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案件不公開審理,等待開庭的日子裏拘留所羁押一年零八個月,二審宣判被判十年監禁。判決書下來後,周琦瀾被送往新城監獄。
今日獄裏收監了一名新犯人,鐘既随手翻了翻餘露呈上的資料,匆匆掃過姓名一欄的一個周字,也沒看清後面兩個字,随意往桌上一扔,更是沒将這人放在心上。
新城監獄關押的都是群窮兇極惡的重刑犯,鐘既對這人原是沒甚興趣的,不過是監獄裏上千名勞改犯中的其中一個。
之所以後面鐘既會注意到他,還是因為一次監獄放飯。
送來這監獄裏服刑的能是什麽好人?殺人犯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關押在一個獄牢裏的犯人,恃強淩弱,拉幫結派,欺辱弱小,早已見怪不怪。
剛進來的,都免不了一頓打。監獄裏的小卒也不管,打得狠了,站在鐵門外頭頂多警告一句,“別給打死了。”
這些個牢頭都是收了好處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死了我可不好交代。”
穿一身藍色牢服的刀疤男人殷勤地遞上根煙,“這新來的不懂規矩,白哥就是給他點教訓,不會鬧出人命的,哥您放心,放心。”
那小卒接過煙,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什麽哥哥哥的?誰跟你是哥了?”
刀疤男連聲道歉,“是小弟,小弟的錯,餘哥,餘大哥。”
時間一久,鐘既也聽說了最近獄裏新送來的這麽一人,怎麽打都打不服。
409牢房裏,一個叫白争的,殺了人被判無期,鐘既私下也知道他們那點龌龊事,剛進去的新人,都要從他胯下鑽過去,喊一聲白哥。
夜裏,陰森牢房裏時刻傳來的凄慘求饒聲不絕于耳。聽餘露說,409新來那人被打個半死,愣是一聲不曾求饒過。
餘露也有巴結的意思,和同事聊天時,眼睛還不忘一直往鐘既那邊瞟,見他夾了根煙,争着上前做伏低狀要幫他點煙。
鐘既微一擡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個眼神就足以震懾,他沒說什麽,起身走了,吓得餘露卻是腿都軟了。
鐘既是鐘家的二公子,說起京市鐘家可謂是無人不知。近些年雖是洗白不少,但其實鐘家原是黑道起家也不清白,這底下盤根錯節彎彎繞繞,商政界的人都要敬他鐘家三分薄面。
所以這鐘既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錯,被鐘老爺子派到這鳥不拉屎的貧瘠地方來,旁人也不敢亂嚼舌根,與其說是“指派”,倒不如說是“貶”。
可不就是嘛,這窮山僻壤,遠得不能再遠的一所郊區監獄,西面連山,道路崎岖,不是貶是什麽?
安一個牢頭之職,牢裏當差,連個獄長都不算,一份閑職而已。可即便如此,也沒人敢對他不敬,就連典獄長都要敬他三分,供着這尊大佛,生怕怠慢了。
典獄長怕鐘既倒也不全是因為鐘家。鐘既手段狠戾,喜怒不形于色,周身寒氣,人群裏一站,不怒自威。
他剛來時,一個不長眼的獄警做事毛手毛腳,茶水灑了他一身。那獄警連聲道歉,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鐘既沒說話,陰沉着臉,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抽出腰間皮帶,險些将那獄警活活打死。
鐘既來了這裏三年多,脾性陰晴不定,審訊犯人的手段兇惡殘暴,經常私下裏濫用酷刑。牢獄雖說地處偏僻,但山高皇帝遠,是法也管不着的地方。
新收監的犯人和勞改分配的生産勞作其實不在鐘既管轄,也無需經他點頭,只不過那典獄長須溜拍馬,獄裏大小事情敲章前都會呈上來讓他過目。
鐘既随意翻看了兩眼,看到了一個姓周的名字,他記得這人剛送來沒多久,典獄長這次調職将他調到了倉庫。獄裏的人都知道,倉庫其實就是個閑職,是牢裏犯人最輕松的職位,只上半天班,也不是什麽體力活,登記一些出入庫的表格。
看來這犯人是托了關系才弄到這麽個清閑的職位,而且還是托了大關系的,區區一個典獄長,還不至于有這麽大能耐,封住所有人的嘴。
鐘既覺得這姓周的名字眼熟,是不是在哪裏聽過?
不過又一想,名字重名諧音的多了去了,也沒什麽好稀奇的。
鐘既沒将這事兒放心上,沒多久就忘了。還是後來某一天中午放飯時,鐘既才注意到他的。
餐盤裏沒有菜,只有一碗不知道被誰摻了沙子的米飯。
獄警手持電棍警告他們老實一點,白争夾走了他的菜,無辜地笑了一聲:“這小子他不吃,不吃不就浪費了?我這還替他吃了,是做好事呢。”
白争威脅地看了對面一眼,“你說是不是?”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拿起匙子舀了一勺摻了沙子的米飯往嘴裏送。
鐘既站一旁,聽餘露和別人再次聊起他:“打服了嗎?”
“硬角色。”餘露說,“別看他臉上一點傷沒有,脫了衣服,身上沒一處好地方,青青紫紫,全是傷,看着都瘆人。”
哦,原來是連白争都打不服,不肯鑽他胯下的那個新人。
叫什麽來着?
周琦瀾。
好像是這個名。
鐘既總覺得他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晚上,鐘既帶着這個疑問回到監控前。獄牢裏雞/奸的事時有發生,裏面也沒個女人,男人和男人,各取所需。還有些文弱秀氣,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孩兒,也才十八九歲,犯了錯進了裏面,為了保命,賣個屁眼就能傍個大哥不受欺負。
但更多的還是白争這種,打不服,就想來強的。
黑白畫質的監控裏五六個人壓着那姓周的,姓周的跪在地上,白争脫了褲子就往他嘴裏捅。鐘既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一幕,內心毫無波瀾,倒是一旁的同事看得興起。
突然,畫面虛晃,發出一聲驚天慘叫,白争一腳踹倒那姓周的,痛苦不已地捂着下身,其餘的六人松開他,紛紛上前查看白争的傷勢。
鐘既本來以為又是個逆來順受的,見了這一幕,顯然是來了興趣。
餘露急得門都沒敲,推門而入,慌裏慌張地來報:“完了完了,白争……白争……命根子讓人咬斷了……”
有意思。
鐘既拿上電棍去了409,白争胯下全是血,地上滾落斷掉的一截,餘露将人送去醫務室,其餘七人抱頭蹲在牆角。
黑色皮靴不疾不徐地踱步來到第七人面前站定,電棍抵在那人肩頭,鐘既緩緩蹲下。衣服被人扯去,露出一對小巧的茱萸,右邊粉色的乳/暈上有兩個對稱的極小的眼兒。
鐘既看到這兩個眼兒,想起六七前年,他曾綁架過一人,那人也是穿了一對乳釘。
這麽多年的事了,鐘既之所以會記得,是因為被綁架的那人十分硬氣,怎麽打都不肯招,于是鐘既便生生将對方的乳釘拽下。
所以當看到周琦瀾左邊貫穿乳尖的那道疤時,鐘既便想起來他是誰了。
他是周樂湛的弟弟。
這就有意思了,周樂湛的弟弟居然落到了他手裏。
這無聊的牢獄裏,可不就有樂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