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沿海一帶氣候潮濕,衣服曬了三天仍是帶着一股子潮氣。
夜半,周琦瀾躺在木板床上,天氣陰潮,左手之前骨折的手臂一陣陣發疼,疼得他難以入睡。
從骨頭縫裏傳來的疼時刻提醒着他,折磨着他,他疼得睡不着,緊緊壓着胳膊,以此抵消那漫長密集的疼。他睡不着,望着窗外的皎潔月光醒至天明,天不亮就從床上起來了。
淩晨的天還黑着,沉睡的碼頭早早醒了,忙碌非常。周琦瀾和一幫工友上船卸貨,指尖水泡和肩頭破皮的傷口尚未長好,周琦瀾搬運重活,腳下踉跄險些跌下船。周琦瀾托住魚箱沒讓它落地,他跪在原地喘了好一會兒,深吸口氣,死死咬牙扛着一二百斤的箱子站起來。
來回上船搬卸七八十趟,周琦瀾卸了一天的貨,休息吃飯時和工友擠在倉庫,盒飯已經涼了,米飯硬的像在嚼蠟。周琦瀾腿疼,倉庫沒有座椅,捧着冷透的盒飯直接坐在地上。周琦瀾餓了一天,連着三頓沒吃,冷硬米飯摻着油膩葷菜,周琦瀾吃完後胃裏作疼,疼得全身發冷汗。
他坐在角落,一幫工友正在聊天,散煙時也分了一根給他。
煙是大前門,很便宜,三塊錢一包。
周琦瀾湊近火機,點了火,猛吸了一口。他以前不會抽煙,但他現在卻學會了抽煙,抽得多了也不會再那麽容易被嗆到。
他疼的時候沒有人可以傾訴,只能忍。
碼頭沒有小商鋪,只有身前扛一塊四方木板,上面鋪滿香煙,沿着碼頭一路叫賣的。
周琦瀾買了一包黃山,十四塊,還買了一個火機。
他躲在廁所裏抽煙,點煙的手都在抖。他咬着煙嘴,不敢出聲,扶着牆小解。
周琦瀾盡量每天讓自己多喝水,但有時忙起來會忘記,也沒有時間喝。
尿出來的血是深粉色的,他疼,不敢尿,移開環,一點點往出擠,前後用了三四分鐘才尿盡。
他提上褲子,在洗手池前站了好半晌,後背冷汗,直到煙燒盡了,他才推門出去。
周琦瀾沿海邊一路走回去。他站在門口遲遲不進去,站了好一會兒,才掏出鑰匙打開門鎖。鎖開了,門從裏面推開,周樂湛一把将他拽進來壓在牆上。
周樂湛撕開他衣服,咬他前面的環。周琦瀾吃痛,下意識地弓腰躲了一下。
周樂湛察覺到了,惡狠狠道:“你躲我?”
周樂湛蹙眉,貼着他脖頸嗅了嗅,“你剛才和誰在一起?”
周琦瀾看着他,“沒有人,只有我自己。”
周樂湛不信,“只有你自己?你覺得我會信嗎?只有你自己那為什麽你身上會有煙味兒?”
周琦瀾站在那裏,“我自己抽的。”
“你根本就不抽煙。”周樂湛将他狠擲牆上,“你覺得我會信嗎?你到底和誰在一起!說!”
周琦瀾後背重重地磕了一下,仍是看着周樂湛,“我說了,沒有人,只有我自己,是我自己要抽的。”
周樂湛怒道:“你還想騙我,你根本就不抽煙!”
周琦瀾面對他,突然感到一陣無力,他不信。既然不信,周琦瀾再辯駁也是無用。
周樂湛不信,于是又開始口不擇言罵一些難聽的話。
周琦瀾沒有解釋,這兩天他學會了煮菠菜蝦仁粥,守在電鍋前攪動米粥。
周樂湛每每發作時,什麽話都罵得出。
程九是紮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周琦瀾垂下眉眼,只是聽。面上無波無瀾,其實沒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心裏在想什麽,又有多疼。
周琦瀾摸了摸心口,看了眼掌心。人體真的很奇妙,明明疼得下一刻仿佛馬上就要死去,攤開掌心,卻是沒有血的。
周樂湛卻拿它來傷害周琦瀾。他罵了多久,周琦瀾就聽了多久。
不會有人知道周琦瀾聽到這些話有多疼。
他讓他滾,他問他是不是喜歡,他和程九當着他的面做,周琦瀾硬了,他不知道他吃了藥,他借此譏諷他是不是很享受,他罵他下/賤,他質問還有誰碰了他。
周樂湛砸爛了房間裏所有能砸的東西,包括那碗周琦瀾特意為他煲的粥。
等他終于鬧夠了,安靜下來,夜裏睡着了,周琦瀾拾起地上的碎片,拿濕布擦幹淨灑落滿地的粥。
周琦瀾坐在床邊,指尖隔着距離,描繪周樂湛細致的眉眼,自語道:“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我也好疼,你都不知道,還要這樣欺負我。”
“你以前最疼我了。”
“你讓我滾,罵了我,事後自己又後悔。”
既然程九沒死,那找到周樂湛是遲早的事,周琦瀾沒有多少時間,他要在程九找來這裏前盡快見鄭墨。
“我很快就要走了,你要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我了。”
“不過我不後悔,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後悔,我自願的,因為你是周樂湛,唯一一個周樂湛。”
“如果以後你回想起今天的事,你也不要後悔,不要自責。”
“你要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