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游游生氣了
秦晃站在井邊,手裏還握着扁擔。他躬身看着水井的井面,水井裏,剛才還在扁擔鐵鈎上的水桶盛了半桶水掉在了井裏,眼看着,水桶就要被水灌滿徹底沉底。秦晃回過神來,拿了扁擔就用鐵鈎去勾水桶的提手。
他這邊正晃蕩着扁擔鐵鈎勾着,身後過來一個人,擡手接過了他手裏的扁擔。接過扁擔,那人将扁擔落入水井裏,三兩下的功夫,靈活的扁擔鐵鈎勾住了水桶的提手。而後,江游将水桶連同水一并提了上來。
江游這番操作十分的敏捷與靈巧,甚至秦晃還沒反應過來,剛還在水井裏的水桶就已經盛滿了水放在了他的腳邊。與此同時,江游三兩下将扁擔收起,什麽話也沒說,拿着扁擔放在小屋門口,而後直接進了小屋。
江游動作幹脆利落,利落到秦晃擡眼時,只看到了他走進小屋前的衣角。眨眼的功夫,江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屋內,秦晃望着空蕩蕩的小屋門口看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後,秦晃笑了一下,而後俯下身來學着昨天的樣子,喝了一頓水。
秦晃也确實是渴了。喝完水後,白日的燥和熱一并也被壓了下去。他喝完水,将水桶裏剩下的水倒入了一旁的樹下,而後提着水桶放到小屋門口的扁擔旁,接着走進了小屋。
小屋裏,江游已經上了床。他盤腿坐在小桌邊,蚊帳堵得嚴絲合縫的。他拿着筆,低頭看着課本上的習題。門外秦晃進來,傳來了些聲音,但聽到聲音,江游都沒有擡頭。
秦晃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學習的江游,而後,他也沒有作聲,直接走進去後,坐在了昨天坐着的板凳上。
坐下後,秦晃照例沒出聲,他後靠在了板凳後方的挨着的牆壁上,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機拿出來後,秦晃打開了昨天的小游戲,手指在屏幕上劃動,秦晃就着昨天沒有通過的那一關繼續玩兒了起來。
小屋裏安靜無聲,只能聽到江游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秦晃偶爾動一下時,衣料發出的窸窣聲。
江游落在這沉寂的聲音裏,手上的筆尖落在紙上,眼睛盯着課本上的習題,卻是半天都沒有動。
明明天已經涼下來了,但是他從下午就開始攢聚的心火好像沒有消下去的跡象。不光如此,反而更加旺盛,伴随着眼角秦晃在手機屏幕上劃動的指尖,欲燃愈烈。
江游被燒得有些幹。甚至讓他無暇投入到學習中去。他拿了筆按在草稿紙上,按了一會兒後,江游回過頭來,看向了一旁的秦晃。
江游問完,一旁玩兒着游戲的秦晃回過神來,他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收回,隔着蚊帳看向了江游,眼中帶着些不明所以的笑。
少年坐在那裏,依然穿着簡單的白T和黑色運動短褲。他外形太過優越,即使是坐在這麽落魄的小屋裏,卻有一種生機煥發的感覺。
他望着他,隔着蚊帳的眼睛依舊明亮,帶着笑意的看着他。
早上他出門來果園的時候,秦晃問過他今天還能否來果園讨口水喝。昨天他沒問,江游也給了他水,今天他問了,他自然也是給的。
答應了給他水,江游也就等着他過來了。
誰料等了一天,這太陽都快落山了秦晃才過來。
過來就過來,本來也是提前說好的。但是他給他打了水,他喝了水,喝了水後卻沒有離開。沒離開就罷了,還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小屋裏,坐在了他的旁邊,自顧自地打起了游戲。
但是昨天是昨天。昨天他來的時候是下午,天正熱呢,他說他要在小屋裏等太陽下下再走,不然太熱。
看他爬了一上午山,外面也确實挺熱,江游就答應了。
他來的時候都五點了,現在外面早就不熱了,他還賴在這裏幹什麽?
江游這樣問完,秦晃倒是不以為意地看向了他,看向他的同時,坐在那裏一動沒動,像是留在這裏頗為理直氣壯。
而隔着蚊帳,江游撞上他明亮帶着笑意的眼,他心中火苗竄上來,弄得他眉頭又不自覺地蹙緊了起來。
而蹙緊歸蹙緊,他卻沒什麽話可說了。
秦晃好像不打算走,他也不能開口攆,這一下,搞得他又有些煩了。
江游在他應完聲後,就坐在床上看向了他。他的眼睛格外漂亮,即使隔着白色的蚊帳,上挑的眼尾弧度卻因為濃密的睫毛而濃墨重彩得十分清晰。
他坐在床上,因為看他而扭轉了身體,扭轉過來時,脖頸的線條也一并扭轉,在蚊帳下有另外一種層次。
秦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脖頸上凸起的喉結上,就那樣輕淡的掃了一眼後,秦晃重新擡起目光,對上他的視線,笑着說。
秦晃說的跟江游一塊走,是和他一起等着江游外公過來與他換班。換班後,江游會回外婆家,到時候秦晃也跟着他一起回爺爺家。
江游外公和江游換班一般是傍晚六點多。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外公就該來了。
秦晃這樣說完,江游眼中的神情又那麽怔愣了一下。怔愣過後,他望着秦晃,似乎是不知道如何應對秦晃的這句話和這個決定,江游直接把目光收了回去。
江游收回目光後,視線就重新落在了小桌上的課本和草稿紙上。他微垂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課本和草稿紙看着。
雖然他看着課本和草稿紙,但秦晃卻能看出,他根本就沒有看進去。他望着江游的側臉輪廓線,看了一會兒後,秦晃目光落下,落在了江游的手邊。
看着江游手邊的知識點,秦晃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在他站起來時,江游像是霎時間被驚醒,擡頭朝着他看了過來。
而在他看向秦晃時,秦晃已經和昨天一樣,擡手撩開了隔着他們兩人的蚊帳。蚊帳撩開,少年迫人的壓迫感伴随着一陣青草混合着青檸的氣息一并沖了進來。
下一秒,秦晃的身體探入蚊帳,壓在了他的身側,他俯身單臂支撐在了小桌上,低頭看向了他手邊的課本,而後問了一句。
“這道題不會做?”秦晃問。
秦晃的聲音很好聽,有着少年人的清亮,同時也有着即将成熟的低沉。在空曠的地方,他的聲音清冽好聽,聲線散開。而在這用蚊帳和他的身體封閉起來的空間內,他的聲音像是被壓縮,變得清醇而磁性,江游仿佛能看到他說的每一個字的音節在他修長脖頸上凸起的喉結間震顫。
江游一下有些燒。
這種燒和他下午時的幹燒不一樣,反而帶着一種濕潤的逼仄的熱意,像是夏夜晚間剛洗完澡後又被熱出的汗。
幹淨的,清澈的,帶着些滑澀感。感覺甚至帶動了他的動作,讓他在秦晃問完後,眼睫輕顫了顫。
這種濕潤的燒灼和幹燥的心火沖頂到了一起,江游半晌沒有動作,只是拿着筆在那發呆。
這邊秦晃在問完後,目光就落在了江游手邊的題目上。他問了江游是不是不會做,但是直到題目看完,江游都沒有回答。秦晃收回目光,垂落在了江游的身上。江游擡着眼睫看着他,在他看過去時,他的眼睛像是過了一下電流,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會。”江游收回目光,低頭看着手上的題目,這樣說了一句。
說完後,江游語氣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道:“我前面倒是有幾道題不會,但是我已經做出來了。”
江游學習不差。即使是預習的功課,除了昨天因為公式的問題卡了半天之外,其他課本上有的知識點,他都能學透。
這樣說完,江游擡眸掃了一眼上面有些困難的題目,而後收回目光,拿了筆開始繼續看剛剛看的題。
蚊帳裏,在江游說完這兩句話後,就重新變得安靜了下來。
蚊帳被秦晃撩開,外面燥熱的空氣也一并随着秦晃撐開的空隙鑽了進來。
江游坐在小桌後,手上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寫了兩下,寫了兩下後,江游舒展開的眉眼又短暫地蹙了起來。
蹙起眉頭,江游擡眼重新看向了秦晃。
秦晃剛才在他問他還不走的時候,說他要跟他一塊走。既然他說要跟他一塊走,江游雖然覺得麻煩,但是也不好意思開口直接攆人。
他默認了秦晃可以待在小屋等他。
但是他沒有默認秦晃可以像現在這樣,探着半個身子在蚊帳內。
原本小屋就是他的獨屬空間。秦晃進來了,他也允許了。可是蚊帳和床上,是封閉和閉塞的,是徹底屬于他的。
他還是不希望秦晃動不動就撩開蚊帳進來的。
而先前他撩了那麽一次,江游允許了,是因為他幫他解決問題。現在這道題他自己會做,也沒有什麽可以用他講的,而且江游也跟他說明了。
說明以後,江游是希望秦晃離開的。
就算不離開果園,最起碼離開他的蚊帳。
江游擡眼再看向秦晃,眼神裏已經帶了些明顯的希望他退出蚊帳的意圖。秦晃單手撐在他腿邊小桌的邊沿,身體松弛而放松。
他并沒有因為他眼中明顯的希望他退出蚊帳的意圖而真的退出蚊帳,反而在他重新擡頭看向他時,低頭朝着他湊近了過來。
少年的體型本就是挺拔而高大的,即使俯着身,也比坐着的他要高了半截出去。他原本離着就是近的,低下頭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伴随着他的動作一下的收緊壓縮,像是把本就不多的空氣也一并搶奪了過去。
江游眼神中的不滿和煩躁伴随着秦晃身體的逼近而微沾上一絲動蕩和慌亂,他望着秦晃,看着他逼近後更為清晰地放在他面前的清俊的臉。
江游眸光微動,開口就要詢問什麽。但在他開口前,秦晃低頭看着他,輕輕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很輕,像是伴随着喉結滾動而出的氣聲,帶着細微的輕啞。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眼中笑意清爽而陽光。
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看了一會兒後,秦晃說。
“我今天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