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章
博文宣心緊,張嘴便叫:「北辰!」
然而已經倒下的北辰無卻并沒因為他的呼喚醒過來。博文宣立馬拉過他的手腕細細診脈,脈象怎突然變的如此微弱,現下若不給他吊住一口氣只怕真的會一命嗚呼。于是迅速掏出懷中瓷瓶往北辰無的嘴裏倒了一些青藍的液體。又過了一小會兒,北辰無竟又有了生命跡象。
如今的北辰無已經不再是北辰山莊的莊主,因為那個莊主在不久之前已經親自了結性命入土為安了。博文宣幾日辛苦終于有些放心下來,只是此刻他是斷然不得離開這間石室。莊內的情況雖有泗水每日回報,卻仍舊讓他安心不下。
昨日泗水回報的時候提起,無欲天宮至今未曾有所動作,武林也很是平靜,就是江湖厮殺也不見,不過近日裏有人說要選出新的盟主。
這正是博文宣擔心之事,江湖門派不為珈藍一戰背後陰謀致力,卻急于推選武林盟主。北辰這一死,正是在那算計之中。只是,北辰即便不死,聲望也大不如前。
博文宣輕輕嘆息,又想起昨日問泗水可有些朝廷的消息,那時泗水回答說,如今昭帝仁德治國,倒沒什麽大事,只聽聞國師出京,不知去了何處。
聽泗水那般說倒也在意料之中,今日北辰又這種狀況,只怕是情況不佳。
同命之法。
他最終還是替北辰懇求了同命之法。
博文宣記得那日蘇千葉說,「你且記住,過幾日便是我最後一遭雷霆,我并無把握能通過此劫,北辰無的命或許只有幾日,也或許是長長久久。」
也是那時,蘇千葉将這瓶仙露給了他,囑咐道,「我與他命運相連,現如今他這樣虛弱。遭劫之時若他瀕死你喂他服下。若然他先死,我便也活不了了。」
博文宣都牢牢記得,如今北辰活着,那蘇千葉必定也活着。
蘇千葉自然是活着的。
素流水到山巅的時候蘇千葉幾乎已經氣絕,化作雪狼在天池之畔奄奄一息。素流水為他遺憾,運氣施法就将他牢牢困住帶下山去。
異獸被擒,軍衛撤回。
在回京的路上蘇千葉一直趴着連頭都不擡一下,他的确太過虛弱了。素流水走到鐵籠邊上,瞧着籠子裏的雪狼,悠悠嘆道:「你若未造殺孽我也不會捉你,如今就要飛升卻被打回原形,實在是可惜了。」
蘇千葉微微擡了擡頭看着眼前道士。繼而閉上眼睛。
「明日十五你定會難熬,如今我用玄光護你周身,明日你只管吸取月華療傷。」
蘇千葉詫異睜眼,素流水看着他笑起來,擺擺手走遠了。
這個國師的作為,讓人費解。
行程不過一個月,入了京師,百官對昭帝歌功頌德,擒獲異獸必然是祥瑞之兆,他們大晖必然千秋萬代國祚綿長。
入了皇城,進了皇宮。南宮昭立于大殿之前受百官拜見,素流水躬身點頭之後拉下蓋在鐵籠上的黑布,蘇千葉立馬暴露在百官面前。
如此奇特的野獸沒人見過,就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南宮昭也露出驚訝之色。
軍衛立功返朝自然都有厚賞,皇帝更是親自宴請群臣,素流水本不想去,奈何為了蘇千葉最後的處置之法也勉強留下。
南宮靖是直到宴席尾聲才出現的,先請罪謝恩之後便說要見一見這異獸。南宮昭命人擡來群臣見了又是一陣唏噓不已。南宮靖卻毫不吃驚拱手向帝君,問道:「皇兄,這異獸如此龐大,不知皇兄如何安置。」
群臣噤聲,南宮昭也蹙起眉頭,這的确是一個問題,南宮靖見帝君不答,遂又道:「不如就安置到臣弟府中。」
「臣認為不妥。這異獸需要國師才能擒獲又傷人無數,臣請陛下判他死刑以安天下。」群臣中有一位老者上谏。
「萬物皆有靈,程大人這樣說只怕殺孽太大。」素流水站起,拂塵一掃,「貧道認為,還是安置在清風觀中為上,有貧道在,一是助他修行,二也免去了諸位擔心。」
南宮昭突然笑起,群臣心裏皆是一寒,這位陛下雖是仁德治國,但心思極深又手段狠辣,實在不該在這種時候争論此等問題。
果然,南宮昭笑了一會兒,笑聲突然停住,「衆卿不必争論,朕早有主意,傳朕旨意把這異獸安置于太極殿中。」
太極殿?那不是在皇宮之中。
南宮靖跪地,「皇兄請三思,異獸兇猛若傷及龍體,衆臣萬死不足補。」
「二弟多慮了,國師陣法豈是這般容易破解。好了,不必再就此事争論不休,朕乏了。」
南宮昭說一句乏了就離開宴席,蘇千葉也因了南宮昭的一句話住進了太極殿。
他仍舊沒被放出來,還是只能活動于鐵籠的方寸之地。
一個月時間,他恢複的不錯。
今晚又是圓月,蘇千葉面對窗外的月色站立起來,随着它的站起,一個小鼓跟着掉落下來,蘇千葉看着這個鼓,愣愣的發神。
然後它轉頭看窗外的圓月,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平靜的看月亮了。
剛剛在宴席上的争論他聽的很清楚,那個皇帝把自己留在宮裏只怕并未安好心,他還得多多留意。突然的蘇千葉想起了裟羅,把她托給博文宣該是沒什麽問題,然而自己卻也是分外想念,那個孩子陪着自己幾百年,他們從未分開過。
蘇千葉想着便有些想笑,待到天明之時他居然化作人形靠着鐵牢淺淺的睡去。
在皇宮為了異獸而大擺慶功宴之時,江湖上盟主之争也擦出火花。華山派徐掌門最終以武會友聯合幾個門派擺出英雄擂臺,誰在擂臺上獲勝便奉其為盟主。擂臺的時間是八月十二,現在還有兩個月時間準備。
博文宣自然要代表北辰山莊一戰。泗水受蘇千葉囑咐也要事事以北辰山莊為先,因此也會出戰,至于沐華音和宮情雪因為被逐出師門并無資格,宮情雪卻不服這多,非要一戰江湖群雄,他自然不為盟主之名,不過他與沐華音之事已經傳遍武林,若再躲躲藏藏又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沐華音并不阻止他,博文宣知這三公子的脾氣,也并不阻。
眼下北辰的仍舊昏迷,身子不見好轉,加之他又不能露面,只得将他列出人選之外。
然而現在博文宣擔憂的并不是這個,而是那被擒獲的異獸。
大晖治下,博文宣只聽聞一只異獸,他見過并且曾經想除掉,那便是蘇千葉。然而現下他卻擔憂他的安危。泗水沖動曾經想潛入皇宮救助卻被博文宣攔住,說他不曾考量蘇千葉和帝君之心。如今即被擒獲卻不殺伐不知帝君作何想,蘇千葉的能為三月光景必能自行脫逃,如今才過一月他必然不想多事。
博文宣想起北辰之前說的話,他說蘇千葉一直都很簡單很寧靜。北辰致力還他寧靜的修仙生活,可是如今卻終究被皇帝擒去,只怕再寧靜不得。追根究底,是北辰山莊害的。當年寒落霗傳出珈藍城有禍及天下的秘密以及他喜好殺伐的謠言,這背後何嘗沒有北辰山莊的推波助瀾。珈藍城破,寒落霗死,蘇千葉造殺孽,這一切也都是北辰山莊之過。博文宣不得不承認卻又不願意放過罪魁禍首。
無欲天宮竟然有一統江湖的野心那就不能留。
正待盤算,宮情雪沖了進來,張嘴就道:「博文宣,我越想越不對勁,如今盟主之争越演越烈,江湖上許多高手都被盯上,如何北辰山莊卻這般平靜。難道北辰一死,北辰山莊就沒有高手了。」
見宮情雪氣勢洶洶好似已經把自己當做山莊一員一般氣憤,博文宣心裏好笑,「三公子何須動氣,如此不是更好。無欲天宮不來尋我的麻煩,我現在也無暇分身他顧呀。」
宮情雪瞧着博文宣半天,好似有什麽想說卻又不好說出口的樣子,最終忍耐不住,「我是說若我不是認識你許久,我定認為你是有意加害北辰無。」
博文宣一驚,「三公子如何這樣說。」
「北辰無的個性只有相熟之人清楚,想要逼得他當衆自盡本來就很是困難。我所知曉的北辰無可絕不會任人宰割,他會如此定是被人抓住痛處了。而且蘇千葉在莊內這事,我上華山之前就有聽聞當時還覺得不可能,心想北辰無怎麽會把敵人放在家裏,可不想到了北辰山莊還真見着了。我看北辰山莊內部都有些許人不知道蘇千葉這人,這就證明北辰根本不想讓人知道他在此處,那必定是知曉此事的人洩漏出去的!能洩漏此事,又能知曉蘇千葉是北辰無痛腳逼其自盡,我想也沒有幾個人吧。」
宮情雪說了這麽多,矛頭直指博文宣,可他二人都知道博文宣又絕不可能。那究竟還有誰呢?博文宣自然不會告訴宮情雪,那日綠林豪傑上門的前一天蘇千葉給了北辰無一封信,說是房內發現的,這封信上,寫的正是希望借蘇千葉助力而成大業的內容。信又是誰能避過北辰山莊耳目放進去的。當時他便與北辰推測是自己人,如今宮情雪這番話一說,博文宣又有何想不到的呢。
加上洛虞留下的那三件器物,洛虞留下這三件器物便是要留下證據讓幕後人也不得好過。自然通過這三件器物能推斷出當年之事,何止是推斷,簡直鐵證如山。
宮情雪見博文宣半天不說話心裏急切叫了他兩聲,尴尬道歉,「我懷疑你是我不對,你可別生我氣。」
「我不會生氣,三公子這樣為北辰,博文宣很是感激。盟主擂臺之時,我會約見宮老爺,希望三公子從旁幫助。」
宮情雪一聽他提及父親,情緒瞬間低落,「我能幫你什麽,爹都不認我了。」
「即便宮老爺礙于情面不願相認,大公子和二公子話,他還是能聽上兩句的。加上宮老爺對三公子一貫寵愛,只怕這次也是一怒之下做的決定,三公子莫要灰心。」
「嗯,我知道了。用的着的地方你只管說。」
博文宣看着宮情雪出門的背影微微笑起,現在只要推到無欲天宮,其他的事情他們都管不着。如果天下大亂是必然之事,也非人力人力所及。
莫非真是國之将亡,必出妖孽。
博文宣望向屋外長亭內睡着的裟羅,不禁皺起眉頭。
「國之将亡,必出妖孽。」
「王爺這話怎麽說?」
「皇兄一意孤行,我擔心我大晖的江山不能長久啊。」
寒落澪聽後一笑,瞟了那個憂心忡忡的華服男人,「大晖建立不過五十載,如今聖上又以仁德治國,怎可能江山不保呢。」
「皇後那群娘家人可是不簡單吶。」
「哦?」寒落澪并不太了解朝中的事情,他進京半月很少出門,只聽前段日子皇宮抓獲異獸,又聽這端靖王每日念叨許多皇帝不聽勸告的事情,斷沒想過這其中還牽扯謀朝篡位的陰謀。
「皇後娘家人?那莫不是程相國?他有謀反之心?」
「他那心思?我皇兄為人陰鸷,對這事早有察覺卻絲毫不動作不知打的什麽主意。」南宮靖一副無奈神情,「加之妖孽出現皇城,唉。」
「王爺擔心這許多作甚,陛下自有陛下的用意。王爺說這些,不也正有王爺自己的用意?」
南宮靖收回遠眺的目光盯上寒落霗,面上神情一改他往日的不正經變得有些嚴肅,「落澪這話是什麽意思?」
寒落澪不回答他,擡起眼睛看了一眼,輕輕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