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簡千凝的前腳剛走,禦天恒就合上電腦從椅子上站起,拎過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往肩上一甩,大搖大擺地往辦公室門口走去。
秘書室內的柳秘書一聽到開門聲,立刻合上手中的化妝盒,扭着小蠻腰迎了上來。笑得妖媚而風騷:“恒少,人家剛換了種香精,你要不要嘗嘗?”
“好啊。”恒少一把攬過她的小蠻腰往電梯走去。
電梯迅速地降至一樓,禦天恒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大門,反而從後門走向停車場。柳秘書不解地問:“恒少,我們為什麽不走正門啊?”
“因為正門有我不想看到的人。”禦天恒将西裝外套甩入後座,啓動引擎,車子拐了個彎逆行沖出停車場。在離開公司大樓的那一刻,他用眼角的餘光瞟了身後的簡千凝一眼,唇角一彎,笑了。
她喜歡等?那他就讓她等好了,看她能等多久!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回海邊別墅,而是載着柳秘書去了夜色酒吧。天色已暗,酒吧已是霓光溢彩,禦天恒熟門熟路地到了某間VIP包房,推門走了進去。
包房右側,龍飛正在和一個金發美女吻得如火如荼,只差沒有開始扒衣服了。而包房左側……是對這雙‘狗男女’冷眼旁觀的安少,禦天恒微微一怔,他沒有想到安少在場。
今天下午龍飛約他的時候,他還以為只有龍飛自己!
安少擡頭看着來人,目光只在禦天恒的身上逗留一秒,落在衣着爆露的柳秘書身上。平靜的眸子慚慚地湧上一抹淡漠,還有不滿……。
他知道禦天恒生性風流,也明白他不可能為哪個女人‘守身’,可這一刻看到他摟着柳秘書出現在公衆場所還是覺得很紮眼。因為……他娶的是簡千凝!一個适合用來寵愛的女人!
“安……安少……。”柳秘書幹笑着招呼。雖然她和禦天恒有染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實,也沒犯法犯規,可被安少這麽一盯,還是覺得心虛不已。
“嗯。”安少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轉回禦天恒的身上,淡然道:“天恒,既然結婚了,就該收收心,別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
“大哥,這個不用你操心,等哪天家裏夠暖和了,我自然不會在外面流漣。”禦天恒微微一笑,攬着柳秘書在沙發上坐下。
龍飛終于從金發美女的胸前擡起頭來,沖着禦天恒招了招手:“HI,天恒!”
“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安少從沙發上站起,邁開修長的雙腿往包房門口走去,健碩的身影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門口。
龍飛将金發美女推到一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禦安最近怎麽了?像變了個人似的,不會是才三十出頭就開始腎功能下降了吧?”
禦天恒只是笑笑,端起酒杯一口喝盡,安少不是腎功能下降,而是他的心已經亂了,對任何女人的身體都提不起興趣來。而那個女人偏偏是粘自己死緊,趕也趕不走的妻子!
這種感覺他也是最近才理解了一點的,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自從和簡千凝滾床單後,突然被那個奇怪的夢魇纏上,每次進入她身體的時候是一種痛苦的精神折磨,而當他抱着別的女人,将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壓在身下時,又覺得煩燥不已。怎麽做都達不到高潮,反而越做越沒興致,最終還是撇下她們不理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而醫生告訴他的答案是,因為他的心裏有人了。那個人看不着摸不着,卻是真真正正地存在他的心裏的。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從什麽時候住進他心裏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留她,還是該想盡一切辦法地将她從心裏鏟除,恢複自己的正常生活。
包房裏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位好友,一直玩到十二還沒有散場,禦天恒心裏惦記着孩子們,如是早早就挽着醉意姍姍的柳秘書離開了。
門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傾盤大雨,一出酒吧就覺得冷意嗖嗖地往領口鑽。禦天恒摟緊了身上的衣服,靠着牆邊往車子的方向走。
柳秘書顯然還不盡興,也不想那麽早回家,挂在他的臂彎裏不停地咕哝:“恒少……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回我家好不好?人家一個人住會寂寞,會睡不着的啦……好不好?”
“改天吧。”禦天恒将她塞進副駕駛座上,啓動引擎上路。
“恒少……人家想要你……你都還沒有嘗嘗我新買的香精呢……。”柳秘書借着微微的酒意,豐滿的身體悄無聲息地往他的身上靠,一邊磨蹭他的手臂一邊期盼地說。
禦天恒早已經習慣了這些女人的招數,只是今晚他實在沒有興致,冷冷地橫了她一眼。而只用一眼,柳秘書就乖乖地收回雙手,縮到角落去了。
窗外的雨水還在下,淅淅瀝瀝地交織在璀璨的夜空裏,車子經過禦氏大樓的時候,禦天恒無意識地瞥了大樓門口一眼。隐隐約約間,仿佛可以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屋檐下。
他并不相信簡千凝會那麽傻傻地等到現在,但還是不自覺地放慢車速,摁下車窗,發現那個站在屋檐下……不停地搓揉着手臂的女人果然是她!
因為太晚,大樓的燈幾乎都關了,只留了大門口的兩盞,然就連這僅剩下的光茫,也被雨水交織得昏暗無比。
而她就站在那兩束昏光下,雙手不停地搓着手臂,面色安寧,目光無色。
禦天恒原本是打算關窗離開的,可就在目光從她身上挪開的那一刻,他看到一位保全人員走過去,好心地提醒道:“小姐,恒少早就下班了,他不會再來公司的。”
“等他氣消了,他就會來的。”簡千凝笑得溫婉無比。
她的聲音很輕,但還是穿過雨幕鑽入禦天恒的耳中,讓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電般劃過一個熟悉的畫面。
在某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縮蜷縮在一間廢棄的屋檐前,小男孩依在小女孩的身側,注視着外面下個不停的雨水瑟瑟發抖。
小女孩拍着他冰冷的手背安慰道:“歡歡不用怕,等院長奶奶氣消了,就會來帶我們回家的!”
小男孩點了點頭,害怕的淚水滴落在腳邊。
半個鐘後,院長奶奶果然撐着大黑傘出現了,一邊往兩人的身上套衣服一邊心疼地責罵:“你們這兩破孩子,跑到這裏來做什麽呀?害奶奶找了一個晚上……!”
罵的同時,一邊一個地将他們領入傘內,往孤兒院的方向走去。
“奶奶不生氣了,歡歡哥哥說他以後會聽話的……。”
“恒少……你怎麽了?”柳秘書見禦天恒握着方向盤發呆,妖嬈的身子再次挪了過來,巾在他的手臂上撒嬌:“幹嘛不走啊?人家好冷……。”
禦天恒回神,再度看了簡千凝一眼後,握着方向盤的手掌用力一打,車子重新滑入車道。
柳秘書欣喜:“恒少,你是不是要帶我去……?”
“閉嘴!”禦天恒冷冷地喝了一聲。
柳秘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吓了一跳,不明白他又怎麽了,不過恒少的喜怒向來無常,她只好再次乖乖坐回原位,帶着疑惑的神情看着窗外剛剛才見過的景置。
一陣之後,車子停下了,柳秘書疑惑地打量着夜色酒吧的招牌,正想問他為什麽回來的時候。禦天恒已經解開安全帶,用帶着命令的口吻說:“下車。”
“恒少……。”柳秘書喚了一聲,不得不跟了進去。
還是剛剛那個包房,龍飛和幾位朋友玩得正開懷,看到禦天恒進來後,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怎麽?舍不得我們?還是要把柳小姐讓給我嘗嘗啊?”
“送給你了,記得好好寵人家。”禦天恒将柳秘書往龍飛的懷裏一推,轉身往酒吧門口邁去。身後是龍飛氣急敗壞的聲音:“喂!禦天恒!我對你吃剩下的東西沒興趣,你給我領回去……。”
還有柳秘書的受傷的嬌嗔:“恒少……你不要扔下人家嘛……。”
禦天恒回到禦氏大樓的時候,簡千凝果然還在,仍然是那個動作,那個表情,那一份安寧。車燈照射在她的身上,似是把她驚醒了,大大的眼睛閃過一絲光彩。往前邁開的腳步卻又不得不停下來,雨仍然很大,可她沒有帶傘。
“恒少……。”守門的保全走上去,将傘罩在車門上方。
禦天恒‘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簡千凝的身上,淡淡地命令:“過來!”
簡千凝将包包罩在頭上,冒雨跑了過來,坐在副駕駛座上。在她鑽進來的那一瞬,禦天恒可以感覺到源自她身上的嗖嗖涼意,在這樣涼的雨天裏站了一個晚上,是個人都會感覺冷。
禦天恒并不是那種會心疼女人的人,在他的眼裏,女人都不過是用來玩弄的。而今天,他居然抛下柳秘書回到這裏來,這絕對是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因為那個奇怪的畫面,所以他回來了,他心軟了,想想就覺得挺可笑的。
車子重新啓動,緩緩地滑入雨幕中,簡千凝用手抓了抓被風吹亂、半濕的發絲,只覺得濕冷難受。她看到禦天恒的西裝外套放在後座,如是扭頭望着他問:“天恒,可以把你的外套借我穿會麽?”
禦天恒并未搭理,雙目靜靜地注視着前方的道路,也許,他還在想,自己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讓她上車,為什麽不能在她讨要外套的時候立馬開口拒絕說‘不行’!
他不說話,簡千凝只當他是同意了,伸出手臂将外套拿了過來。這才發現後座上不僅有他的外套,也有女人的紅色溥大衣,那嬌豔的紅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痛心地閉了閉眼,坐回原位将禦天恒的外套蓋在身上。
車廂內的氣氛安靜得讓人窒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簡千凝注視着窗外忽閃而過的陌生景至。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天恒,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去那個我最不想帶你去的地方。”禦天恒說得有些咬牙切齒,簡千凝卻輕輕地笑了,那一定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因為太晚,路上的車已經不多了,車子在濱海路上行駛了接近半個小時,終于在一間豪華的別墅內停下。車子停穩後,禦天恒率先下了車子,正在打量別墅內景的簡千凝慌忙跟着下車,往那燈火通明的屋裏走。
禦天恒沒有回來,容秀舒根本睡不着覺,此刻正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掃臺。
“媽,你怎麽還沒有睡?”禦天恒走到她的身側,雙手撐在椅背上,略帶責備地俯視她。
“你不回來,我怎麽能睡得着?”容秀舒微笑着拍拍他的手,目光透過他的身側看到門邊的簡千凝,随即笑容僵在臉上,開始細細地打量她。
跟禦天恒結婚有好些日子了,簡千凝還是頭一次到這裏來,也是頭一次見到容秀舒。她從張***口中得知禦夫人不是禦天恒的親生母親,他的親生母親一直住在外面。而剛剛又聽到禦天恒叫她媽,想必眼前這個貴婦就是禦天恒的親生母親了。
她走了上去,笑笑地招呼道:“媽,我是千凝。”
容秀舒雖然沒有見過簡千凝真人,不過六年前就見過她的相片了,所以剛剛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還是能認得出來,她就是哲哲和昕昕的親生母親!
“千凝……。”容秀舒拉過她的手,親熱地打量着她,含笑嗔怪:“都結婚這麽多天了,為什麽一直沒有來看媽呢?”
“媽……。”簡千凝偷偷看了禦天恒一眼,而後者只是對她投來淡漠的一瞥,別過頭去。
“對不起,我最近工作放不下,所以……。”
“行了,我知道是天恒不願意帶你來。”容秀舒笑着打斷她,拍拍她的手道:“你現在已經知道這裏了,以後有空就過來陪媽說說話,不用經過他的同意,嗯?”
“好的。”簡千凝笑着答應,看着容秀舒滿面慈祥的臉,她在心裏暗暗地松了口氣。原以為有錢人家的婦人都該像禦夫人一樣冷漠高傲的,沒想到禦天恒的親生母親是這樣和善的一個人,跟禦夫人完全是兩種不同性格的人。
在禦家,她總算遇到一個願意對自己微笑的人了!
而容秀舒在六年前看到簡千凝的相片時,就被她身上散發出來的乖巧氣息吸引了,六年後的今天見到真身,仍然是一眼就喜歡上。
禦天恒交往過的女人中,有不少自個跑來這裏讨好她,說要陪她解悶的。但沒有一個是出于真心,能讓她看得上眼的。活了這麽大半輩子,什麽樣的人藏着什麽樣的心,接近自己有什麽目的,她基本上一眼就能看透了。
而這一次,她仍然相信自己的眼光是沒有錯的,也相信簡千凝會是一個很适合禦天恒的女人。
“媽,很晚了,早點回房睡覺吧。”禦天恒突然開口,彎腰扶住她的手臂。
他不明白為什麽容秀舒會對簡千凝這麽有好感,還一天到晚催他把簡千凝帶回來給她見見,如果不是她老提,也許今晚他就不會帶簡千凝回來這裏了。
“好,你們也早點睡,明天是周末,一起吃中午飯。”容秀舒笑着說,生怕簡千凝會離開般,臨上樓的時候回頭二度叮囑:“千凝,明天可以睡晚一點,起來吃中午飯就行了。”
“好的,媽,我扶你上去。”簡千凝微笑着走到另一邊,和禦天恒一起扶着雙腿不便的容秀舒往二樓挪去。
容秀舒在三年前患過一場病,左半邊手和腳中風,又伴有高血壓和糖尿病,行動不便的她平時生活幾乎不能自理,每天都由看護守着。