冠,坐在寝臺上。兼子跪坐在寝臺上。
“聽說皇兄給你送來許多畫卷,還有描繪你當年下伊勢的情形。”
兼子眼睛轉動一下,然後撲哧笑出來“主上也聽聞了嗎?原本還想等到幾日後也拿出來。”
“朕對那東西沒興趣。”
兼子的笑頓時僵住。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冷泉帝已經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進懷裏。嘴唇貼近她的耳畔“你這女人吶……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
低低私語似情人的親昵,溫熱的氣息噴在脖頸上順着肌膚而下。別看冷泉帝今年才十三歲,實際上他和十六歲的少年也沒什麽區別。兼子這輩子二十年的養尊處優,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當下一對比,力量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俊美的面龐貼着自己的臉頰,熏在衣服上的麝香隐隐的傳來,兼子胸腔裏一顆心髒劇烈跳動。
是哪個女房負責熏香的!兼子幾乎要跳腳。麝香可以激起男子的情*欲。負責熏香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種熏香的效果。
兼子被扣在懷裏動彈不得,兩只手臂被牢牢桎梏在一處,感覺到少年的唇貼着發際,她額上的冷汗都要冒了出來。
聽見一聲輕笑,帶着青春期男孩變聲的嘶啞。“難不成你還真的像傳說中的那樣,對皇兄傾心嗎?”
只消一句話,兼子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她稍稍側過臉,“這種傳言到底是哪裏來的?”
“哪裏來的?”唇下移了一些,狹長的黑眼眯起來“讓朕想想……應該是從今日皇兄贈你那些畫卷開始的吧。本來皇兄就欲迎你入宮。對你念念不忘也屬正常。”少年含着嘶啞的嗓音帶着低低的笑。
低沉的輕笑響在耳邊,兼子抿緊了嘴唇,“這種不實的傳言……”
“不實的傳言,真的嗎?”冷泉帝一手抱住她,另一只手貼着她的身軀緩緩下滑到腰帶位置,手指搭在腰帶結上。
“那麽你證明給朕看。好不好?”
話語間,手指抽動腰帶,兼子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