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黎安的印象裏,原主從來沒聽陸城提起過有這麽一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姑姑。
所以黎安也是直覺這裏面有故事,才會跟着韓菽開了句玩笑。
韓菽笑道:“快別想太多了,這裏面真沒什麽恩怨情仇。我是陸城他奶奶領養的,跟他奶奶姓,十六歲以後基本生活在國外,這次是因為陸城出事了才回來的。”
黎安哦了聲,豪門恩怨的戲碼已經腦補了一大出,還真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那要這麽說的話,陸董是不是怕你回來争家産,所以才……”
韓菽樂了,“小姐姐,你的想象力不要太豐富好嗎?豪門家産不是争一争就有的。我嫂子之所以會那樣對我,真不是怕我回來争家産,她那是氣我之前支持過阿城做的一些事情。”
比如不婚?
黎安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加上韓菽最後的含糊,她基本可以斷定,陸先生之所以不願意跟原主結婚,很大程度上是受了這位小姑姑的影響。
“那你剛剛還說陸城狗男人。”
韓菽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性質不一樣好嗎,他都把你肚子弄大了,再不負責任,不是連狗男人都不如。”
說着說着,忽然覺得很對不起黎安,“雖然你跟我嫂子簽了協議,但如果你現在改變主義,我一定會支持你。”
說完伸手撫了撫黎安平坦的小腹,一副不舍神情溢于言表。
黎安好整以暇看着韓菽。
“那麽請問這位小姑姑,你打算怎麽支持我,是幫我跟公司解約,還是解決我媽那攤子事兒。”
韓菽尴尬地笑了,默默把手收回去搓了搓。
“你說的這些事吧,我嫂子都能做到,我呢,在精神上支持你,加油加油。”
看着韓菽的樣子,黎安禁不住莞爾,別看之前剛和她接觸的時候一板一眼的跟個老師一樣,久了就發現這人也是個話痨,雖然有的話聽着挺沒遮攔的,待人卻是十分的真誠。
“那你還回去嗎?”
韓菽舒适地往椅背上一躺,“暫時不回去,先住一段時間再看看情況。”
黎安也不好再往深了問,很快就另起一個話頭,聊起了面膜口紅,沒一會兒就到地方了。
◎
陸嚴華給安排的住處是一個園林式建築,依山傍水,古意盎然。
黎安她們到的時候,廚師已經做好了各種口味菜品若幹。
女傭送上拖鞋的時候,還詢問黎安是否需要先沐浴,她馬上去準備。
韓菽在一旁顧自換鞋,對女傭說:“快別忙活了,搞得像是來做客一樣。”
轉頭對黎安說,“随意點。”
黎安對傭人笑了笑,從她手裏接過拖鞋再換上,并對她說,“這些小事我自己來就可以。”
傭人也沒有再堅持,微颔首示意,就把黎安的行李拎樓上去了。
飯後,韓菽帶着黎安在房子裏外走了一圈。
沿着院牆下的青石小路,韓菽介紹:“這個生活區裏只有二十戶這種中式院子,其中一半是陸家産業,每一戶間距都在百米以上,綠化覆蓋率百分之九十。”
黎安了然:“難怪剛才一路進來都沒看到一個人影。”
說着,突然想到了什麽,“這裏這麽原始,不會有野獸出沒吧?”
韓菽笑道:“放心,這裏的安保系統跟銀行一樣,沒經允許,一只蚊子也飛不進來。”
“你不還是進來了。”
陸嚴華出現在石橋那頭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韓菽,不太歡迎的樣子。
轉頭就去跟管家說:“去物業投訴一下,當班人員可以不用再來了。”
韓菽嘴角一抽,“嫂子,你至于這麽小氣嗎?用中醫的話說,氣多傷身,現在阿城還在醫院裏躺着,你就別跟着添亂了好嗎,要是你也倒下,陸家我可挑不起。”
陸嚴華白了一眼韓菽,沒搭理她,反而對黎安說:“我跟你說幾句話。”
韓菽就這麽心不甘情不願的被兩個黑衣女安保請了出去。
黎安倒沒擔心韓菽會被怎麽樣,不過想起她之前在醫院說過的話,還是含蓄了問了下,“我聽說,陸城出事的時候,是在去我家的路上。”
戒指不戒指的,不用說,想必陸嚴華也能聽明白。
沒想到,陸嚴華只是從鼻翼發出一聲冷哼,“是韓菽跟你說的吧。以後她的話你聽聽就可以了,別什麽都拿來當真。”
黎安:“……”
老話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黎安現在突然覺得斷人子孫猶過之而無不及,韓菽這是把陸嚴華給氣狠了吧。
陸嚴華并沒有過多去讨論韓菽的事情。
繼續說道:“比起你住的地方,這個地方相對隐蔽,如果你不想讓外界知道自己懷孕,這段時間就暫時先住在這裏,我會安排專人全程陪護,勢必保證你的絕對利益。當然,如果你想去國外生,我可以随時安排你出去。至于工作,除了你的個人意願,我也會結合醫生的意見,在保證孩子足夠安全的前提下,允許适當工作。”
之所以強調這些,也是因為陸嚴華清楚黎安不想放棄她的事業,她尊重黎安的選擇,畢竟生孩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一件極需勇氣的事情,這與錢財多少無關,她希望的是黎安能夠持有一個良好的心态來對待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拿他當籌碼。孩子都是有靈性的,媽媽的感受,他都能感受到。
對此,黎安倒不覺得國外就能好到哪裏去,人生地不熟的,還存在許多不确定性,不如這裏來的讓人安心,房子外面就是湖,周圍環境清幽,又不用擔心被人打擾,簡直再理想不過。
至于對孩子的态度,黎安的想法也很純粹,給陸家留個後,為自己解決一些麻煩。
如果說這期間有什麽合适的工作,黎安也願意去接,畢竟現在距離孩子出生還有六個多月,真要什麽都不做幹等着孩子出來,她恐怕也會受不了。
“就是我媽媽那邊,需要您費心。”
以前看多那些所謂的家醜不可外揚的腌臜事,到頭來吃苦受罪的往往都是女人。
不僅原主,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基本都持有這種觀念,黎安不想自己懷着孕還要跟那個媽周旋,所以幹脆把問題丢了出來。
陸嚴華:“外面的事情你不用去操心,我承諾過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
說完這些,陸嚴華口氣一緩,坐到石椅上,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黎安坐下說話。
“我之前試過每天跟陸城說半個小時的話,他都沒有半點反應。”
說着說着,陸嚴華就如釋重負起來,看着黎安,第一次露出微笑。
“我不是要打聽你跟陸城說過什麽,但很顯然,他有聽進去你的話。”
黎安眉一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希望從明天開始,你每天都能去和陸城說說話,給他信心,他或許還能醒回過來。”
說實話,對于這件事,黎安的內心是抗拒的,該說的話她都已經說光了,再去對着陸城,她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去刺激他。
可是看着陸嚴華那殷切的神色和泛了紅的眼眶,又有點于心不忍。
最終,黎安還是答應了陸嚴華的請求,大概是因為肚子裏有了個孩子的原故,她好像有點能理解陸嚴華的心情。
陸嚴華離開的時候,把韓菽一起帶走了,看那樣子,好像怕她會把黎安給帶壞似的。
韓菽姑嫂二人走後,黎安在花園裏欣賞了片刻湖光山色,其間給黎芳回了個電話過去,她本來想簡單說一下自己接下來暫時不回家的事情,至少也要讓她知道一下自己的境況,再怎麽沒感情,那也是親母女,哪怕心裏再想和她撇清關系,潛意識還是會不由自主渴望向他們靠攏。
“劉助理都已經跟我說過了,他們把你安排到一個隐蔽的地方待産,這樣就算以後生完孩子,也不會影響你的事業。”
對于這個隐蔽的所在,黎芳并沒有表現出半點擔憂,更不擔心女兒會不會被人軟禁,或者其他什麽。反而高高興興說起兒子的事情。
“媽媽跟你說啊,你弟弟已經被MQ公司簽了,過兩天就出國當練習生。”
“那個沈藍不就是去MQ當了兩年的練習生,回來就火的一塌糊塗。”
“你弟弟将來,一定不比他差……”
聽着電話那頭停不下來的你弟弟你弟弟,黎安笑了聲。
“那我弟弟出國了,你也跟着去嗎?”
黎母肯定道:“去,當然要跟去,阿憲從來沒離開過我身邊,媽媽得去照顧他的飲食,外面的東西,吃個新鮮還可以,長久下來對身體肯定不好。”
這話聽着很有道理,黎安也不反駁,不過還是表示一下關心,“那我去送送你們吧。”
黎母倒沒什麽稀罕,“不用了不用了,你現在也不方便,就不用跑來跑去的,讓狗仔拍到了不好。”
那邊傳來一陣門鈴聲,黎母應了聲去開門。
黎安知道這是黎憲回來了,本來還想跟他說幾句話,結果讓黎母給匆匆忙忙挂掉了。
之後,黎安又給鄭菲去了個電話。不得不說陸嚴華處事雷厲風行,上午黎安才和鄭菲聯系過,那時她還高興地說着等黎安休假完回去的工作事宜,現在就嘆息上了。
“不管你和陸少還有沒有後續,我都希望你不要把人家給得罪死,尤其是陸嚴華。”
鄭菲從來不會這麽好心,這不在當天晚上,黎安就從公司發出的最新通告中得知,自己已經接了一個特殊角色,為了适應角色的特定性,從明天開始,需要閉關學習一段時間,而這個時間還沒有設限。
黎安雖然不知道陸嚴華用了什麽手段,但是這個通告的用意十分明顯,為了給她生孩子騰時間而來的。
鄭菲大概以為黎安真的得罪了陸嚴華,這是被變相雪藏,索性連電話也不打了,就發了一條幹巴巴的微信過來。
“好好學習,我等你學成歸來。”
反而把助理小雯給吓得不輕。
“安安,出什麽事了?你別吓我啊,我這才剛開始放假,不會直接就要失業了吧?要不我還是銷假算了,你就算閉關,身邊也不能缺人。”
黎安沐浴完,進到房間裏,打開了屋頂的自動天窗,透過玻璃牆,滿天繁星盡收眼底。
也是到這個時候,才有時間打開平板裏事先收藏好的曲藝節目。
她一邊翻看曲目,一邊在微信上給小雯回了條語音過去。
“踏踏實實放你的假,不會讓你失業的。而且我在接受特訓呢,不能帶助理,你放完假就先去找菲姐報道,她會做安排的。”
回完這條,總算是挑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曲目,點開放在床頭,就着略微熟悉的曲調,躺在床上看着星星,本來應該是最惬意的時候,黎安卻突然沒了睡意,她索性給韓菽打了個電話。
“怎麽,一個人害怕。”
因為害怕,放曲藝節目壯膽!
黎安說不是,一個人走夜路她都不怕,何況這個家裏還住着管家廚師還有傭人,她就是想到接下來要閑着這麽久,有點迷茫。
“你說我接下來這段時間,難道就只是吃了睡,睡了吃嗎。”
以前也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可真這樣的時候,又覺得有點無所适從,好像她天生該是個忙碌命。
韓菽出起主意:“那就做點什麽,讓自己充實點。學個插花,畫個畫,都是一些娴靜的事情,主要能打發時間,還不累人。”
黎安想了想,那些事倒是都挺優雅娴靜的,可就是耐不住她沒興趣,真要說興趣,“拉個二胡,彈個琵琶還行。”
那頭搶着就說:“再吹個唢吶吧。”
黎安笑了。
韓菽繼續說道:“這些是你本來就擅長的吧,做起來肯定信手拈來,玩一天兩天或許還行。但你現在又不是迫于生計,天天沒事拉個二胡打發時間,你覺得你能玩幾天不膩。”
人不都這樣,不會的事情,就想着把它學會,真會了,很快就給丢到一邊。
黎安想了想,好像挺有道理。
可一個人在一個環境裏久了,其實內心是很渴望走出去的,去嘗試不同事物。就好比黎安接受這個世界裏演員的身份,适應能力遠比自己想象要高許多,雖然這裏面有她多年積累的戲臺子經驗,但她還是蠻享受這個時代的演繹方式。
說實話,在官娘劇組裏,黎安根本就沒演過瘾,要不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都想馬上投入到另一個劇組裏去。一想到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可能就要在醫院和別墅兩點一線中渡過,黎安就覺得渾身沒勁。
韓菽又說:“你要去培養一些新的興趣愛好,這樣既能打發時間,又不會無聊,不是挺好的。”
這話黎安贊同,于是又虛心請教起來。
那頭打着呵欠說:“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明天我們在醫院碰頭,到時候再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