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也不怪鐘既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他。鐘既第一次見周琦瀾還是在六年前,那時他還只是個高中生。
其實鐘既那會兒也不大,卻已經為鐘開靜掃清路上的一切障礙。
外人口中的鐘老爺子其實是鐘既的外公,而實際掌權人是鐘開靜,也就是鐘既的母親。
鐘開靜有三個兒子,鐘既行二。坊間有句話,都說中間的那個孩子是最不得寵的,這話倒也不假。鐘行是大哥,鐘開靜的第一個孩子,她第一次做母親,帶着所有人的期盼出生,鐘老爺子也自然是最疼這第一個長孫。
鐘定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個,由于早産,自幼身體不好,哮喘加先天性心髒病,鐘開靜自責地認為欠他最多,對他百般疼愛,也是最寵這小兒子的。
鐘家權大勢大,商政界均有涉足,黑白兩道通吃。鐘行是公司的話權人,負責接手商業上的生意,可明面上還是會有一些不能用錢和權擺平的人或事,這時候鐘家就會讓鐘既出馬。
鐘既對鐘開靜的情感很複雜,一方面她是他最親的人,可另一方面其實他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恨的。他不服,憑什麽都是兒子,鐘開靜養他卻跟養一條清道夫沒什麽區別。
他的存在,就是為鐘開靜,為鐘家掃清一切障礙的。
鐘行人前一副正人君子,從不沾血;鐘定是蜜罐裏長大的小少爺,捧着寵着,生怕碎了。
可鐘既呢?卻是什麽肮髒事都讓他去辦。
審訊逼供的手段何其殘忍,自小鐘既就不得不接受鐘開靜強加給他的這一切。
貪生怕死的倒還好,還沒打呢,什麽都招了;一些嘴硬的,撬不開有用的消息,交給鐘既,不出一晚,便哭着求饒,也什麽都招了。
再硬的石頭,落他手裏,最終也會化作齑粉。
刑房待久裏,痛苦的聲音聽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六年前那次綁架周琦瀾,也是鐘開靜下的令。鐘開靜要談一樁大生意,将老區廢棄舊廠打造成旅游度假區,她為了讨好官場的人,想來岀黑吃黑,收了周樂湛這條線去邀功,賣官場一個人情。
周樂湛走私了一批軍火,但不知道交易時間和地點。
這事是鐘既去辦的,他綁架了下午放學落單的周琦瀾。那會兒周琦瀾身上還沒有後來那麽多釘,只有一個,穿在左胸。
三四個人手持棍棒對他輪番毆打,奄奄一息,還是什麽都不肯招。
鐘既擡手示意,四個人停止毆打退至一旁。一桶冷水驟然從頭澆下,昏迷的周琦瀾凍得打了個寒噤。
水濕透了校服,胸口顯露一個半圓的圓環。鐘既解開襯衫校服的扣子,看見那圓環,很精致,随意撥弄了兩下。
沒有片刻猶豫,鐘既指一勾,直接連帶皮肉将環拽下。
周琦瀾痛得悶哼,血沿着胸口一路往下,血洇濕襯衫,像一朵朵綻放的罂粟花。
他還是什麽都沒有招,連求饒都不曾有。
這是鐘既唯一一次的行動失敗,沒能幫鐘開靜扳倒周樂湛。周樂湛來救周琦瀾那天,殺紅了眼。後來,因綁架周琦瀾兩家結下了梁子,周樂湛不但攪黃了鐘開靜建設區的那筆生意,甚至還威脅她,若再敢動他弟弟一根毫發,他就要鐘定的命。
周樂湛來救周琦瀾那天,鐘既肩胛中了一槍。他回到家,鐘開靜知道事情敗露,子彈都沒取,就将鐘既吊起來打,帶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他身上。
鐘既那一回就剩了一口氣,差一點被打死。
他醒來後,鐘開靜生意遭同行重創,又聽聞周樂湛拿鐘開靜最疼愛的寶貝兒子威脅她,不知怎的,鐘既突然神經質地發笑。
他是真的開心,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凡是能讓鐘開靜不順意的事,他都開心。
所以這事兒真要論起來,其實他和周家兄弟沒仇,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舊人。
鐘既于鐘開靜而言就是顆棋子,有用時養着你,沒用了,便将你一腳踹開。
鐘開靜雖是女人,野心卻不小,這些年一直不安分,暗中擴大勢力。為此,她想到了聯姻。她讓鐘既娶一位商業千金,一個他完全不愛的女人。
她不管鐘既答不答應,只要于她事業和權利有幫助,犧牲一個鐘既又何妨?
一直聽話的鐘既,這一次卻敢違抗她的命令。鐘既不肯,他不願意像他那個沒用的父親一樣,永遠跪在一個女人腳下。
鐘開靜身材高挑,一頭烏黑秀麗的波浪大卷,白皙豔麗的臉上一抹紅唇點綴,多少人被她的外表欺騙。鐘開靜一掌打在鐘既臉上,她讓鐘既跪下,一腳踹向心窩,紅底尖頭的鞋跟踩在鐘既胸腔,狠狠碾下,踩斷了鐘既一根肋骨。
鐘開靜冷眼将他踢開:“沒用的東西!滾!”
失去了利用價值,所以鐘開靜将他“發配”監獄。不過這周琦瀾又是怎麽進來的,暫時還不得而知。
鐘既站在塔頂,俯瞰整座監獄。
新城監獄,故人重逢,打他一頓多沒意思,這落手裏的玩物翻不出掌心,該想想,怎麽才得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