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六章
南宮靖會意寒落澪的笑容,吊起眼睛帶上笑容拉過寒落澪的鬓發把玩。「落澪,我們什麽時候去江南呢?」
寒落澪聞言一抖,擡頭望向近在咫尺的南宮靖,眼神複雜,「北辰莊主一死,武林必然大亂,此時你卻要陪我去江南麽?」
「江湖我管不着,北辰活着定然也不想我去管。如今就是我這南宮家的江山,也不一定輪到我來管。」
寒落澪推開他的手,「少說這些廢話。」
「哦?那不知道寒先生你有什麽打算?」
南宮靖是帶着笑容問的,語氣是說不出的親切溫暖,可聽在寒落澪耳朵裏卻很不舒服。他站起來推開南宮靖,「我能有什麽打算。不過是跟着王爺的廢人罷了。」
兩人對峙不下,南宮靖突然大笑起來,想着幾年前第一次見着眼前這人的時候,這人故意收斂自己的脾氣乖乖的待在北辰旁邊,把自己僞裝的很是簡單幹淨。那時候南宮靖就想,寒落澪絕不簡單。
「既然沒有打算。我們就去江南吧。」
「你當真不在管異獸的事?」
「管什麽,皇兄一意孤行,哪裏輪到我去管。就算相國有反心,皇兄必然能将它扼殺。我那位皇兄啊,真是...」南宮靖眯着眼好似想到什麽遙遠的回憶,浮起笑容。「國之将亡,必出妖孽。」
英雄擂臺餘下時間還剩一個月。
蘇千葉掐着手指計算日子。他并不是真正的關心英雄擂臺,他只是有些憂心北辰無。
雖說兩人同命,自己沒事的話那人也應該活着,然而,要完全康複也并非易事,蘇千葉想,若是北辰無真的再去參加英雄擂臺該是怎樣的場景,這樣想着便又想起自己離開前并沒有向寒落澪辭行。
他已經多久沒想起寒落澪了。
好似同命之後,他便再沒想起寒落澪,蘇千葉突然懷疑,自己糾結了那麽久的心結究竟是什麽。救活寒落澪,遭了雷霆劫,自己也好像就放開心了,蘇千葉知曉蘇流水留下的玄光陣法已經虛弱很多,并不能再困住自己,可是現在的自己也好像平靜了許多。
蘇千葉從身後拿出那只鹿皮小鼓,想起在北尼若山巅上北辰無為讨他歡心的各種雜耍獻藝。他其實本就心境平淡少有情感,那種逗樂自然引不起他半點情緒,可是裟羅當時敲的鹿皮小鼓卻很讓人在意。
蘇千葉輕輕的敲了兩敲,鼓發出小小的聲音。蘇千葉又敲動兩下,鼓繼續發出兩聲輕巧的聲響。
蘇千葉放下小鼓仰頭看着窗外的明月。月光瀉下,正撒在他的身上,為他鋪上一層銀色的光影,好像他如今身處的不是皇城而是聖潔的北尼若山巅。
沉重的太極殿外,一個豐神俊逸的男人正看着眼前的這一幕一幕揚起笑容。旁邊的宮人似乎張嘴欲叫而他卻食指掩嘴讓起噤聲。直到蘇千葉再變幻為獸形他才默默離開。
那人是誰,自然是晖朝的萬聖之尊——南宮昭。
他早猜測這異獸能幻化為人,所以才要求将其置于太極殿中,如今果真不出所料。
原本以為這世上并不存在妖物,不想不但存在,還活生生的在他面前。
南宮昭知曉各路人馬都想捕獲他,得到他的妖力。他不屑借助鬼神取勝,不過想看看,究竟誰存有異心。如今果然證實這東西真是妖孽,自然是留不得的。
南宮昭殺心湧上卻并未下令。只覺得這事還得細細謀劃。他派人探查武林最近的情況已經得知英雄擂臺的事。素來朝廷江湖兩不相幹,可是如今他隐隐覺得此事絕不簡單。
「探子那邊怎麽說?」
「回皇上,英雄擂臺會如期舉行。如今英雄帖已經送到各個門派去了。」
「嗯,讓他們多多監視着。」
「諾。」
南宮昭往寝宮走了兩步又回頭看看那沉悶的太極殿。突然對身旁太監說:「你先回去,朕自己一個人走走。」
一個人走?
其實,不過是好奇。
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充滿了好奇。
太極殿的大門被推開,這個身着龍袍的至尊男人踏了進來。他慢慢走到蘇千葉的牢籠邊上注視着這匹異獸。蘇千葉不理睬他,只把尾巴壓在臉上,好似安靜的睡去一般。
南宮昭看了他許久突然坐在地上,坐在蘇千葉旁邊。
「朕對你很好奇。」南宮昭幽幽開口,「朕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北尼若異獸之事朕也是将信将疑,可是如今你卻出現在朕面前,好似開啓了一個朕不知道的世界。」
蘇千葉靜靜聽着南宮昭的話不做任何反應,心中想着,這帝王也不過和凡人一樣。南宮昭也是不管他是否反應,繼續說道,「朕知道你心裏必然覺得朕和凡夫俗子一樣面對未知之事除了好奇再無其他。朕不知道你對人世了解多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對人好奇。只是朕想告知你,若然哪日你逃離了皇城,躲過了朕也一定不要對人好奇,對人世憐憫。人哪,有着太多的醜陋,和你們是不一樣的。」
蘇千葉一直不會對人好奇,直到遇上北辰無。他就算被寒落澪陷害毀了整個珈藍城的時候都不曾好奇人性所為,可是卻對北辰無的所做不能理解。他覺得他能理解人的想法,可是唯獨好像并不理解他。
當年他為寒落澪幾乎毀了基業斷送性命,而今他卻為了自己真的毀了基業斷送性命。
從三年之後再度遇上,那人猜到自己身份依舊跟随上山之時,蘇千葉就不懂了。也好奇了。
「其實朕想殺你,但是朕知道朕殺不了你。」南宮昭轉頭望向蘇千葉,居然目光相對,「朕知道你也殺不了朕,所以朕不怕你。」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真龍天子有神靈庇佑。蘇千葉心裏掠過一絲笑意。南宮昭像是感應到他的笑意一般也笑了起來。
一個月的時間輕易間就過去了。
雲集在華山派的江湖俠士均是為了這英雄擂臺而來。華山之巅,頗有些華山論劍一争天下的感覺。博文宣與泗水早早就到了,沐華音本是不便來的,卻被宮情雪糾纏着到了山腳下,剛入華山之地,就遇上幾位師弟。沐華音以前對人甚為寬和倒也沒人與他臉色,只是宮情雪便沒那好運了,一路上均非禮待,氣的宮情雪又想大鬧華山。博文宣笑說他但凡遇上事就一定要講出個道理,若講不出,他宮三少的鞭子就是道理。這話惹的沐華音也笑了。
傍晚,沐華音沒去前廳吃飯繞行到了師傅的房間。徐掌門等他許久,兩人師徒許久不見竟有些傷感,沐華音對着徐掌門是拜了三拜感謝師傅當初的縱容,也請師傅原諒自己不孝,徐掌門望着眼前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默不作聲。許久之後扶起沐華音,「孩子,你是認定了宮三公子了?」
「師傅,他如此待我,我若負他便枉稱為人。」
沐華音想到當日繼任大典上宮情雪浴血沖上華山,當時他眼裏是報着必死之心的,沐華音知道,當時的宮情雪是想逼自己一句話。寧願叛家出走殺上華山也只是為了自己一句話,他義無反顧,自己又怎能退縮。
徐掌門輕輕嘆了一口氣拍拍沐華音的肩膀,「你要是下定決心,為師也不為難你。」
「多謝師傅!」
從師傅的房間出來,沐華音也算了卻一件心事。只是日後他不能對師傅盡孝也終成遺憾。宮情雪在走廊上等着他,見他臉色比上山之前好些了便知道事情順利。沐華音望向廊上的宮情雪,兩人對望一陣,突兒宮情雪沖了過來抱住沐華音腰身。
「沐華音,你要是想要反悔還來得及。」
「說什麽傻話。」
「我知道因為我的任性,你基本毀了前塵。你本該是一派之主,說不準還能成為武林盟主。你若是後悔了,便去與你師傅解釋,之後再代表華山上擂臺。我想定沒人能勝過你。」
「你啊...」沐華音攬緊宮情雪,「你知道博文宣曾對我說我什麽?他說,我怎會陪你一塊兒傻。你可知我回的什麽?」
宮情雪從沐華音懷裏擡頭看他,眼裏盡是疑惑,沐華音一笑把他的頭再度按回自己懷裏,「我說,傻一塊去,正好湊一對。」
「你才傻吶。」宮情雪推開沐華音,心裏高興臉上卻不顯露,晃着腦袋走遠了。沐華音早習慣他這樣的口不對心倒不去哄,心裏憂郁起明日的擂臺。
明日,華山必然會先派人出戰,按師弟們的武功,出戰必然是三師弟。到時候也不知是怎樣一番情景。
果然如沐華音所料,第二日的擂臺華山派首當其沖,初賽的正是華山派三弟子。英雄擂臺是為了選出武林盟主,而越先出賽也就越不占優勢。所以第一天的比賽也幾乎都在衆人的掌握之中并無驚喜。博文宣從頭至尾目光就沒從宮老爺身上移開,他已經與宮情雪套好招,就看宮老爺還念不念父子之情了。
第一天的比試就快尾聲,博文宣使了顏色,宮情雪立馬會意跳上擂臺。他這一跳讓許多俠士吃驚,誰不知三公子鞭法如神,只是他與宮家斷絕關系之後便不再聽說他的名字,如今居然打上擂臺來了?
宮老爺見着宮情雪眉頭皺的很深,宮二公子很一時情急居然輕輕叫了一聲“三弟”被宮老爺狠狠瞪了一眼。
宮情雪的鞭法絕對不差,在打敗剛剛的獲勝者之後居然遲遲沒人上臺來。一切都如博文宣所料,宮情雪的出賽必然讓其他門派忌憚。
「不知哪位俠士還要上來挑戰?」宮情雪說道。遲了半刻以後,崆峒掌門居然親自上擂。沐華音暗暗握拳。不想博文宣居然要這場擂臺速戰速決,只是第一天就已經逼出一位掌門。
「三公子別怪我欺負後輩了。」
撂下一句話,便已經開始了生死厮殺。宮情雪雖然鞭法精妙但畢竟不及長輩,只交手二百多招就已經有敗退之勢。然而,宮情雪畢竟不滿認輸,加上那崆峒派的掌門居然出手狠辣招招奪命,宮情雪更是不願被打下擂臺。
金鞭一揮,扭身就是殺招。
殺招相較,轉眼間又是一百來招。
沐華音想上擂臺被博文宣一把按住,這一把,定不能輸。
果然,崆峒派在宮情雪被打傷在地之時,不放過機會使出必殺絕招,那一招竟是要取對方性命。宮情雪來不及躲避,就要挨下致命一招。
這千鈞一發之時,從宮家那邊掠過一抹身影,身形之快讓人無法辨析真僞,衆人還未反應過來,崆峒掌門便已經被丢出擂臺之外。宮老爺站在宮情雪邊上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狼狽之人,「擂臺比武本是點到為止,如此殺招對着一個小輩,即便是贏了,宮某人也絕不認同。」
崆峒掌門吐出一口血水被弟子扶起,眼裏盡是憤恨,「宮老頭,你可別忘了自己的承諾。」
「自然不忘,只是你想斷送我兒性命,宮某絕不會坐視不理。如今你勝了我兒,今日的擂主必然是你,宮某對這擂主毫無興趣。」宮老爺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兒子,「情雨,扶你弟弟回去。」
一擲袖,竟離開了擂臺。
時辰到,第一日的比試,由崆峒掌門獲勝。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