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相送
“後來八公主便離開了,我們也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七皇子忽然身子不适倒下了,公主不忍心便将人帶回了朝鳳殿。”
挽月顧忌着君離在這裏,便将中間和君以晴的争執略過了。
君以簫依然緊緊皺着眉,他說道:
“為何不将人送到碧水殿?”
碧水殿是德妃的寝殿,她并非是七皇子的生母,七皇子的生母乃是靜妃,生下他時難産死去了,君千絕便将孩子交給了一直沒有誕下皇子的德妃撫養。
挽月低着頭不說話,她總不能告訴三皇子殿下是公主非要把人帶回朝鳳殿吧。
君離一直安靜地站着,仿佛他們議論的人并非他一樣。
錦瑤拽着君以簫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他,小聲地說道:
“三哥,你別怪挽月姐姐,是我要将七皇兄帶回來的。”
君以簫見她這樣哪裏還忍心說什麽重話,他無奈地說道:
“三哥沒有怪挽月,只是你為何不願意将你七皇兄送回碧水殿,能不能告訴三哥?”
錦瑤本來準備說他好看啊,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她不願意将君離送回碧水殿自然是因為這德妃指不定怎麽對待他的,但是她只是個五歲的孩子,這些話她是不能說的,她只需要裝作什麽都不懂就好了。
“因為……父皇不是說我是他的小福星嗎?所以我想着說不定七皇兄和我多相處一會兒病就好了!”
她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烏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好不天真可愛。
見她這樣,君以簫啞然失笑,本來準備說的話也咽了回去,轉而對挽月說道:
“既然如此,你便去請太醫來為七皇子看看罷。”
挽月應了是便準備離開,錦瑤忙道:
“不可不可。”
她看着君以簫,臉皺得像包子一樣說道:
“三哥,你若是讓挽月姐姐去請太醫,那娘親不就知道了嗎?”
君以簫捏了捏她的小臉,說道:
“不用擔心,母後那邊我自會去與她說明。”
聽見他這麽說,錦瑤這才放心不少,娘親雖然對她甚是寵愛,但實際上還是相當嚴苛的。
“不用了,三皇子費心了,我自己回碧水殿便可。”
這時,君離忽然開口道。
錦瑤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心裏急死了,這人怎麽這麽倔啊。
君以簫倒是不以為意,他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強求了,你我既是兄弟,喚我皇兄便可,無需客氣。”
錦瑤有些生氣,但她卻也沒辦法阻止君離,只能讓君以簫将她放下來。
“三哥你在這裏等着我,我去送送七皇兄。”
君以簫有些不舒坦了,他疼了這麽多年的妹妹居然把他晾在這裏。
不過錦瑤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已經帶着挽月和君離一起出去了。
出了朝鳳殿,君離便說:
“公主回去罷。”
錦瑤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還從未去過碧水殿,便想跟着七皇兄一起去看看,德妃娘娘應該不會怪我吧?”
她看起來仿佛真的就是因為沒去過想去一樣,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眼裏滿是好奇。
她既然這麽說了,君離便沒法拒絕,只得不冷不熱地說道:
“母妃自然是歡迎的。”
君離走在前方,後面跟着挽月和錦瑤一仆一主,一路無言,來到了碧水殿。
殿外的宮女看見君離便出言說道:
“哎呦,這不是七皇子嗎?怎麽?讓你出去折一枝紅梅便折了半天嗎?”
她的語氣透露着尖酸刻薄,根本不像對待主子該有的态度。
君離沒有說話,一臉的冷漠之色,對于這樣的事情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而錦瑤卻是看不下去了,她兩步走上前斥道:
“大膽!區區一個宮女也敢這般對皇子說話?”
然而她畢竟年紀小,再加上她軟軟糯糯的聲音顯得毫無氣勢,并沒有鎮住那個宮女。
不過宮女卻是注意到了她,見她面生,應當不是哪個公主便松了口氣,不過看見她的穿着便還是知道她身份不一般。
再不一般也不可能尊貴過德妃娘娘的,她這樣想。
不過錦瑤說話的時候還是多了幾分尊敬:
“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還是莫要管此事的好,這紅梅可是德妃娘娘讓他折的,而七皇子卻一去就是一天,紅梅也沒折回來。”
這話裏話外都是德妃娘娘,無非就是用德妃娘娘來壓她,不過她還是裝作不懂。
“哦……原來是德妃娘娘吩咐的,不過七皇兄身子不好,以後還是不要讓他出去了。”
宮女正想随便敷衍幾句糊弄過去,卻忽然反應過來,再一聯想到差不多年紀的公主唯有茗貴人所生的十公主和皇後誕下的嫡公主十一公主。
而十公主她是見過的,那麽眼前這位……定然是十一公主無誤了!
這般一想,她吓得魂都飛了,好在先前她并未出言不遜,現在補救也還為時不晚。
她将臉上的慌張之色藏好,堆起滿臉笑容說道:
“奴婢有眼無珠,竟然不知是十一公主駕到,公主裏邊請,奴婢這就去禀報德妃娘娘。”
一旁的挽月見此諷刺地勾了勾唇角,這宮裏的人啊,便是這般見風使舵,踩低捧高。
錦瑤攏了攏身上的鬥篷,跟着宮女進去,君離也跟在後邊。
進去之後,那宮女便叫了另外一人将錦瑤領進了正殿,而她自己大抵是去禀報德妃了。
等了一會兒,德妃姍姍來遲。
錦瑤是見過德妃的,雖然娘親沒有讓這些妃子每日去朝鳳殿請安,但某些重要的日子還是會去的。
德妃生得不算太美,容貌只能算端正耐看,能坐上妃位,也不過是靠着她娘家。
德妃一進殿中看見站着的君離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厭惡,又迅速隐去,揚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走向錦瑤。
“這不是十一公主嗎?怎麽有空到本宮這兒來?”
錦瑤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是我非要跟着七皇兄來的。”
德妃眸子閃爍了一下,她為何不知這小孽種何時與十一有了聯系?
不過她還是笑得和藹地說道:
“十一公主想來來便好了,本宮甚是歡迎。”
錦瑤笑得更甜了,“謝謝德妃娘娘,”
說完她頓了頓,面上浮現一抹苦惱之色。
弟七章解釋
德妃見此,故作關切地問道:
“十一公主這是怎麽了?本宮瞧着怎麽有些不高興。”
錦瑤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她皺着一張小臉,氣呼呼地說道:
“今天我在梅園遇到七皇兄,聽說他是來為德妃娘娘您折梅花的,外面天寒地凍的,再加上七皇兄本來是病着的,這麽一折騰便直接暈了過去。”
德妃神色微微一變,雖說以君離的身份她再怎麽折騰他也是無人管的,可再怎麽不濟,他也是皇子,若是傳出去,就算皇上不怪罪,對她也不是什麽好事。
錦瑤暗自觀察着她的神色,已然明白此事她果然是知道的,看來七皇兄身上的傷多半也是她弄的。
雖是如此,她也明白若是她當面挑明,只怕德妃會暗中記恨她,說不得還會連累娘親。
是以,她只做出一副甚是氣憤的模樣接着說道:
“德妃娘娘,此事肯定是有宮女背着您虐待七皇兄,您可一定要好好懲治,此事若是傳出去,父皇怕是會以為德妃娘娘治下不嚴!”
她一臉的真摯,仿佛真的是為了德妃着想。
畢竟再如何她也只有五歲,德妃也沒有多想,心中松了口氣,心裏已然有了計較。
她教訓君離,大可以美曰其名為教誨,可那些宮女太監看來得好好的警告一番,若不是錦瑤提醒,她放任這些宮女太監欺淩君離的事若是傳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一番,可就釀下大禍了。
這麽想着,她臉上的笑容不由得真摯了幾分,她說道:
“多謝十一公主提醒,本宮定會好好懲治那些以下犯上的賤奴!”
後面那句話她是對着殿中的宮女太監們說的,那些宮女太監心裏一驚,紛紛跪在地上,慌張地說道:
“娘娘饒命。”
君離忍不住看向錦瑤,錦瑤也正好看向他,見他望過來,便對他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模樣。
君離又怎麽會看不出來錦瑤是在幫他,他收回視線,低下頭盯着青石地板,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于這個七皇兄這樣的性格,錦瑤不生氣。
事情辦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德妃定然是會好好教訓那些下人,她再留下來,便顯得有些招人嫌了。
她說:
“德妃娘娘,時辰也不早了,母後若是沒見着我怕是要擔心了,我便不再打擾德妃娘娘了。”
德妃見着錦瑤這般識趣心裏也十分高興,但嘴上還是免不了要客套一番的:
“十一公主難得來本宮這兒,不再多坐會兒了嗎?”
錦瑤聞言,有些羞澀地說道:
“那德妃娘娘可不要嫌棄我以後經常叨擾了。”
德妃心裏一驚,不過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錦瑤與君離合得來而已。
只不過如此一來,君離的價值就要重新估一估了。
衆所周知,皇上素來最是疼愛與皇後的嫡公主,若是這十一公主時常到她碧水殿來,皇上肯定會注意到,指不定心血來潮之下便到她這兒來了。
“十一公主如此聰慧可愛,本宮當然歡迎至極。”
德妃笑着道,看起來似乎真的很是喜愛錦瑤一般。
待錦瑤走後,德妃意味深長地看了愣愣地站在殿中仿佛木頭人一般的君離,并對其他人說道:
“你們都下去,本宮有話對七皇子說。”
君離聞言,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待所有人都離開,德妃的臉色一下就陰沉了下來,她看向君離的眼中滿是厭惡,仿佛看見什麽髒東西,但想起錦瑤的話,她還是問道:
“你和那十一公主,是怎麽回事?”
君離神色冷淡,平靜地陳述道:“她救了我一命而已。”
德妃冷笑,并不相信君離的話,但她也并不在意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只在意君離和錦瑤的交好能帶給她什麽好處。
這般想着,她眉間的厭惡之色稍稍淡了些,語氣也溫和了些許,她說:
“以前是本宮苛待了你,但你可要記住,你乃本宮一手養大,生母又是早逝,這偌大的皇宮裏,我們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何與十一公主相處,你可得好生想想。”
話雖如此,她語氣中淡淡的威脅可沒有讓君離好好想想的意思。
君離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諷刺之色,冷淡地應道:
“我知道了。”
他這般聽話,倒也讓德妃難得的沒有多加刁難,只叮囑他要好好與錦瑤相處便離開了。
君離冷漠地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心裏冷笑,帶她徹底走遠後,君離不由地想起了錦瑤,猶如一潭死水的心中泛起圈圈漣漪,湛藍的眸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回到朝鳳殿的錦瑤,心裏有些忐忑,若是娘親回來發現她出去了,少不得又要挨一頓罵。
“三哥,娘親她沒有……”錦瑤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因為她一進門便看見了坐在屋中的柳筠。
歲月似乎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容貌精致細膩,眉眼如畫,朱唇不點而赤,唯獨變了的,便是她身上多了幾分威嚴。
五年前的柳筠無牽無挂,而五年後的柳筠為了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必然要将自己磨砺地無堅不摧。
看見她,柳筠柳眉倒豎,冷哼一聲說道:
“怎麽?舍得回來了?”
錦瑤求助地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君以簫,後者回以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錦瑤臉一下就垮了下來,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跑過去拽了拽柳筠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喚道:
“娘親……”
柳筠心裏一軟,卻也明白并不能太過縱容錦瑤,她冷着臉說道: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錦瑤抿了抿唇,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并未有所隐藏,她知道娘親不會害她的。
柳筠聽了,皺起了眉頭,沉聲道:
“你是說七皇子?”
錦瑤點了點頭,小聲地說道:
“因為七皇兄看起來似乎過得不太好,所以我才……”
她話還未說完,柳筠便斥道:“胡鬧!”
錦瑤吓了一跳,不敢說話。
“這後宮之中有多少陰謀算計你可知道?!你怎能如此草率地便幫了他?那人還是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