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
喬稚家多了個房客,一個頂麻煩頂麻煩的房客。
“喂,那個誰,我要喝水。”趴在沙發上眉目清朗的男孩突然嚷起來,“我要喝水喝水喝水!”
她冷冷地撇了他一眼。
“聽見沒有?我要喝水!”見她不理自己,男孩脾氣上來了:“喂,你想渴死我啊!”
實在是吵,“要喝水自己倒,又不是沒有手。”
男孩捶着沙發洩憤:“那也得我站得起來才行啊!”說着就往上撅了撅屁股,“都是你暗算我,要不然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嗤笑一聲:“你在我家裏撒野,我還不能收拾你了?”
男孩氣鼓鼓地看着她,可到底是自己理虧。最後他只能郁悶地扭過臉去,耍賴似地重複道:“我要喝水。”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落到這步田地,先是被這個戰鬥力值為渣的人類潑開水燙傷了屁股,然後被窩裏反的堂兄給撸了毛。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悲憤得無以複加,醒來後看到晏玳就破口大罵。可哪怕他罵得再大聲罵得再難聽,對方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溫吞模樣。就是這樣模樣,就是這模樣!每次看到他這樣子,他就忍不住想撕他幾口。可還沒等他罵上幾句,那個兇悍的女人便拿着個拍子上前。狠狠地給他剛上了藥的屁股上來了一下,他當時那個痛啊,寬面條淚着嗷嗷叫。
于是繼續魔音不絕:“要喝水,要喝水。”
看着他翹得半天高的屁股,她很是無語地起身倒了杯水過來。他哼也沒哼地劈手奪過,咕嚕咕嚕喝個幹淨。她收了杯子,往廚房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晏璨。”
“幹嘛。”
“你再往上撅屁股的話,我家的天花板就要被戳穿了。”
“有你這麽說話的嘛,我的屁股又不是錐子。”晏璨忿忿道:“把人家的屁股燙成這樣了,竟然還敢說風涼話。”
喬稚正想說你是自找的,可聽他一口一個屁股,又不由地想發笑,這麽一來臉上的表情便有些扭曲。正好衛生間的門開了,晏玳擦着頭發出來。他先是看了看喬稚,再看看鼓着包子的臉的晏璨,笑問道:“阿璨,你又怎麽了?”
晏璨扁着嘴,将臉埋在沙發裏,悶悶地說:“沒事了。”
晏玳又看向喬稚,後者只是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他過意不去:“喬喬,晏璨還小,不懂事,你別生氣。”
她家兩只妖怪,一只很沒禮貌,一只太有禮貌了。她嘆了口氣:“我沒生氣。”頓了頓又說:“那邊有炒栗子,新鮮的。”晏玳眼睛一亮:“我聞到了。”很快過去捧了一捧過來,滿心歡喜地說,“我剝給你吃。”
一旁的晏璨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那我呢?”
晏玳很同情地看了看堂弟的屁股,“你現在得忌口。”
“忌什麽口,不就是栗子嗎?”晏璨被香味**得有些暴躁,“我就是要吃!”
晏玳将剝好的栗子放在邊上,一臉鄭重地說道:“阿璨,這不是生栗子,是炒過的,上火。”
“你剝給他吃嘛。”喬稚冷不丁說話了,“讓他傷口發炎感染什麽的,也是他自作自受。”
晏璨恨恨地盯着她,“你簡直比蒼雲山山頂上長的洱南花還毒。”
自己還是朵迎風招展的奇葩呢,還反過來說她惡毒。喬稚懶得回他的嘴,拿了花剪就往陽臺走,順便召喚了神獸:“呆子,過來。”晏玳屁癫癫地跟過去,完全無視身後晏璨那鄙視的眼神。
晏玳剛把門推關好,她就問道:“他還要住多久?”
晏玳察顏觀色,“看恢複情況的話,大約要三五天。”
“我就奇怪了,你們不是妖怪麽?你不會法術也就算了,呆嘛。他怎麽也是這樣?”莫非都是受罪了逐出群的妖怪,一起被剝奪了能力?
晏玳低頭思索了片刻後說道:“我原本就沒什麽能力,阿璨倒是有,只是被**了。因為離開族群後是不能輕易用法術的,不管是攻擊或是自我修複。除非是在自身受到致命威脅的時候,才會被允許。這樣的**往小了說是出于安全隐蔽的考慮,往大的說是為了天地間‘氣’的平衡。”
不就是自我恢複個屁股的事麽,竟然還上綱上線了。喬稚覺得這些個妖怪還真是很死腦筋,“沒辦法自愈就算了,最多一周的時候,我也不是供不起。”就是那态度真讓人受不了,明明和晏玳是一窩出來的,怎麽性格差這麽多?
“阿璨就是嘴硬心軟,”晏玳解釋道,“其實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他是個很乖的孩子。就是有時候脾氣上來了,氣不過會亂說話。”
她不甚在意地點點頭,接着問:“既然你的真身是狐貍,為什麽要變成倉鼠呢?”
“因為倉鼠可以空運,狐貍不可以。”
“為什麽你要瞞着我?”
“我怕你會把我交給動物園。”
什麽妖怪也學冷幽默了,“別胡扯,說實話。”
他眨眨眼,“記得那顆珠子嗎?”
她恍然:“難道那個就是傳說中的內丹?”
“我們叫它元珠,大約就和你所理解的內丹是同個東西。”晏玳科普道,“這是從出生就有的,随着年紀和修為漸長慢慢聚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就像身份證明一樣,不同的族群,元珠的形态顏色也不一樣。倘若沒有它,我無法變回本身。”
“等等,這珠子是那家夥帶來給你的,那你之前怎麽變身?”她有些糊塗了,“為什麽一定要是倉鼠呢?”
“是因為符咒的關系,”晏玳耐心地解釋,“沒有元珠我沒辦法變回本身,所以松與将軍就給我制了個符咒,讓我可以另一種形态存在。綜合各個方面的原因,次形态必須小而且具有普遍性,這樣才不招人懷疑。”
這麽一解釋倒也說得過去,只是不知為何她竟然有些懷念那只肥矮圓墩的倉鼠,雖然那白雪團一樣的狐貍也很可愛,“晏璨和你是兄弟,為什麽他會是紅色的?”
“阿璨,他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
看來有個性的不止是人類,連妖怪也喜歡耍性格。叛逆期的青少年們喜歡奇裝異服,把頭發染得五顏六色。大約妖怪在叛逆期也是如此,喜歡染皮毛。思及此,她不由嘆道:“幸好你們是白狐貍,要是黑狐貍,我看他只好把毛剃掉了。”短暫的笑聲後陽臺上是一片靜默,過了許久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他是來接你回去的吧。”
晏玳從盆栽裏揪下一片葉子撚弄,聲音很輕淡:“不是。”
可他還是要離開的吧,像是最開始的時候說的那樣,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接他走。她這麽想着,可到最後還是沒問出那句‘那是什麽時候?’。也許,逃避的不止他一個人,她也一樣艱難。這麽想着,手上就失了準頭,把剛打苞的花骨朵給剪了下來。
她有些心浮氣躁地将花剪往土裏一插,“進去吧,外面風大。”可剛轉身手就被他拉住,“怎麽了?”
他纖長的手指略有些冰涼,可手心卻是一片火熱。并沒用多大的力氣,可她卻無法掙脫開來。确實是有些不一樣了,她想,或許正在不知不覺間就發生了改變,緩慢卻極有力量。如同頂着沉重的青石板,卻依舊茁然發芽的種子。
他只是拉着她的手,卻再沒有其他動作。她的手由起初的僵硬慢慢地軟化下來,沒有抽離,可也沒有回應。
過了半晌。
“我聽你的。”
她有些莫名奇妙地看着他,“什麽?”
“無論如何,”他的目光凝在她臉上,“我都聽你的。”
沒有任何緣由地,她覺得耳根發燙,手也微微地顫抖起來。喉間又有了熟悉的灼意,令人焦躁不安的幹渴。她想抽手回來,可他的手卻纏得緊了。原本溫潤若水的眼眸變得黝深,将她的理智一絲絲地抽吸走。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咄咄逼近,如蘭似麝般的幽濃綿長。
他的吻如同他的聲音一般甘潤,纏纏綿綿地撩人。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脖子,身體亦不自覺地依附了過去。他的手托承在她腦後,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可他的唇舌又是那麽柔軟,一點一點地将溫柔哺喂給她。
所謂骨髓都酥醉了,指的就是這個吧。她迷迷糊糊地想,大約狐貍精在這方面特別有天賦。可是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有什麽地方……
陽臺的門突然‘嘩’一聲被拉了開來,房間內外的空氣瞬間的對流,刮起一陣小小的旋風。她打了個激靈,慌忙将晏玳推開。終于記起來什麽地方不對勁了!這裏可是陽臺!
晏玳沉着臉看向晏璨,後者則是一臉不以為然:“裏面那個有什麽哧哧響,是不是要炸了。”
記起竈上還炖着東西,她慌慌張張地進去了,留下陽臺兩個男**眼瞪小眼。
晏玳的臉色很難看:“你故意的。”
“當然,”屁股還在疼,晏璨的語氣也有些不好:“上次你和她口口的時候,那歡妙香的味道連在幾百裏外的我都聞到了。也幸虧是我在附近,及時趕了來。還有,那只雀精和兔子精也算識相乖覺,省得我大開殺戒。”
晏玳咬唇:“七日之限還沒過。”
“族規是這麽規定的,但她畢竟和我們不是一路。雖然她比族裏的那群母狐貍都兇,”晏璨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去,“……一次也就是了,不能再和異族有過多糾纏。”
晏玳沉吟片刻後說道:“你別管。”
晏璨知道自己這個哥哥雖然性格溫吞,但骨子裏卻是絕對的固執。想來這邊是說不通了,他只好從那個女人下手。
晚飯過後,晏璨找碴支着晏玳去樓下買止癢膏。晏玳前腳剛走,他立刻就從沙發上滾了下來。
“喂,我有話和你說。”
喬稚正忙着擦碗,頭也沒回:“說啊。”
晏璨捂着屁股慢慢地走到她旁邊:“你放他走吧。”
“笑話,腿長在他身上,我還能管得了。”手上略一停頓,爾後繼續忙碌,“你要帶他走,随便。”
“他心在這裏,走不了。”晏璨倚着流理臺,“除非你開口,你必須讓他離開。”
喬稚沒說話。
晏璨有些着急:“他走了我也跟着走,你不是一直想趕我走嗎?”
“我說你們這群狐貍,一點做妖怪的品格也沒有。”她終于開口了,“都是這麽随随便便地來,把別人的生活攪亂成一團再抽腿離開。”
晏璨也惱火了,“說得好像你沒得到一點好處似地,你收了他那麽多精元,是白收的啊。得了便宜還賣乖。”
喬稚的臉漲紅:“胡說八道,誰收他J……什麽元了。”
晏璨有些得意:“喲,不承認啊?你以為我是遁着什麽的來的,七八百裏外都聞得到味道。還想狡辯。”
喬稚抓了只碗要砸他,卻被他半途截下:“而且你這幾天也很難過吧,總是覺得渴,但喝再多水也沒用,是不是?”
喬稚惱羞成怒:“關你什麽事?”
“這就是口口的後遺症,”晏璨撇了撇嘴,“不然你以為我們七日不離的族規是怎麽來的。七日,每日一次。像你這樣憋着勁,到最後一天爆發出來,鐵打的狐貍都受不了。”
晏璨見她窘羞成蕃茄的模樣,便有些得意地說道:“我有獨家的秘方,可以幫到你。”
“你說。”這狐貍敢說一句有關口和床的話,她一定讓他血濺三步!
“你先答應我,會趕他走。”晏璨談條件,“保證了我才給。”
“我從不受威脅,你愛給不給。”
晏璨顯然少有和狡猾又心思複雜的人類打交道的經驗,不由有些着急。這女人現在掌握着主動權,晏玳又事事聽她的,保不齊還真會搞出一晚七次這種迨隆
“奸詐的人,”他一咬牙,“有胡椒粉嗎?”
她取了給他,晏璨倒了點在手心,趁她不備噗一下吹過去。喬稚被胡椒粉嗆得連打了十來個噴嚏,眼睛鼻涕都出來了。晏璨不理會她的慘狀,迳自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回到客廳,繼續趴沙發。
等到晏玳回來了,喬稚才擦幹淨眼睛鼻涕。晏玳盈盈的笑臉在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嗆鼻味道後頓時沉了下來,他陰郁的目光落到在沙發上撅屁股的晏璨身上。
等到她去沐浴了,他緩步走近,問道:“為什麽?”
晏璨一點也不畏懼他陰沉的面色,漂亮得過份的眉揚起,襯着那張精致的面容愈發嚣張:“怕你被她騎到口吐白沫,這個理由怎麽樣?”
晏玳胸膛起伏不定,黑沉沉的眸底似是聚凝着風暴,狠狠地瞪着這個素來乖張的弟弟。晏璨也不甘示弱地支起上身,毫不避忌地回瞪他。
無聲的眼刀交流持續了好幾分鐘,還是晏玳先松了拳頭。他轉身進了喬稚的房間,很快又出來了。晏璨的眼睛在看到他手裏拿着的東西時瞬間瞠得比銅鈴還大,聲調都變了:“你~你,你要幹什麽?”
“為了讓藥更好地滲透,”晏玳嘴角勾起一個陰險的弧度,眯起的眼縫裏閃着水銀般的冷冽光芒:“我得幫你挑一下屁股上的水泡。”
“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嗷嗷嗷嗷…………”——
作者有話要說:時間到,愛情頻·道準時參上。
阿玳和阿璨還會繼續叨擾喬妹的。
阿玳,一夜七次的機會沒了。下次吧,下次努力哈。
被壞了好事的晏玳:
我現在很有空,幫你挑個水泡吧。這是當哥哥的本份,應該的!
不,不要,不要要要要要!!!當反派好虧嗚嗚嗚……
30 暴發戶阿璨
喬稚覺得晏玳和晏璨這一對兄弟的相處模式有些怪。
晏璨年紀小脾氣差,老對晏玳呼呼喝喝地,沒有一點規矩講究。晏玳對他卻極為容忍,從不介意對方的語氣不好。但是偶有幾次兩人發生了龃龉,只要晏玳沉下臉,他馬上就安靜了。
看着确實是嘴硬心軟的類型,但……還是個麻煩人物。
這天喬稚心血來潮,打算晚餐弄意大利面吃。準備好材料後照舊讓晏玳為自己打下手,他也從善如流地系了圍裙去拍蒜頭切青椒,正在洗蕃茄的時候晏璨大爺睡飽了溜跶進來。
“你在幹嘛呢?”問的是晏玳,看的卻是喬稚,“竟然在這裏做這種事?”
喬稚額上挂下幾條黑線,不等晏玳回答就硬聲駁道:“什麽叫做這種事?不做飯你喝西北風啊?寄生蟲。”
“你做飯就做飯,幹嘛拖着他啊。這是他該做的事嗎?”晏璨氣得青筋都快暴了,“你怎麽能使喚他?你怎麽敢使喚他!”
她把意面放進滾開的鹽水裏:“他一直在做這些事,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就算是将來,只要他住在這裏,就必須幹活。你也是,要不想被人說是吃閑飯的寄生蟲,也要學着做事。”家裏又多了只妖怪,她的精神壓力很大,經濟壓力更大。這兩只可都是白吃白住,還無法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順便補貼她一點夥食費。只剩一點剩餘勞動能壓榨的了,不用白不用。
晏璨顯然不像晏玳那麽好揉捏,此君冷哼一聲,扭頭就走:“誰要吃你這閑飯,我自給自足。”
給臉不要臉,她也不必和他客氣。倘若不是看在晏玳的份上,她早就把他給踢出去了:“你能自給自足那當然好,不過我很懷疑你是不是真有這能力。”
晏璨扭頭恨恨地瞪她一眼,又沖晏玳吼道:“別做啦!”晏玳沒理他,繼續将手上的蕃茄洗淨去了蒂頭。晏璨氣急敗壞地拉他一下,“別做啦?幹嘛做這種事?”晏玳被他又吼又拉,也不急不生氣,只是說:“小心開水。”晏璨的屁股一縮,頓時就覺得肉疼皮癢,條件反射地跳出老遠。
晏玳用開水燙蕃茄,再一一剝皮,動作無比地熟練。晏璨越發郁悶:“不吃她家的飯我們也不會餓死。”說着要去奪他的刀,可手剛搭上刀背就聽見他極輕地說了句:“別鬧了。”晏璨像是觸電般地縮回手,眉頭緊蹙起來。
“不幫忙就出去。”喬稚撈起面條過水,瀝幹,“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晏璨剜了她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黃油滑鍋時散發出迷人的甜香味,下蒜頭爆香後再下洋蔥末煸炒。晏玳不再像以前那樣做好前期工作就離開了,而是盡職盡責地在邊上遞上青椒、蕃茄、培根還有面條。
煮好的意面顏色鮮豔活潑,散發出的酸甜香味都能誘引着味蕾跳舞。她小講究地用兩個新盤子盛面條,落了黑胡椒粒後還揪了兩片香菜葉子點綴,搞得似模似樣地。
晏玳吃了一口,不吝贊美:“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喬稚覺得今晚自己确實超水平發揮了,因為原來有算上晏璨的份,所以面比較多。喬稚一邊吃一邊不着痕跡地打量着趴在沙發上的晏璨,人家正很淡定地看着電視,一點也沒被食物的香味和他們所發出的聲音幹擾。
麻煩歸麻煩,倒還挺有骨氣的。
喬稚吃完一盤而正要裝第二盤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這個時間會有誰來?喬稚管晏玳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識相地端着盤子往陽臺走。比較不配合的是晏璨,這大老爺還趴在沙發上撅着屁股看電視,晏玳二話沒說就上前把他提了出去。
喬稚開了門,門外站着一位紅衣黑褲的小帥哥,小帥哥身後背着的大紅箱子上畫着一個大大的W标記。
“您好,我歡送。這是您的訂餐單,請核對一下內容,确認無誤後付款。”小帥哥露出标準八顆牙的燦爛笑容,差點沒閃瞎她的眼睛。
“弄錯了吧,我沒叫餐啊。”她有些摸不着頭腦,“我都快吃完飯了。您沒看錯地址吧,是不是樓上或是樓下的?”
小帥哥大概是遇見多了這種事,拿出訂餐單就大聲念出地址,确實是她家的門牌。她更加奇怪了:“這是我家的地址,但我确實沒訂餐啊。”
“您有合租的夥伴嗎?說不定是他訂的呢?”小帥哥提醒道。
家裏倒是有兩只妖怪,但他們怎麽會訂餐?正想着後面就傳來一道讨人厭的聲音:“是我訂的餐。”喬稚猛地回頭,聲音都變調了:“你訂的?”礙着外人在場,她咽下後面那句:你有錢嗎?
晏璨看也沒看訂餐單,将裝着食物的紙袋往玄關臺上一放,很豪氣地問道:“多少錢?”
“盛惠一百七十七元。”
晏璨在喬稚無比震驚的目光中從運動短褲口袋裏掏出一大把鈔票,抽出兩張付款:“不用找了,剩下的是小費。”
我歡送小哥走後很久,喬稚都合不攏嘴巴。直到晏玳看不下去過來關門,她才回過神來:“你哪來的錢?”
晏璨那張漂亮的臉上有一股令人讨厭的得意神情,他示威似地從口袋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在她面前晃了晃:“有這個,什麽也買得來。”那标準的小人得志嘴臉可把喬稚郁悶壞了,現在她看晏玳那真是各種貼心可愛。
晏璨從紙袋裏掏出東西大嚼起來,不忘策反晏玳。晏玳目不斜視,專心地吃着她分配的食物。她雖然嘴巴上不說,但心裏還是很滿意的。
晏璨把幾袋漢堡薯條雞翅膀都吃個精光,躺在沙發上直打飽嗝,那副怠懶樣要多讨厭有多讨厭。他叫喚道:“喂,那個誰,給你房租。”又在鈔票上壓了一枚硬幣,“電話費。”
雖然像讨厭蟑螂一樣讨厭他,但她不會和錢過不去。她點出幾張鈔票,剩下的依舊放在桌子上:“一個月五百,多的我也不會要。”晏璨揚起眉毛:“給你一千,我要睡床。”晏玳先一步斥道:“鸠占鵲巢,好沒道理。”晏璨扁了扁嘴:“要不床給你,我學你睡地板好了。”
這次不待晏玳回話,喬稚先開口了:“對你只有五百塊睡沙發和一百塊睡陽臺的選擇,你愛要不要。”晏璨好奇道:“睡陽臺怎麽睡?”喬稚不懷好意地看着他,“把變成狐貍的你裝進袋子裏,挂起來。”
待到喬稚熟睡了,晏玳才蹑手蹑腳地爬起來。客廳裏,晏璨也在等他。
他将房門仔細關好,說:“那種錢不要再用了,會有麻煩的。”
晏璨滿不在乎:“至少一個月才會變回葉子,到時候也不知道過幾手了呢。”晏玳将他的腳拔到一邊,在沙發上坐下:“那也不行。”晏璨縮了縮腳,嘀咕道:“別告訴我說你沒用過障眼法。”
晏玳挺挺胸膛,“我沒用過。”
晏璨哼了一聲:“知道你最守規矩,可真要是這樣,你為什麽又和她糾纏?就算她對你有恩,你也不必以身相許吧。而且這種事,她可逼不了你。”
晏玳不說話。
晏璨坐起來,壓低聲音:“是,族記裏确實有這樣的例子,但是後果你也知道的。”
晏玳聲音低啞:“這些我都清楚。”
“你要真是清楚明白,為什麽不跟我走?”晏璨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要知道,現在的你不管做再多也是沒用的。她現在是對你好,但再怎麽對你好,你在她眼裏依然是異族。”
“她只是需要時間而已,畢竟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會輕易接受的。”晏玳搓弄着指甲,“再過一陣子。”
晏璨冷笑一聲,“你們過同床共枕過了,她還有什麽接受不了的。是,就算因為你不自覺地發出歡妙香,誘引了她。可過後她是清醒的吧,既然清醒了,要麽接受,要麽了斷。像現在這樣裝做沒事,是想做什麽?人類不像我們,他們的生活裏充斥了太多東西,所以他們早失了純粹,變得處處小心顧忌。長久下來,連自己的本心都被禁锢扭曲了。他們自傲自大,對于自然從不心生敬畏。對于他們無法理解,除了恐懼就是消滅。……像是遇到這樣的事,他們第一在意的不會是自己的心,而是周遭的影響。哪怕別人不知道的,他們依然會庸人自擾。扯上一堆所謂的天理人倫,自以為是!他們看不起我們,我還看不起他們呢。不過是娲女補天灑下的泥點子,我們可是九尾天狐一族正系血脈。”說着像是想起什麽,一把抓住兄長的手,口吻嚴厲:“那天,那天你是不是露出元身了。”
晏玳将手抽回:“就一小會兒。”
“你真是失了心了。”晏璨牙關咬緊,“在那種時候露出元身,不要命了嗎?”
那不是沒枕頭……麽。
晏玳将頭埋低,“是我不太不謹慎了。”
晏璨素來吃軟不吃硬的,見到他這副模樣口氣也松軟了,反而寬慰道:“好在就一小會兒,散不出多少元息來。但我還是勸你,早點離開好。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晏玳沉默了很久才說道:“确實,她這樣不好。但是她在這個世間生活了這麽久,會這樣也是很自然的事。我們不也一樣嗎?會不自覺地避諱異族,無法信任他們,因為我們對他們了解不多。可因為我們有超越過他們的地方,所以絕不畏懼,反而處處挑剔。他們則相反,因為不了解所以才恐懼害怕,為的也不過是保自己周全。況且人類的社會關系遠比我們的複雜,她在此間浸淫數十年,怎麽可能一朝脫離。她需要時間,我可以等。”
晏璨駁不了他很是胸悶,只好扯開話題:“她身上的味道我已經去掉了,你不用擔心露出痕跡。至于雀精和那半只兔子精,抽個空我和她們再會會,一切好辦。所以,你還是做好準備,我們找機會離開。你看着吧,再怎麽等她還是掙脫不了自己,開不了竅。”晏璨拉拉雜雜說了一堆,見晏玳還是一付油鹽不進的模樣,轉念一想又湊了過去:“莫非,你是食髓知味了。”
晏玳白了他一眼,嗔怒道:“龌龊。”可到底是被說中了些許小心思,臉便有些泛紅,好在沒開燈,晏璨也看不見。但在長久的沉默中,他也能翻拔出兄長的心思。若真是因為這事兒,那還真是沒辦法自控。
“她會接受我的。”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她需要時間來說服自己,這很困難,可我相信她。”
“可在這裏到底不安全。”
“襲蓮,已經被制住了吧。”晏玳看着晏璨一臉‘你怎麽知道’,不由笑道:“如果不是這樣,你早二話不說帶我回去了,更不必把元珠給我送來。”
晏璨頂不高興:“松與那家夥倒什麽也和你說,所以你才拖期不歸。現在更過份,竟然要等。”
“……阿璨,你有沒有過哪怕是多看某個人一秒也會有覺得很幸福很幸福的感覺。”
這也太言情太死心塌地了!晏璨抖了一地狐貍毛,瞪了他許久後勁兒一松:“那她不能趕我走。”
“嗯?”
“我得保護你,這是我的義務和權利。”看着他瞬間明亮的眼睛,晏璨咬咬牙,“但是,倘若時經日久她還是這般拖拖拉拉,無論如何你都必須做個了斷。”
“還有,你絕對不能用妙歡香作弊。”
作者有話要說:有些事,看着是很容易的,但做起來卻顧慮重重。一個人幾十年的世界觀與人生觀,不會輕易被撼動。要真正打從心底接受,是個艱難又令人糾結的過程。
打個比方吧,某男有一天對保守的父母說,他是個受。父母要經歷多少才能打從心底接受兒子的性取向呢,出發點都是因為愛,但這些愛都不純粹。這并不是人本身的問題,而是經年來社會與傳統的影響,這是很有份量的。
上一周看了印度的訪談節目,阿米爾汗主持的印度的眼淚,裏面有個關于自由戀愛與社會傳統的單元,很是發人深省。我想說這一系列節目很值得一看,在現代社會,人能飛天上月球,但依然有傳承數千年的倫理禁锢,有些是合理的,有些則是殘忍的。
人是情感的動物,因為有感情,所以我們懂得歡樂悲傷國,懂得在取舍時痛苦難過。但即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亦會有為愛動容的時候。
附帶一提,前兩天看了阿米爾汗主演的三個傻瓜,太歡樂了。
壞笑的喬稚:
你可以睡在環保袋裏,挂在陽臺。
下決心的呆子要勵志:
你看着吧,我一定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暴發戶阿璨:
我有錢我有錢,風刮葉落都是錢!!!!!!!!!!
31、窮光蛋阿璨
家裏多了只妖怪,生活變得很不方便。
喬稚這房子套內面積不過五十,為了住得舒适點,她只做了一房,客廳和餐廳連在一起。乍一看很大,住一個人舒适寬敞,兩個人勉強夠用,三個人就太擠了。
在晏玳确定要長住下來的那天,人和妖怪本着和諧共處的大前提開了個緊急家庭會議。喬稚作為主人和唯一的女性,當仁不讓地繼續睡主卧,晏玳睡習慣了卧室地板就繼續睡卧室地板。晏璨說他可以在客廳睡,但必須把沙發給換了。
“這沙發太短了!”
喬稚不同意,“沙發太長就和客廳的比例不協調了,要不把茶幾挪一下,你打個地鋪?”
晏璨不願意,僵持了一會兒後晏玳出來打圓場:“阿璨,地鋪睡得更舒坦。你想怎麽打滾都可以。”晏璨撇了他一眼:“那我和你換。”晏玳馬上不說話了。喬稚有些頭疼:“家裏條件就這樣,要麽沙發,要麽地鋪,要麽挂陽臺你自己選。如果你覺得經濟承受得起,那就出去租房單過。”
晏璨看了看晏玳:“那他跟我一起出去住。”晏玳:“不去,我認床。”晏璨嗤之以鼻,一直都睡地板的居然說自己認床,編也要編像一點。最後讨論的結果是喬稚将舊沙發處理掉,晏璨自己買張沙發床。解決了睡覺問題後,晏璨表示還有另一項重要的民生議題亟待解決:“我要搭夥。”
喬稚馬上拒絕:“可別,我伺候不起。”一想到這貨前幾天的小人嘴臉,沒忍住嘲諷:“前兩天不是吃我歡送吃得好好的麽?吃膩了還可以吃永樂大王啊,還有州記叉燒飯啊。我這裏都有電話的,要不要?”
“你——”晏璨剛起個話頭就接收到晏玳警告的眼神,頓時弓肩塌背地軟在椅子上,形象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晏玳接過話:“讓他和我們一起吃吧,人多也熱鬧些。”
“我怕會消化不良,”喬稚諷刺道。可她到底不是個刻薄的人,占占嘴上便宜也就是了,“要搭夥可以,交錢。”
晏璨按了按扁扁的口袋,說:“我沒錢。”
“沒錢?”喬稚不相信,上次不還想拿錢砸死她麽?怎麽現在沒錢了?
晏玳趕緊打圓場:“是這樣的,阿璨上廁所的時候不小心把所有的錢都掉到馬桶裏,沖走了。”晏璨一頭黑線地看着他,心想着都是要編謊話了,為什麽要編這麽惡心的?
“那麽多錢全沖走了?”喬稚驚道:“沒堵了下水道真是奇跡。”
晏璨嘴角抽搐,心想着這一人一妖雖然種族不同,可腦電波的波長異常地合拍,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