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晃說完江游的眉心又蹙
秦晃就這樣有點像是半壓着他的樣子,站在了他的一旁。
他一進來,原本蚊帳內那半封閉的小空間,像是伴随着他的進入,一下變得逼仄了起來。他身上的氣息在那麽一瞬間,充斥在了江游的周身,江游甚至一時間都沒有擡頭去看他,反而低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他寫的公式上。
他不想和秦晃靠着這麽近,也不想秦晃來摻和他的學習,更不想因此和秦晃有所聯系,關系變得親近。
他坐在小桌個洞來。
他和秦晃的字體,即使是物理公式和阿拉伯數字也能明顯看出不一樣來。江游的字體非常冷硬,數字都帶着一種直挺挺的轉折感,瘦長且帶着刺。
而秦晃的字,就像是楷書拓印的一樣。漂亮,有規則,有曲有直。
果然字如其人。他明明能察覺到他對他的不喜歡和抗拒,但是他卻像是不在意一樣,該如何跟他相處還是如何相處。而且偏偏每次做的都恰到好處,讓他無法忽略,更無法直接拒絕。
江游唇線抿緊,盯着公式的眼睛上,眉心都蹙得有些僵緊。
他看着公式,被秦晃身上的青檸味道包裹着,好歹靜下心來掃了一眼那道公式。掃完之後,江游說。
這個公式确實也是江游目前學到的那個部分的。但是裏面的內容都對,只是這個公式課本上根本沒有。
“嗯。這是課本公式上的延伸公式,資料書上會有,到時候你學了,老師也會給你們講。”
江游那樣說完後,秦晃不在意地這樣說了一句。說完後,秦晃将筆放到了草稿紙一旁,說:“你先用這道公式解解看,能不能解出來。”
江游這邊擡頭看過來,秦晃也已經在他擡頭時,低頭看向了他。兩人一個坐着一個站着,都在蚊帳裏,秦晃身體是半彎着進來的,像是為了找到重心一樣,另外一只手仍舊壓在他的小桌上。
畢竟只告訴了公式,只是給了他這道題的鑰匙,真正開鎖還要列條件,演算。而秦晃顯然是想負責負到底,就是他在這兒看着,如果江游用公式還做不出題目來,他準備全都給他講一遍。
江游對上秦晃的目光,秦晃沖他笑了一下。望着秦晃的笑,江游收回目光,拿起筆用他剛寫的公式演算了起來。
江游今天下午做的這幾道題,無論他怎麽做都做不出來。
有些難題,中間是需要搭橋梁的。公式就是解題路上的橋梁。而他開始用的公式,只搭了橋的兩邊,現在秦晃給他的公式,才算是将這橋完全給搭了起來。
江游學習不錯,也算聰明,有了這道公式後,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三兩下就把題目給解了出來。
題目一解開,江游堵塞了一下午的霧氣,都從他腦子裏想散開了。
真正喜歡學習的人是懂這種感覺的。做題就跟玩兒游戲,解開一道題比通關一局游戲還令人開心。
通關游戲頂多是有些虛榮感,但解開一道難題,相當于掌握一種知識,相當于自己在進步。這種自我滿足感,不是娛樂能給的。
江游解開後,甚至一時間忽略掉了還在他身邊的秦晃,只去看題了。
江游之所以卡在這裏,問題的關鍵也就在公式上。有了公式,這道題目也就算中等難度,還是挺好解的。
看着江游三兩下将題目解開,秦晃望着他解題的思路,笑了一下,後看了一眼江游手邊的課本,問道。
江游今年剛上完高一。暑假後才升高二,高二的教材都還沒有發。而且他手上這本書,有用過的痕跡,明顯是舊書。
秦晃這麽問完,沉浸在解開題目的清明中的江游也回過了神來。他眼中還帶着些豁然開朗的明亮,只是那種明亮在看向秦晃後,微微閃爍了那麽幾下後就熄滅了。
熄滅後,他也倒是還算有禮貌地回了一句。
江游說完,秦晃“哦”了一聲,後問道:“沒借資料書?”
一般來說,到了初中開始,學生除了學習教材外,還需要大量的資料書和練習冊。練習冊一般都做過了,很少會借,資料書應該有吧。
秦晃問完,江游:“……”
“他扔了。”江游說。
這個學長大江游一級。當時借書,江游确實也問過資料書的事兒,但是學長說自己翻起來麻煩,到時候能找到就給他,找不到就算了。畢竟只是學長,借了教材就已經很不錯了,資料書之類的也不好麻煩人家。他後來沒再給,江游也沒再要。
但是這些江游不想跟秦晃細說。只随便這樣說了一句後,江游又轉頭看向了他。再看過來,江游的眼神裏就帶着些欲言又止了。倒不是什麽友好的欲言又止,反而是一種想不友好,而是一種剛剛人給他講了一道公式,他也不好直接趕人的欲言又止。
江游就這樣擡頭看了過來。看着他眼中的神情,秦晃倒是個識趣的。他“哦”了一聲後,立刻從蚊帳裏抽了身。他動作幅度不大,但還是帶着蚊帳來回動了一下,甚至帶動了一下蚊帳裏的氣流流動。
秦晃的離開像是一陣風,刮走後,蚊帳重新被封閉,卻仍然留下了他身上淡淡地清爽的青檸的氣息。
他抽身離開,就又重新坐回了他的板凳上,繼續打起了游戲。蚊帳裏,江游的目光随着他離開,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屋裏在結束了剛剛短暫地交流後,又重新安靜了下來。江游看着重新坐在那裏玩兒着游戲的秦晃。
看了一會兒後,江游收回目光,說了一聲。
“謝謝。”
江游這聲“謝謝”說完,玩兒着游戲的秦晃擡頭看向了他。他看過去的時候,江游已經回頭去做他的題了。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江游微微繃緊的下颌線。
江游的下颌線線條很流暢,帶着延展到他的脖頸和突出的喉結。他說完話的時候,喉結甚至輕輕滾動了一下。
看着并不看他的江游,秦晃輕輕笑了一聲,道。
“不用謝。”
秦晃說完,江游的眉心又蹙了蹙。
秦晃就在江游這裏待了那麽小半天的時間。
下午四五點過去,熱意也漸漸消退,秦晃收起手機,背着畫板和江游道了個別。
自從秦晃給他講完那道公式後,接下來的問題,江游都迎刃而解了。有了解開難題的興奮勁兒,江游效率奇高,甚至說兩個小時的時間,把卡了一下午的進度都給趕上了。
他這邊學習投入,倒真的把一旁的秦晃忽略了,甚至說秦晃要走跟他說時候,他這才擡頭看向了他來。
雖然看向了秦晃,但江游的眼神實在說是太過平淡,只是在秦晃說要走時,平淡地“嗯”了一聲。
他“嗯”完,秦晃也沒和他多說什麽,背着畫板就從他身邊離開了。
少年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床邊走到門口,很快也離開了小屋。一下原本像是滿當當的小屋裏,有了那麽一瞬間的空蕩。
江游望着門口,看着秦晃的背影消失在他的面前,聽着他的腳步掠過草叢的聲音越來越遠。
就這樣聽了一會兒,江游收回目光繼續做作業了。
今天只是個意外。
剛巧秦晃去寫生渴了找來,嫌熱在他這裏待了一會兒。兩人除了交流了一下物理公式方面的問題,其他什麽也沒說。
他們還和以前一樣,還是陌生的鄰居,關系沒有任何進展。
這很好。保持距離和禮貌,是最合适和舒适的陌生關系了。江游想。
兩人就只是這樣下午在一起待了半下午。
到了天冒黑影的時候,江游的外公按時來找江游換了班。這邊江游換班後,就拿了自己的課本和習題離開果園回了外婆家。
江游在走到秦爺爺家門口的時候,就聽到了外婆家傳來的說笑聲。
笑聲是他外婆的。老人家務了一輩子農,六十幾歲身體還十分硬朗,笑起來也是中氣十足,隔着那麽老遠都能聽到。
“哈哈哈,那就是說你最後沒吃着呗。”
外婆這樣問完,秦晃帶着笑的聲音尾随而至。
“沒有。倒是把我外公吓壞了。”
“哈哈哈。也是,你突然逮個蟲子讓你外公給你燒着吃,你外公沒種過地,肯定吓壞了。”
“是啊。”秦晃也笑。
兩個人像是就坐在家裏的院子裏閑聊,那聲音隔着一層磚石壘砌的院牆全都傳了出來。
江游聽着兩人的說笑聲,擡手開了家裏鐵門的插銷。
門口有聲音響起,外婆也已經停止了和秦晃的說笑,跟着秦晃一起看向了門口的方向。看到家裏的鐵門打開,自己的外孫從門外走進來,老人臉上的笑容加深,對江游笑着道。
“游游回來了。”
“快來,小晃送了西瓜過來,過來吃塊解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