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從未見過的可憐兮兮的魯治國
“我決不撒謊!”金礦多沒有随着魯治國的激動而激動,平靜地直視着他,說:“我該說的話已經都說了!魯哥,我感謝你那麽多年對我的關照和幫助,将會永遠把你當成我心中尊敬的兄長!”
“這麽說,你是把話說死了?”魯治國也從剛才的激動之中平複下來了,冷冷地問金礦多道,雖然他刻意裝出一副“那就随你的便”的語氣,但是仍然沒有能完全掩飾住深深的無奈和失望。
“魯哥,我已經說得很明确了!”金礦多斬釘截鐵地說:“即使我同意跟你合作,我姐也絕不會同意的!畢竟,人魚裝飾公司是我跟我姐兩個人的,不能只由我一個人說了算,所以我不可能單獨代表公司全體股東同意跟你合作,這關乎到我們人魚裝飾公司的規矩,當然,如果往大了說,也是一個法律問題。”
“多多,你為什麽就不能換一種思維方式呢!你也不一定非要用人魚裝飾公司的名義跟我合作呀,完全可以以你個人的名義咧!”魯治國不想自己的游說就這樣失敗,仍然心存最後的幻想。
“這怎麽可能呢?魯哥,你再這樣糾纏,恐怕就不好了吧!”金礦多的聲音不由提嚴厲起來:“你已經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對不住我姐了,難道你還想要我也再來犯下另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而對不住她一回嗎?”
“對不起,多多……”魯治國被金礦多一下子說得蔫了下來,低下頭嗫嚅着表示了一下歉意,但是很快地便重又擡起頭來,盯着金礦多看了好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問:“多多,請允許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假如你願意跟我合作的話,單子拿下來之後,你要利潤的百分之多少?給個數字!”
“不!”金礦多的聲音裏此時已經開始冒火了:“魯哥,我已經說得很明确了,我不會跟你作交易的!”
“那……好吧……”魯治國深知如果真要惹得金礦多難得爆發一次将會是個什麽情景,趕緊見好就收,果斷地放棄了最後一絲努力。
“我可以走了嗎?”金礦多見魯治國似乎完全收斂起來,于是問道。不過,金礦多這樣問魯治國,大概不是為了征得他的同意,應該只是為了打個招呼而已,因為就在問着這話的時候,她已經轉身向擇善寺的方向走去,她的車子停在那座和尚廟旁邊的停車場上。
魯治國見金礦多真得要走了,沒有作出挽留的表示,反倒像是不經意似地問了一句:“最近公司業務還行吧?”
“謝謝魯哥的關心,大差不差的還行,總起來是餓不死也撐不壞。當然,也感謝魯哥上次幫我介紹的呂叔叔一家,他們一家人真得很好,前幾天又幫我介紹了他們的一個朋友也來找我裝修,而且房子也挺大的。”金礦多站住了,淡淡地回就着魯治國的問話,只是沒有回頭看他,顯得一副急着趕路的樣子。
“那好!那好!”魯治國一副很關切的語氣說:“既然生意還行,我就放心了。過幾天,可能還會有人為着家裝來找我,到時候我再介紹給你吧。”
“那我先謝過了!”金礦多終于回過頭來,看着魯治國,臉上寫着感激,畢竟人家這是在關心自己,如果再執拗的話,就不近人情了。
“其實,你專門做家裝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呀!你看,你現在做的單子都是非常賺錢的單子,那是多少小公司夢寐以求的啊!”魯治國低聲說,像是很真誠地表達着自己的意見。這個時候,廣場上的大媽們已經都四散到各大菜場和商場去了,已經安靜了很多,說話也不需要太大聲了。
“從吃飽飯不至于餓死的角度來說,現在當然應該做一些家裝的單子,畢竟我們公司才剛剛起步。但是,魯哥,我也不瞞你說,而且,你也了解我,我可不是那種餓不死就滿足的人!”金礦多認真地回應着魯治國的建議,不管他那個建議是出于什麽目的,其實就內容而言并沒有什麽問題,但是擱在金礦多身上具體一理解的話,倒也不難得出“陰謀”的結論。
“可是,多多,凡事也要量力而行啊!要知道,執着過了頭可就是任性了。”魯治國繼續委婉地規勸着金礦多,當然,他對能馬上讓她接受這樣的規勸根本就不抱什麽指望,但是他還要說出來,因為他希望她能夠記住這些話,然後在某一個時候,想起來了再好好地回味仔細地琢磨一番能夠幡然醒悟而改變主意。
“謝謝魯哥提醒,我肯定會掌握好執着的尺度而不至于讓它變成任性的!”金礦多幹脆地說,那意思顯然是希望他不要再為自己瞎操閑心。
“好吧,我相信你,畢竟你也是老江湖了!”魯治國見金礦多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只好淡淡地誇贊了她一句。
“再見吧,魯哥。”金礦多搖手跟魯治國打了一個招呼,再次轉過身,快步向前走去。
剛剛走了沒幾步,魯治國忽然在背後大聲叫道:“等等,多多……”
“什麽事?魯哥。”金礦多沒有轉過身去,在原地猛地一個急剎車,扭過半個腦袋,用一只眼睛斜斜地盯着魯治國。
魯治國緊走了幾步,在距離金礦多不到兩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臉上湧起一片戚戚的神色,不停地砸吧着嘴巴,過了好一會兒,金礦多終于有些心焦了,将整個身子都轉過來,急切地問:“魯哥,你想說什麽呢?”
“多多……”魯治國欲言又止,頓了頓,急促地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終于鼓起勇氣,說:“麻煩你一下,看你能不能跟你姐說一下,什麽時候讓我帶孩子去逛逛公園……我實在是太想小家夥了,經常做夢都想,想着他在草地上跑我在後面追着的樣子……”
說着說着,魯治國深深地埋下腦袋。
倏然之間,金礦多竟然發現了魯治國後腦勺烏黑的頭發裏面已經夾雜了幾根白發,在她5.2視力的眼眸裏,那幾根白發是那麽地刺眼。
“哎……”金礦多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用力搖了搖腦袋,說:“你呀你……讓我怎麽說你呢?自作自受!”
“多多……都是我不好……不過,我想陪孩子去逛一逛公園,這個要求不過分吧……”魯治國此時的聲音有些哆嗦,完全沒有了一個商界風雲人物的叱咤氣概。
“那……我回去見到我姐的時候,好好幫你跟她說說吧。”金礦多非常不确定地回應着魯治國的請求。确實,對這件事情,金礦多根本就沒有超過一成的把握,甚至她本來是想要一口拒絕魯治國,但是最終還是無法忍心。
“那你可要抓緊時間去跟你姐說呀!”魯治國擡起頭來,滿臉的焦慮:“我今天早上特地查了一下天氣預報,只有一個禮拜的晴好天氣了,再接下來恐怕又要好長時間的雨雪交加,而且,雨雪天氣過後,可能還要有幾天的低溫天氣,最低可能會達到零下十二度,把孩子凍着了就不好了!”
想來,這個梅子萱不稱職的丈夫實在太急于要陪陪自己的兒子了,竟然把近期的江東天氣預報查得這麽詳實,簡直就跟做投标文件查資料似地。
哎,其實,站在中立的角度來說,魯治國固然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但是梅子萱也未必就是一個能夠善解人意的合格妻子……只是,這兩個人錯誤的結合所導致的錯誤的分手,給雙方都造成了難以彌補的傷害,更是累及了他們可愛的兒子……
“魯哥……還有什麽事情嗎?”看着從未見過的可憐兮兮的魯治國,金礦多猶豫了好一會兒,再一次提出了想要結束今天的這次碰面。
“拜托了,多多,請你一定要把我的話說給你姐聽啊!”魯治國眼巴巴地看着金礦多,再一次囑咐她道。
說完,他也不跟金礦多打招呼,猛地一個轉身,朝着和金礦多相反的方向,大踏步地走去。就在魯治國的那一轉身之際,金礦多敏銳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的眼角挂着幾顆混濁的淚珠。其實,魯治國的車子和金礦多的車子停在同一個停車場,他之所以突然不打招呼就向相反的方向猛走過去,大概是想要找一個地方去擦拭一個男人想見兒子卻見不到的無奈而辛酸的眼淚吧……
那一刻,金礦多站立在冬天上午的暖陽之下,可是心裏卻感覺到一陣陣寒意襲來。
伫立了好一會兒,她慢慢地擡起腿,像是在表演蒙太奇鏡頭似地,向停車場慢慢地走過去。到了自己的車子旁邊,金礦多手扶着車門把手,又呆立了幾十秒鐘才打開車門鑽到駕駛室裏。系好安全帶之後,在将鑰匙插入鎖孔之後正準備點火的時候,金礦多停了下來,将準備點火的右手伸向了副駕駛位,輕輕提起那只經常背着的紫色小包包,又對着包包發起愣來,哎,這那只包包還是魯治國去年到香港參加一個裝飾行業的會議的時候給她買的,也是她最喜歡的一只包包……忽而,魯治國剛才那張可憐巴巴的臉又湧入金礦多的眼前……終于,金礦多從此紫色包包裏拿出手機,猶豫了一會兒,撥通了梅子萱的電話。但是,電話響了好幾十秒之後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挂斷了。金礦多“哎”地輕嘆了一口氣,準備重撥一次,但是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機再放回了包包裏,她最終覺得,魯治國委托的那個事情,還是當面跟姐姐去說更合适一些。
回公司的半路上,楊光照打來了電話,說是想要跟金礦多聊聊,讓她定個地方。見楊光照在電話裏說得神秘兮兮的,金礦多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耍什麽把戲,但還是決定同意他,便随口說:“我現在剛好從外面回公司,要不然,你去我公司坐坐吧。”楊光照馬上說:“那太好了,我剛好就在你公司旁邊的汽修廠換機油呢,走過去也不過就五分鐘而已,你還有多長時間回來咧?”聽那說話的語氣,好像處于高興和激動的臨界點上。不過,金礦多并沒有多想什麽,而是回楊光照道:“大概還有二十分鐘的樣子吧,當然,我是說如果不堵車的情況下。”
也不知道為什麽,撂下手機之後,金礦多不自覺地将車子開得快了一點,同時了連連慶幸今天竟然一路都不怎麽擁堵,她感到自己好像是急切地想要見到那個家夥——畢竟她和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面了!想到這裏,金礦多又覺得更奇怪了,兩個本來不是很親近的人有好幾天沒有見面,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嗎?別說她有好幾天沒見着楊光照了,就是她親哥哥金礦大都有将近一個禮拜沒有看到人影了呢——當然,她知道勤勞的哥哥這些天肯定一心撲到他心愛的工地上去了。“哎,我這是怎麽啦?”金礦多心裏胡思亂想着,也不由得問着自己,當然,也只是問問自己而已,畢竟她自己對這個問題根本就給不出答案。甚至,金礦多現在也能夠感覺到楊光照是故意把車子開到離自己公司只有五分鐘步行路程的那個汽修廠裏來換機油,不禁在心裏嗔罵道“你這個壞家夥!”
一走到人魚裝飾公司的大門口,金礦多就看到楊光照正扒在前臺的吧臺上,和前臺小趙聊得熱火朝天,不由得又在心裏暗自罵道:“好你個家夥,跟哪個女孩子都投緣,長此以往,恐怕那丫頭都要被你拐走了!”于是,加快了腳步,迅速走到楊光照身後,咳嗽了一聲,在他猛地一回頭之際,并不搭理他,而是沖着小趙說道:“以後別跟他說話了,他是個壞人,小心被他騙了還傻樂呵。”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着自己辦公室走去。
進了簡陋的“總經理辦公室”,金礦多故意随即一個反腳把門踢上而不顧楊光照的腳步上剛才一直響在自己身後。直到那個家夥在外面敲了将近十秒鐘的門,金礦多才慢慢悠悠地打開門,站在門裏,調笑着說道:“本姑娘的辦公室太寒酸了,椅子也太硬了,恐怕會硌到了楊總的貴臀,所以,你還是到前臺去站着吧。”
楊光照涎着臉皮閃身進了辦公室,環視了一下,說:“比我當初才開始的時候的辦公室要奢華得多嘛!”然後又毫不見外地批評金礦多說:“上次開業的時候,你不讓我參觀你的總經理辦公室,原來是不夠自信啊!”金礦多不服氣地說:“自信是藏在心裏的,而不是說在嘴裏的,也不必要時時浮在臉上!”楊光照說:“我不跟你争,算你贏了,總行吧。”然後又說:“多多,我這次找你來,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說完,楊光照誠懇地看着金礦多,像是希望她能先表個态。
“霍霍!”金礦多馬上故意作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我的楊總啊,找我幫忙才想到我!”
楊光照馬上回擊說:“多多呀,你這簡單一句話裏頭,竟然出現了兩個需要我糾正的地方!其一,我們已經講好了,你以後不要叫我什麽楊總了,既然你不知道應該叫我什麽,那,幹脆就叫我老楊吧,至今還沒有人這樣叫我,就讓你嘗個鮮吧;其二,我好像也主動幫助過你吧!啊,難道你不記得,上次在上海,是我一個及時的電話,将你從隆潤集團一個粗鄙男人的魔爪之下解救出來,而且還是在你忘記了發送求救信號的情況下我果斷出擊的,這夠主動的了吧!”
金礦多一聽,臉上不由得微微一紅,心裏倒是很享受着楊光照的自誇,但是嘴上卻硬氣着,說:“其實,當時我也能夠對付他呢!”
“還有,也不許你說他是個粗鄙的男人,畢竟,人家在隆潤集團裏也算是一個人物,既不粗魯也不鄙陋!”嘴硬之後,金礦多馬上又補充着替黃子倫辯護了一句,當然,她也是真心地認為楊光照用粗鄙這個詞來形容黃子倫實在是不妥當。
楊光照“嘿嘿”笑了兩聲,說:“好吧,背後不論人非。多多,是這樣的啊,大後天,銀蜘蛛裝飾集團的杜總和林總——噢,我現在知道了那個林總,也就是他們的運營總監林茵是他們董事長林良元的千金,呃,他們兩個重量級的人物要到我們嘉苑裝飾公司考察,當然,他們是非常謙虛地說什麽‘參觀學習’,雖然說我感到很慚愧——畢竟我們實在沒有什麽讓他們學習的地方,但是客人上門來總是要熱情招待的吧……”
“我說,老楊同志,你的意思不會是想要我到你們公司去為客人端茶倒水吧?”金礦多打斷了楊光照的話,嘻笑着說,還不知不覺地将腦袋歪着,一副很随意很放松的樣子。
忽而,金礦多覺得自己剛剛想起來的對楊光照的稱呼“老楊同志”實在是不錯,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就學過一篇課文《老楊同志》,裏面那個老楊同志讓人感覺到很親切。只是,她又覺得有點委屈了眼前這個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老楊同志”,因為課文裏那個老楊同志好像是個很樸素的農民,再一想,又覺得農民又怎麽啦?自己還不是農民的女兒嗎?才幾天沒有光腳踩過泥巴啦?心裏又馬上釋然了,覺得“老楊同志”這個稱呼正好跟楊光照相般配,決定以後就這樣稱呼他了,省得再叫他楊總又惹來一大堆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