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會做
井水清澈,裝在水桶裏,因為放下時的震蕩,還帶着些波紋,倒映着日光。江游放下水桶後,就豎起扁擔拿着回到了小屋旁邊。他剛将扁擔放下準備回小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秦晃問詢的聲音。
江游停頓下回小屋的腳步,回過了頭來。他回過頭來時,秦晃也将視線從水桶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少年站姿挺拔,站在那冰涼沁爽的井水旁,給人的感覺也如井水一般的清澈幹爽。
他望着江游,一雙眼睛裏帶着确實的不解。倒不是說井水沒法喝。他來了爺爺家後,夏天天熱,經常就去院子裏壓點新鮮的井水喝了解渴。
但家裏的井水缸裏是有水瓢的,可以直接舀水喝。這麽直接給他一桶,他還真不會喝。
江游在他問完問題後,盯着他看了足足有那麽三秒。而後,他收斂起望向他的目光,停頓一下後,朝着水桶走了過來。
走過來後,江游雙手扶住桶沿兒,蹲在水桶旁,俯身直接怼到了桶面上。怼上之後,江游大口喝了那麽兩口。冰涼的井水沿着喉管進入身體,像是壓下去了一些火氣和燥意,江游喝完水,擡頭和秦晃道。
江游在他的問詢下,給他演示了一遍如何直接怼桶喝水。他這樣怼桶喝完,擡頭跟他說了那麽一句話。江游是比他矮一些的,可是現在他蹲着,視角也更往下了。他跟他說話時,擡眼仰頭,秦晃還第一次這個角度看他。
其實他長得也是乖小孩的樣子。盡管膚色是偏小麥色,但五官柔和。一雙眼睛平時看着有些厲害,而擡頭看着人時,他單眼皮太過單薄,甚至都擁簇出另外一層雙眼皮褶兒來。
他的眼睛是顏色比較淡的茶色,清潤透亮,本來他臉上最明亮的就是這雙眼睛,現在卻多出了一雙唇來。
江游的唇色也淺,是那種淡淡的水紅。他的唇微微有些薄,卻足夠飽滿。剛喝完水的唇上還浮着一層水光,和水桶裏的水面一樣輕微發着亮。
秦晃目光從他的眼睛望到了他的鼻梁,又從鼻梁望到了他的唇角。他看着江游的雙唇,而後又看向他,笑了一下。
江游牙齒微微從裏面咬了一下後唇。這個動作很細微,只能看到他的唇線微微繃緊了些。這樣一個小動作之後,江游直起身體,将水桶裏的水倒了,另外拿了扁擔重新給秦晃打了一桶新水。
打完之後,江游也沒再管秦晃,将扁擔放小屋門口旁邊後,直接進了小屋。
江游有些煩躁地回了小屋後,又重新對上了令他同樣煩躁的物理難題。
他覺得秦晃就像是這些他做不出來的題目一樣。令他煩躁又生氣,将他困囿在原地,利用他現在的人際關系處理方便的知識,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秦晃。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秦晃喝完水後,就從果園裏離開。
江游這樣想着的時候,秦晃也在外面喝完了水。曬了一天,秦晃也确實渴了熱了。喝完水後,整個人都有一種清透的冰爽。他喝完水,學着江游把水桶裏的水澆到了樹根。而後,他提着水桶放到了小屋門口的扁擔旁邊。
放下水桶後,秦晃直接走進了小屋裏。
正在等待秦晃離開的江游:“……”
秦晃沒打什麽招呼的就直接走進了小屋裏。顯然江游是沒有預料到會是這麽個發展,已經擡頭朝着他看了過來。他眼睛裏又流露出一種不理解他行為的迷茫與怔愣,秦晃進去以後,将畫板拿下放到一旁,拿了床邊的板凳就直接坐在了板凳上。
“太熱了,不想動,乘個涼再走。”秦晃說。
江游:“……”
秦晃就坐在了他的旁邊。兩人只隔了一張蚊帳,秦晃在坐下後,就已經拿了自己的手機出來,玩兒起了小游戲。
看着在自己身邊靜音玩兒小游戲的秦晃,江游:“……”
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一天中最熱的正午已經過去。但是盛夏的下午三點,太陽依然熾熱灼人。
即便是坐在小屋裏,有了屋頂的遮擋,空氣中都流躁着熱氣,更別說背着這麽塊畫板,爬了一上午的山,另外還要頂着烈日再走那麽二十分鐘回家了。
江游理解秦晃是想乘涼。
他不理解的是,秦晃明明熱,為什麽大中午的時候不直接回去,而是來到了村子西邊的果園。
你要說為了采風畫畫吧。一來江游覺得村子裏不管南山北山西山東山景色都大同小異,沒什麽特別的。二來秦晃那畫板幹幹淨淨的,也沒有畫過的痕跡啊。
他遭這個罪幹嘛?
還另外帶着他遭罪。
江游坐在床上,扭頭看着床邊玩兒着小游戲的秦晃,只覺得剛剛喝了兩口井水被壓下去的燥火好像又有冒上來的跡象。
他的眉心已經在看着秦晃時,緊緊地蹙了起來。對于身邊多了個秦晃,江游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燥劑洗了一遍,渾身都發緊。他動作都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十分難受的同時,他又不能開口趕秦晃走。
他是不想跟秦晃有任何交集。但是直接把人趕走這樣的事兒,不算禮貌。另外就算他不想跟秦晃有交集,他也确實是秦爺爺的孫子,就算他不喜歡秦晃,但也得給秦爺爺個面子。
想到秦爺爺,江游皺緊的眉心微微舒展開那麽零星半點。舒展開後,江游看着通關了一關游戲又開始下一關的秦晃,最終收回了視線。
他可以當秦晃不存在。江游想。
他躲着秦晃,但躲不開,秦晃還是陰差陽錯地找了過來。現在也不打算走了,他也不好趕。
既然這樣,他直接當秦晃不存在好了。
而且他也不能被秦晃牽扯太多的注意力過去。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江游今天的學習計劃因為手上幾道題卡着,完成了還不到一半。他沒嫌心思去管秦晃了,學習要緊。
想到這裏,江游真就收回注意力,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了令他焦頭爛額地物理題上。
可是剛剛不會做的物理題,即使磨太多的時間,該不會做還是不會做,更何況現在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江游收回目光後,拿了筆在一旁草稿紙上寫着解題公式,另外一只手翻開了課本,開始找另外的解題思路。
正在他這樣毫無頭緒地解着題時,一旁玩兒游戲的秦晃:“不會做?”
秦晃說完,翻着書的江游:“……”
也不怪秦晃認為江游不會做這道題。他進來就坐在床邊的板凳上,小游戲都通關三四關了。一旁床上的江游,還拿着筆翻着書一動沒動,像是靜止在了那兒一樣。
他這樣說完後,隔着單薄的白色蚊帳目光就落在了江游手邊的草稿紙上。草稿紙上寫了一堆東西,中間圍了一條公式。看了一眼公式,又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江游書上的題目,看完後,秦晃道。
“你這題目用這個公式解不開。”
江游:“……”
江游覺得自己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就是他本來因為卡住的題目,還有可能完不成的學習計劃焦頭爛額,偏偏秦晃還在這個時候出現,賴在了他身邊不走。
就在他忽略秦晃,重新專注地做自己的事情時,秦晃卻胡攪蠻纏一樣,加入了他的難題。
現在江游面前的兩道難題,一下絞纏在了一起,讓他本就有些繃緊的情緒一下就外露了出來。在秦晃這樣說着的時候,江游眉頭蹙緊,一記眼神就朝着秦晃看了過去。
但在他看過來時,秦晃卻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他甚至直接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坐下的少年站起,壓迫感驟然清晰且逼近。
他修長的手指擡手撩開了蚊帳的開口,半個身體就這樣直接探了進來。
探進來後,秦晃一只手支撐在江游腿邊的小桌上,一手拿過了江游手上的筆。拿過筆來後,秦晃低頭在江游草稿紙一旁的空白上寫了一道新的公式。
公式寫完,秦晃說。
“你用這個公式解解試試。”
江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